3、好不可怜(2 / 2)

他要在不同的册页画满春.宫.图,为他的小虫报仇!

黑心怪墨鱼师兄是吧?

修无情道是吧?

他偏要破他戒律清规!

人世苦痛果真是灵感之源,云宝宴仿佛手持马良神笔,龙飞凤舞,几欲超脱。

愤愤的小眼神逐渐变作嚣张与快慰。

他都能想象到墨铮玉冷不防翻到淫.画的场景了。

一定会板着那张冷脸,沉眉怒目,面红耳赤。

云宝宴还给脑补的画面配音,咬着舌头:“略!敢脏污本仙君的眼睛,道心已毁,不活啦!”

“师弟?”墨铮玉远远走来。

“……!”云宝宴不料他这么快回来,一屁股坐回去,心如擂鼓,绽开甜笑,“好快啊师兄,多谢多谢!”

墨铮玉提醒:“无情道心法不适合你,自行修炼,极易走火入魔,这可不是小事。”

“我就随便看看。”粉腮微红,额角薄雾涔涔,神色惊恼。

墨铮玉不由多看两眼:“病了?”

云宝宴忙说:“许是洒扫太累,手都抖了。”

墨铮玉鼻腔发出声冷嗤,不懂他昨夜当值的御书阁又何可扫。

眼见他要翻册子,小孔雀赶紧阻止:“且慢!”

一时心虚,忘记先逃跑了!

“怎么?”

“我、我突然想起,这次下山收到不少百姓赠予的蔬果。”说着从锦囊中变出几个新鲜水果,“师兄和我一起吃罢。”

声撼山河的“云郎”犹在耳边。

好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种子!墨铮玉脸色微妙,幽幽盯着他,不说话。

看什么……

难道被识破了?

云宝宴惊疑不定,剥开芭蕉嫩黄外皮,吃得心不在焉,朱唇微张,能瞧见口腔中一点湿润小舌。

第一下竟没对准。

软糯香甜的果肉戳到了白净的脸颊。

他轻呼一声,颊边腻着些发白的果泥。

不由抬眼去瞪墨铮玉,眼尾微翘的桃花眼暗含恼恨。

都怪他,看什么看!

对方像中邪似的,腾地起身背过去,木椅发出吱呀刺耳声响,云宝宴吓了一跳:“唔?”

“吃东西也没个正形,吞吞吐吐。”

背过身的墨铮玉撂下这句,捞起书本,近乎跑一般阔步走了,姿态难得略显狼狈,不知在说谁:“不像话!”

云宝宴:“……?”

你清高!

你是首席二弟子!

怎么连弟子私下怎么吃东西也要管!?

他怒而锤桌,塞了满嘴芭蕉,哗啦啦翻起《如何七日精通无情道》和《凡人情爱大可不必》。

爹、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孩儿出息罢!

臭墨鱼,这招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等我学会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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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云门有一山巅,名唤“飞仙”,据传初代老祖在此顿悟,于飘渺桃花林中,羽化成仙,弟子们便最喜欢聚在这练功,吸纳天地灵气。

而后山有一处禁地,名字与之相反——

隐仙庐。

是夜,星河垂落,万籁俱寂。

此处虽生长奇花异草,但灵气凶煞,常有古魂游荡,来这一趟坏处多余好处,弟子们也就不愿踏足。

除非这人修为高超,做的事还需要避人耳目。

“唔…!”

足以蔽人的繁茂花丛中,阵阵血腥气飘来。

墨铮玉死咬布条,艰难换药,疼得眼前发晕,满头冷汗也不吭声,平日只是冷淡的眼,这一刻竟透出狂悖邪肆的魔气。

他不肯去丹堂让人换药,本就带有毒素的伤口愈合更慢了。

贯穿肩头,有溃烂的架势。

反正他一个孤儿。

在这世上,能求几分垂怜?

他不需要。

墨铮玉粗喘半晌,神经质的目光落在右臂上,一块皮肤竟长出了泛着寒光的墨色鳞片,昭示着他不是人类。

堂堂鹤云门的掌门亲传弟子,不是人类。

起初他以为是妖兽的毒。

但他身上全无中毒气息。

冷冽光芒闪过,沾着血的鳞片无声落地,墨铮玉痛到俊脸苍白,这段时日,他反复拔麟数次,那块肌肤都没有好肉了。

但氤氲着诡异光泽的魔麟没多久又会生长而出,且仅有那一块。

仿佛只是在提醒他的身份,并不打算将他变作通体鳞片的人形怪物。

有一瞬,疼痛与虚弱令墨铮玉茫然。

他想去询问自小收养他、传他仙术的掌门师父。

下一刻,男人眼神猝然一寒,迸出血丝。

…不!

不能问。

鹤云门是修真界大派,素来与魔界不两立,师父若真为他好,早该告诉他了。

之所以不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确不知情。

要么,隐瞒着秘密。

墨铮玉调息平复,面上戾气与狐疑未散,心底又涌起一分苦涩,可笑他连自己是谁、是什么都不知道。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穿衣时,他目光落在青筋分明的修劲左臂上,一点朱砂红分外鲜明。

脸色倏冷。

云宝宴这混世小魔王,果然没将他放在眼底。

当着长辈与同门的面,要求他们用同一盒口脂,岂不有唇齿缠绵之隐喻?

这放浪横蛮的纨绔,想折辱自己,何须如此。

反正他一个自小在街头流落的乞儿,从上山那天起,不就是他的赘夫了么?

还有一事令墨铮玉不解。

他掏出小册子,翻开,剑眉微皱,一言难尽审视其上歪歪扭扭的涂画,全是墨色小人。

每一对都凑得极近,面部还有两个相对的“3”形贴在一处。

弱冠之年的墨铮玉乃宗门翘楚,许多仙术触类旁通,唯有云宝宴这画他研究一整日也看不懂。

“此乃何物?”他沉声喃喃。

忽然,穿花折叶的纷乱践踏声传来。

墨铮玉瞬时警惕,横剑于胸,不料跌跌撞撞而来的是那小孔雀。

云宝宴法术不如师兄,伤不了他,墨铮玉便不设结界。

谁知小纨绔脚步虚浮绵软,慌了神般,一见他就像捉住救命稻草,哭腔扑来:“师、师兄……”

墨铮玉从未让他用这黏糊撒娇的腔调叫过,一时怔愣,还保持横剑的姿势。

幸而剑未出鞘。

云宝宴跌进他怀,顺势便抱住墨铮玉日日不离手的长剑。

枕他膝头,泪眼微漾,脸颊贴着冰凉剑柄以此慰藉般蹭了蹭。讲话颠三倒四,墨铮玉心下一惊,立时知晓他走火入魔了。

“呜……”

长袍下细长的腿也往冷硬的剑鞘上纠缠。

不知想到什么,墨铮玉心法灵流也乱了,一口血差点呛出来。

云宝宴病容恹恹,颊泛潮热,呜咽得好不可怜。

美眸涣散,还在重复:“墨鱼、墨鱼……”

“……等我、学会,呜嗷嗷,师夷长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