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何不见天(2 / 2)

秦淮并没有放下手。枪,告诉他:“可以。”

“不过。”他笑狺狺地说,“我要放的是……”

“杜修凡。”

“把杜主管带出去。”他吩咐打手,还想了想,说:“放到国道边上晾着。”

“抱歉,我不爱守信用。”秦淮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我的目标不是你,可你非得这么不理智地跑来。”

“那就没有办法,他我不能放,因为我留你的情人,还有别的用。”他笑得更高兴了,露出两排牙,右脸上一厘米宽的疤痕绵延至耳边,显得狰狞恐怖。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那我再一口气把十年以前的仇全报了,再逃命,岂不是更好?”

“现在。”

“打给宋国啸!”秦淮紧紧地盯着宋知,他走近几步,把手机丢过去。

他看到宋知没有接那手机,反而当着他的面,不断地掉下矫情和委屈的泪水,还抬头对方成衍说:“对不起,方成衍。”

“对不起……”

“你快走……”

从秦淮的角度来看,这头倔驴小白脸哭得楚楚可怜。可从方成衍的视角,他看到宋知的手,正在底下团一大块坚硬的雪球。

男人意会。

转眼间,事态突变。宋知用疼痛的手腕把它甩出去,雪团以飞快地速度堵进一点枪口,剩下的部分撞到枪管后爆开,精准无比地砸上秦淮的脸。

秦淮被砸的一仰,手臂也跟着抬高,他扣动扳机的刹那,子弹擦过宋知头顶,打在远处。

一旁的方成衍以迅雷之势去夺秦淮的枪,他把秦淮按在地上,紧紧攥住那只枯槁大手里的枪,手指骨节发白,另一只手则对着秦淮死命地夯揍。男人内心的愤懑怒涨,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开堤口,势不可挡。

宋知的腿还在椅子上绑着,他也迅速在给自己开解。整整一下午,粗壮的绳子勒得他血液不畅,再多一秒,恐怕他的血管都要压得爆开。

快要废了!

手腕处不断传来断裂般的疼,使不上力,却还要把绑的死紧、难拆的水手结解开。他心中着急万分,一边狂咽口水,一边看方成衍那边的情况。

他就不信,他和方成衍两个人打不过他们三个傻逼!

宋知冲动之余,也不免震惊,毕竟他是头一次见方成衍露出这样心狠手辣的一面——把秦淮几下揍在地上,拽起前端的头发,不断往地上砸,砸得秦淮天灵盖出血,气喘吁吁,血已经从脑门上流下几道。

被宋鼐鼐用车撞过的打手,见状也要扑上来。他后背和腿都受了伤,已经妨碍行动。

“后面!”宋知高喊一声。

一条有力的胳膊绞紧了方成衍的脖子,男人一对二,尽管被如此掣肘,但不忘把最重要的事办到——一脚把枪挑远,直接踢飞到秦淮够不到的地方。

方成衍快要被扼死,他狠狠地向后肘击,把那打手打到一边,之后迅速起身,一脚踹到对方太阳穴,打手软绵绵地倒下去,再没反击的可能。

男人还未喘匀呼吸,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去死!”

秦淮掏出了弹簧。刀!

宋知不敢再看,他全神贯注地拆解绳子,想要尽早过去帮忙。腿想要站起来,却猛然地用两膝盖跪下了,下半身毫无知觉,他居然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脚也是被绑着的。

他听到割破血肉的声音,抬头一眼,那刀子捅进了方成衍肩膀,对方吃痛地低吼一声,面不改色地把刀**,换成另一只手臂,照秦淮狠揍过来。

程开祖在旁边活像个局外人,他忙去扶宋知,却被一下避开了。

后者用漂亮的眼睛正谨慎戒备地望着他。

在这一刻,程开祖忽然泄了气……

在招架住男人十几拳以后,秦淮躺在地上,鼻梁错位,就在方成衍抄起弹簧。刀给他致命一击时。

只见他忽然伸出胳膊,把一个黑色的遥控装置举起来。

刚刚所有人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之中,没人这东西在发出声音。可现在,方成衍听到那黑色的东西,在自己耳边轻微地响:

“嘀嘀——”

“嘀嘀——”

红色的数字在接连不断地变换。

1:59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

天地一时安静得可怕,雪花飘得到处都是,一片混乱。方成衍大口喘息着,沉默地望了宋知一眼。

程开祖离工厂大门最近,他僵硬地挪动两步,才看到秦淮刚才在里头鼓捣了什么……

墙角放了四排简易的TNT装置,每一个箱子上,都写着1KG——

是能瞬间把一座山丘炸没的量。

程开祖的脸“唰”地白了:“你真是个疯子。”

想想自己曾经辱骂过张鸣,说他干不成大事是因为缺主意。

现在,自己也该挨骂,到底是比秦淮,缺了心狠手辣这一点。

程开祖已经夹好公文包,在往外跑了。他还不忘对宋知喊:“里面有炸药,都得死!快走啊!”

话刚说完,方成衍的致命一击瞬间落下,他用刚才伤自己的弹簧。刀扎穿对方的肩胛下方,用力捅穿到底,牢牢地钉在地上,只听秦淮痛苦地嚎叫一声,身体紧绷在一起。

倒计时不知还剩多久,男人起身立即过来,飞速地去解宋知脚上的绳子,有力的大手有序地梳理出水手结的打法,一把拉开结实的死扣,眼看马上就要解到最后!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忽然出现,一把薅住宋知的衣领,蛮横地连人带椅子拽了过来。

程开祖跑出去数米远,呼哧呼哧回头再看的时候,表情也变了:“江龙!”

江龙看向程开祖,他没追上那女实习生,挫败地原路返回之后,竟然发现事态变成了这样。

“程叔。”他远远望着中年人。暗光里,他那颗重瞳眼显得更加幽黑。一个眼球,两个黑色的眼仁儿,让江龙从小就在县城里备受欺凌。程开祖是他们县的企业家,一直资助他上学,可是江龙实在不是学习的料,最后选择上了武校,跟在程开祖身边,一辈子报答对方。

“你先离开。”

方成衍伸手欲夺,但对方撤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程开祖还在远处大喊:“江龙,快点逃开!”

“你是不是忘了?”被叫的人继续往后退,他情绪激动,大声吼叫道:“当时对灵山磕头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你要方成衍死!还要他的地产公司破产!”

“你不听我的话了!?”程开祖高吼,风太大了,张嘴就会承接到风中的沙土。

江龙心知报答的时候到了,他不停地流眼泪,还凶狠地告诉方成衍:“你们今天都得死!”

他掏出一把短匕首,眼看就要扎在宋知脖子上。宋知眼睛紧闭,但预料的疼痛没有到来——

方成衍用手及时攥住了刀。

血从指缝里溢出,到处乱流,温热的血液滴在宋知的肩膀上,血珠顺着衣服滑下来。宋知干愣愣地看着男人的手,发不出声。还有方成衍肩膀上的一处伤,衣服被划开了口子,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当男人再度和江龙打在一起的时候,宋知急忙把自己身体上的最后一处绳结解开了,他的两条腿紧勒得过久,肿胀发红,根本无法直立。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秦淮在不远处的地点挣动着四肢,还在试图站起来反击似的,伸手把方成衍捅穿进自己身体的刀子拔出,立刻引起一声痛苦的叫声。他站起来,宋知带着铺天盖地的恨意,也硬生生站起来。他的内脏很疼,处处都疼,不能再过多活动身体。

秦淮失血过多,眼神无法聚焦,此刻半眯眼睛,疼得面如土色,但看到宋知时,他还是在笑。

宋知忍痛冲过去,疯狂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子,将秦淮重新按在地上,掰开他的嘴,把刀尖直接捅进去,一通用力乱搅。

再用手掀起上唇,满意地看到秦淮牙缝上全是血。

“这么喜欢笑吗?”宋知眼睛含泪,面上笑吟吟道:“我大哥真是该,倒霉透了,死那么早,反倒让你这个傻逼多活了几年。”

他眼底红到几乎可以泣血的程度,手继续发狠,往秦淮喉管扽:“我看你叉不了我眼睛了。”

“把你嘴巴裂到耳朵,让你笑个够怎么样?”他说完,把刀子向秦淮嘴唇的横侧剌开,对方脸上没有什么脂肪,肌肉也较好分割。

秦淮身体紧绷,发出一声痛叫,伸出瘦削的两手,想要拧断宋知的脖子。宋知竟不知逃,也不作反应了,任由他掐着,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既然要死,也要多划他几刀泄愤!

宋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睛突出,手上却更用力,随着刀子划动,秦淮脸周的血肉翻开,终于划到了下颌骨。

秦淮疼得哆嗦,整个人都在过电似的抖。

耳边“嘀嘀”的声音仍旧不绝于耳。

宋知明白,那是他生命最后的计时。

“便宜你了!你该死!”

“笑死你!操!”

他疯了一般地在对方骨头上划了五道、十道、二十道,又擦过骨头,用力把刀子剌到底,横切过去,秦淮整个脸被裂开一半,手上力度却不忘放松。

宋知被掐得额上血管尽数凸起,快要呼吸不了,但依旧不管不顾,把脸凑上去,用刀地将秦淮嘴边的每一条笑纹都割开,让它们与下颌的弧度纵向平行,中间划出竖着三个括号的形状。

终于结束之后,秦淮浑身是汗,浓密的发根湿了个透,手终于耷拉下来,再在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宋知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想抬腿跺他两脚。但是腿根本支撑不住,下半身没有知觉,不等抬脚,自己也跪在了一边。

“嘀——”

“嘀——”

他疲累地看了一眼。

只剩四十秒了。

宋知喘息着,把头贴向土地。

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眼皮,看向方成衍。

男人还在那里为他拼命,也向他投过关切的视线,也许是宋知安于死亡的眼神给了他灵魂重重一记推力,在撕扯中,他一刀插进江龙的脖子里,对方捂住脖子,血开始在空中喷溅……

程开祖此时已经跑得不能再远。

就在这时,宋知似乎听到了鸣笛的声音。飞沙走石之中,有一道红蓝光在灰雾里穿透而来。

是警车。

天昏地暗,山脉起伏,什么都看不清,但宋鼐鼐看见了。

隔着百米远,她在副驾驶上大叫:“彬哥,就是那里!”

项彬带着两个同事,尽全力往那里赶去。

一旁的秦淮听到声响,虚弱地转过头,用气声告诉宋知:“居然叫了警察……我看方成衍……也没有把你的命太当回事……”

他浑身冷汗直冒,翻身,想爬起来,但脸上的皮肉一瞬间挂不住,全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和整排牙齿。

亡命之徒再也站不起来。

他提前按下手中的炸弹。

仪表上的数字迅速锐减。

只剩二十秒了,宋知仰头看天,却有雪水不断打在眼睛上,惨惨凄凄,连在死前想看看天空都不行。

就在最后的生死关头。

他忽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抱起。男人抱起他,在雪地里艰难地逃离。

“方成衍……”

对方一连跟三个人车轮战,似乎已经精疲力尽,跑出十几步后,也许脱了力,他单膝磕在地上,又一言不发,迅速开始在雪地里拖着宋知离开。

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手心里的嫩肉外翻,加上拖行宋知的重量,猛拽的时候,血不断地下滴……宋知看着伤痕累累的方成衍,一步一步拖着他,胸膛剧烈喘息着,带着他往外走。

“方成衍……”

“你走!”他的眼睛被泪水所覆盖,也不想看男人身体上的伤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

宋知说不出别的话,声嘶力竭:“你走!”

回答他的,是静默。

如天上的天气一样黑压压的,压在宋知心上。

耳边轰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这瞬间,男人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宋知发觉自己被按住头,被牢牢护在对方身下,肩膀处传来一阵钝痛。

是一枚飞散的碎片扎在他的右肩。而紧随其后的是,他发现男人的左胸膛冒出大簇大簇的血花,晕染了一片。

项彬和宋鼐鼐看到远处稍有轮廓的工厂消失不见,巨大的火光迅速呈蔓延之势燃烧起来,足有半空高。

平地惊声,夷为荒土!

项彬震惊了。

宋知没工夫管自己的伤口,直到看到方成衍胸前的伤痕,他才知道那剧痛缘何而来。

那碎片是穿过男人的心口,扎进自己的身体里的!方成衍满背都是伤,无数的黑色碎片穿透血肉,竟然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项彬找过去的时候,看到冰冷的红色雪水里,宋知抱着男人,僵坐成一座雕塑。

“小知。”他叫了一声。

宋知回头,眼眶蓄泪,却没有流下,他说:“项彬,急救。”

“叫急救。”

男人嘴唇发白地在宋知怀里靠着,后者浑身发抖。“方成衍,我们坐警车,马上去医院。”

他摸上男人的侧脸,脑中如同电闪似的,想起以前的画面——

好像在很久之前。

方成衍就是半跪在他身边,轻拍他的脸,叫他睁开眼睛,说救护车会马上来。

宋知把人紧抱在怀里,来回抚摸他的脸颊:“方成衍,你别睡,我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去年秋天,你来我的店,我出了车祸,我都记起来了。”

方成衍的血在不断地流走,身体发冷,他对宋知做出口型:“好。”

几秒后,他又声音微弱地说:“也不好。”

男人伤在心脏附近,气若游丝地告诉他:“还能回忆起张令泽,亏了……”

雪水还在下,滴落在方成衍的脸上,宋知又是笑又是哭,低下头,努力凑前身体,为他挡住。

作者有话要说:

支线结束啦,往后都是感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