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开祖见状,问:“您觉得不行?”
“上那里?”
“把东西卖给去受纳税表彰的老板们?”
程开祖马上领会他的意思,秦淮觉得掉价,他的公司即将四分五裂,但还是想在一堆有钱人面前充面子。
他开始劝说:“您知道,参会的百名纳税大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里才是有钱人的地方,是炒茶的天堂啊。”
看到秦淮依旧没有缓和神色,他说:“我已经想好了方案。再加上春节将近,他们会舍得打开腰包的。”
南“您放心,这次我照旧会像上次那样,给您翻几千番。”
他做出如是保证。
秦淮不再说话,把恐怖的眼神收回,像是默许了。
他桌面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接过——
“什么?”
“谁去了工厂?”
宋鼐鼐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偷听,工厂?她看到站在桌前的杜修凡,在听到这两个字时,身体竟也有轻微的抖动。
“叫人赶紧过去!”
“看他们跑光了没有!”
“监控画面,传真给我。”
秦淮说完,警惕地扫了一眼屋内的人。
杜修凡、程开祖、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女孩。
他说:“画呢?”
“好。”
“拿去拍卖场。”
“修凡。”秦淮忽然抬头叫他:“找个会计、法务,下午跟我随行。”
宋鼐鼐一听,上前一步:“您要打算去拍卖场吗!?”
“我是新来的法务实习生,我可以的。”
秦淮上下打量她:“为什么自告奋勇?”
宋鼐鼐腼腆地笑,解释说:“我这个月来实习,本来是锻炼的。但是组长和主管人都很好,没有吩咐我做过什么太重的活儿……而且我学的是经济法!拍卖行算一种特殊的交易形式,我很想了解,但我没钱……平时也去不了那种地方,就让我沾沾您的光!”
秦淮笑了一声。
宋鼐鼐继续说:“请您相信我的水平。”声音脆生生的,坚定自信,透出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味。
秦淮说:“跟上。”
“下午六点。”
“坐到那儿,听我交代完再走。”
杜修凡述职结束,先离开了。宋鼐鼐看到秦淮的眼神如毒蛇一样,目光黏在他后背。
等他走掉以后,秦淮才拿出打印机里的传真。里面有两个人迅速在画面里经过,一棵有成年男子大臂那样粗的树枝被抛在地下室的地面上。
用树枝……他陷入沉思,什么人物,才会有这样侦查的本领?
秦淮一指:“这个人,是不是你说的茶庄老板?”
程开祖看过一眼:“是。”
“他都找到我的地盘了。”秦淮紧紧咬牙,额上青筋暴出:“看来又有事要做了。”
宋鼐鼐在旁边听得心砰砰跳,恨不得赶紧冲出去打电话给她哥。
程开祖并不知道秦淮口中的什么画室,那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程开祖审美贫瘠,对着那些画,他欣赏不出任何东西。
秦淮把传真放在一旁,最近,这些劳心费神的事情层出不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多方势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齐聚一起,好像势要他死透一样。
一切该来个了断了。
他沉默一会儿,又想起宋知在法院翻案的那码事,叫来另外一个下属,问:“那个司机,在牢里说什么了吗?”
“没有。”
“警察盘问了多少天了,到现在都没说。”下属说,“秦董,您想如何处置他母亲呢? ”
“什么母亲?”秦淮自己都忘了。
“贾守志他娘,一位聋哑老太太。”
秦淮不耐地挥挥手:“放走。”
“好了,你过来。”他叫起宋鼐鼐。
“能起草?”
“是的,这一份就是我写的,在杜主管那里一次通过。”
“好,那你还算有点本事。”
“下午六点,来办公室,一起动身,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了吗?”
宋鼐鼐微笑道,露出对上级的巴结模样:“我明白。”
她走出办公室大门,呼出一口长气,走过楼梯拐角,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杜修凡也在前面等待,好像在听办公室里的谈话内容。
“杜主管不回去吗?”
“回。”“死人脸”说。
他们一同乘坐电梯,宋鼐鼐尽力做好一个下属,请杜修凡进去之后,自己才走进电梯,按下按键。
“您回办公室?”
“不,你先下去。”
“好的。”宋鼐鼐说。
在实习生抵达办公楼层之后,杜修凡按下顶楼的键,电梯门慢慢合起,逐渐遮挡住他那张寡淡的脸。
程开祖这几天正疯狂地寻找商业间谍,跟狗似的,成天在大楼里巡回。
导致杜修凡面临的形势更加严峻,除非是关键信息,否则他不能联系方成衍。
到了办公室的宋鼐鼐也在盘算着,该如何给宋知打个电话。她没回自己的办公桌,反而经由楼梯间,慢慢上至天台。
在那里,她看到铁丝网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
“方总,秦淮试图拍卖山水画和炒茶的资金翻身,希望您尽快做好准备。”
“他有一个专门的画室。”
“但我从没见过那画室注册在哪里。”
“好的。”
他挂断电话,转身正对上刚才的法务实习生!
那副永远不会变化的死人脸一下子有了变化,他的瞳孔像猫一样,巨幅收缩。
宋鼐鼐刚才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杜修凡猛然扼住她的脖子,压在天台的太阳能板上:“为什么偷听?”
宋鼐鼐用力挣动,想要扒开:“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商业间谍,就是你?”
杜修凡的手顿了一下,宋鼐鼐终于从他的魔爪下逃脱。
“方总,方成衍?”
两个人互相对视,似要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什么秘密来。顶楼上的冬风吹至眼睛里,又干又疼。
他潜藏这么久,竟然被这个女实习生轻易偷听到了!
宋鼐鼐从英国回来以后,听陈柏宇不断地在她耳边叨叨这个人的名字。说宋知在方成衍面前怎么怎么,方成衍怎么被他给拿住的。
“如果是方成衍,那就好说。”她丝毫不怕对方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凑上前,看他的通话记录。
上面显示的赫然是一个“F”。
她笑起来:“我只是一个实习的。”
“但刚来的第一天,我都能看出你想要这个公司。”
“你表现得不知道有多明显。”
她板上钉钉地说:“秦淮已经知道了。”
“你又是谁?”
宋鼐鼐并没理会,离他远一些,拨通了宋知的电话:
“哥,秦淮发现你去了工厂,已经派人过去了,你和哲哥快点离开。”
宋知立刻警觉:“你怎么知道的?你在哪里?”
“我在他公司。”
宋知惊呆了:“鼐鼐,我们家的事不需要你这样,你换一家实习,有那么……”
“没事的,哥。”宋鼐鼐干脆地挂断电话,她走回来,直视杜修凡:“我们都是为了搞死秦淮,对吗?”
“那我们就是朋友。”这个胆大的女孩子还伸出手来,要和他握手。
杜修凡审视地看了她一眼,绕开。
——他改变了想法,接手公司,也不会聘用她的。
一个自作聪明、闯入狼窝的蠢货。
下午六点,宋鼐鼐陪秦淮来到文化交易拍卖场。
在这里,古钱币已经是通货,不足以为稀。她朝台上望去,入眼的有精美瓷器,漂亮的古代女子头饰,经由康熙盖过红章的书法收藏,黑市上的山水画……
她坐在黑暗里,还负责为秦淮竞标。宋鼐鼐刚拿到印有天价数字的号码牌子,还朝秦董问:“我真的可以吗?”
秦淮靠在座位上,神情放松:“你不是想深入体会一下拍卖场的交易形式吗?”
“那多谢秦董了。”她虚情假意地笑着。
宋鼐鼐在他的吩咐之下举牌,当台上拍卖他不感兴趣的东西期间,她听到秦淮在与旁人说什么,山水画师只有等到死了之后才会出名的话。
她竖起耳朵倾听——
“最好是意外事故。”他说,“上社会新闻,提高热度。”
“他们的死,才有价值。”
“历朝历代的大画家不都是这样么?生来不满百,百年后留名。可惜啊,我雇用的画师们还没死个完全呢,钱真是不好挣啊。”
他谈论这些东西的时候,眼里布着一层阴霾和戏弄的轻谑。
宋鼐鼐强作镇定,假装在看场上的拍卖会。
早已冷得浑身发毛。
作者有话要说:
辅线马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