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墨江云针(1 / 2)

小儿子突如其来的拥抱很是管用。

宋母平白无故被这么一搂, 没再训斥他,也没再说什么逼他去吃饭的话。

耳边终于安生了……

宋知关好门,躺下发呆。

把这一天的经历在脑子里复盘几回, 又拿出手机把秦淮在网上的所有视频全部看过一遍,直到半夜,宋知也久久难眠。

倘若这事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结果。

宋知相信, 他一定会心乱如麻地度过这辈子的每一天。

第二天早上十点。

宋知被母亲轻柔的敲门声吵醒。

“小知, 别睡了。”宋母推开半扇门,轻轻喊他。

宋知在梦里被吵醒,睁开惺忪睡眼,见房门半开, 而母亲身后站着一个魁梧身材的男人。

她满脸欢笑:“你看谁来了?”她彻底打开门,往后退一步,将身后的人显露出来。

宋知早什么都不记得了,哪会认得这号生人, 只发愣地往门口瞧。

那是一张饱经风吹日晒的脸,表情刚毅庄重,一头短发,相当有男人味。由于皮肤颜色较深, 衬得他的嘴唇没什么颜色, 身高约有一米九, 几乎比门框都高, 站在那里,像北国原野上的一棵白杨树,魁梧挺拔。

母亲向他介绍一番:“这是你哥小时候的玩伴儿, 你不记得就是了。你小时候, 咱们家还住在政府家属楼, 你也天天跟在人家付哲后面玩。”

宋母知道小儿子没有印象,转头告诉对方:“小知秋初时候被车撞了,有的事儿不记得了。”

付哲视线与宋知相撞。

宋知还在被窝里,母亲连忙喊他:“叫人啊,快点。”

后者压下心头惊讶,张口叫一声:“哲哥。”

“嗯。”被叫的人只发出一个字节。

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面容庄重而冷峻,周遭散发着一种压迫感。倘若有人面对着他,绝不会选择在他面前说任何玩笑话。

宋知穿完衣服,胡乱整理好床铺,忙说:“哥,请进。”

宋母满心欢喜,眼见着宋骧的玩伴,当年还是一个满院子跑的小不点儿,竟然长成这样身形魁梧的大人,只能感叹一声时光匆匆。

“你不是说找小知有事吗?”她在厨房洗了一些水果,端进来,放在桌子上:“你俩聊。”

“好。”

她走了之后。

付哲坐下,面朝宋知:“你之前的话,是真的?”

他说话仿佛没有腔调似的,十分平缓,任何激荡的情绪遇到他,都会变得杳然无声。

“是。”

前些天宋知找到大哥的通讯录时,曾给付哲打过电话。只因那天早上,他把通讯录上所有人都问了个遍,像个傻子一样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去询问他们是否知道这个号码,但在打通付哲的电话之后,他是唯一一个和宋知说了一小时话的人。

付哲是宋骧最好的朋友,他多问了几句,问宋知为什么这样打听。在听到宋知的怀疑之后,他就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极少地做出回应。

可没想到今天,他亲自找了过来。付哲提前向保镖公司请了春节假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宋知。

宋知明白,这是大哥可靠又忠实的伙伴。他把床头的抽屉拉开,把这两天搜罗的东西都拿出来——

智能手机、通讯录里飘出的草稿纸、以及那份未寄出的文件,都被一层透明薄膜包着。

“这是我找到的证据。”

“哥,我想问你,我大哥他……他出事之前,在忙什么?”

付哲过了三秒,才开口:“我和你大哥是朋友。”

“我们节日的时候会聚,但是,”他顿了顿,继续说:“工作上的事情。”

“宋骧是机要人员,我是保镖。”

“我们都有各自的保密守则。”

昔日调皮的两个男孩日渐长大,从幼稚走向成熟。人生的路口有很多,但相同的是,他们从事的工作性质都很特殊。成熟的朋友之间也有十成的默契,谁也不会向彼此主动分享工作上的事。

宋知明白他的意思:“我懂了。”

付哲用粗糙的大手把宋知覆了一层塑料膜的文件拿起来。

宋知抱有期待:“哥认识这人吗?”

付哲瞥过文件标头,说:“这是纪检部门的报告,你应该问一下你父亲。”

宋知当然知道,这种事该拿去问宋国啸,可他连大哥的通讯录都不肯给,平日嘴里没说过一句好话。想起这号人物,宋知心里就会升起一阵烦躁。

该问的,还是要问。一经提醒,宋知觉得,有必要去问问他。

“这是我大哥寄快递的地址,他在一个叫贾镇前面的国道上出事儿,而这手机打来时显示的IP地址与它重合。”

“我已经去找过一趟了。”宋知把手机拿起来:“就是这东西,我偷来的。”

那是一只被装进透明袋子里的、便宜的智能触屏机,里面保存的内容宋知已经翻过了,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

唯一重要的,只有那一张SIM卡。

如果去营业厅查,可以查到使用者所有通话位置的IP地址,这样,就能把贾守志和大哥的死牵扯到一起。

这智能机有些年头了,开机的时候还很卡顿,为了延长使用寿命,宋知卸下里面的电池,还去搜了怎么保护上面的指纹。

“你很谨慎,做得很好。”

宋知一阵酸楚,当然要做好……

“我在离那村子一千米开外的地方,找到了我大哥寄快递的快递站点。”

“他是在寄快递的路上出事的。”

“但是要寄快递,并不需要经过贾镇的路口。”

“快递也被打回来了,我大哥想寄出去这文件的……”

“而且,还选了一家没有名气的小物流公司……”

“确实很可疑。”付哲说道。

他始终无言地接收着所有信息,良久过后,肯定了宋知的猜想。

宋知这几天来的猜忌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被对方这样肯定,他像是被打了一剂定心针,注满能量,让他能继续拨开云雾,去找隐匿的天日。

他说:“麻烦哲哥了。”

“我没有能倾诉的人,谢谢哥今天过来一趟。”他脸上露出苦笑:“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对方依旧在翻阅他找到的文件,低头回答:“等事情解决后,再说这些话。”

卧室内变得相当安静。

他无比期待付哲的提议,这两天,宋知对着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头绪,内心备受煎熬。

“再去找一趟打电话的人。”付哲说,“我和你一起。”

宋知露出疑惑的神色:“去贾镇?”

“嗯。”

“我们去……?”

“去问清楚。”他说。

宋知在想,这样会不会再次打草惊蛇,那个叫贾守志的人,是否早已带着家人孩子跑路?

但付哲的形象,让他的话听上去颇为可靠。

“好。”宋知一口答应下来。

付哲雷厉风行,在宋知的指路下,他们一起抵达贾镇村口,在路边停下车,两人走过村中央的大路。

路边两排满是成筐成筐卖蜜桔、瓜子,还有卖爆米花球的,他们好像正赶上这村子的阴历集会。

乌泱乌泱的人群里,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三个孩子在爆米花摊位前面。

宋知再看。

发现她怀里的娃娃,正是贾守志家的那个。

小女娃趴在女人的肩膀,也瞧到他,张开小手,伸出食指:“叔……”妇女察觉到她的动作,跟着瞧过去,不明所以,对宋知笑了笑。

宋知走过去,掰开拼音,带女娃娃拼读:“叔……叔……”

“叔,叔。”

他面带微笑,揉揉她的头。妇女戒备地打量起宋知和他身后的高大男人,带着疑惑审视的眼光:“你们是哪儿来的?”

“城里。”宋知简洁地回答,又反问她:“您知道贾守志在哪吗?”

“守志?”妇女更困惑了,“他不在家。”

“他们跑大车的,每天都出门出得早。”

“你们……找他?”

“是,有工作上的事。”宋知面不改色。

“正好。”

“你们能不能帮忙看下丫丫?”

“我得回家给我男人做饭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叫身边的两个调皮的孩子不要打闹:“别闹了,别摔路边坑里头了!”

宋知和付哲对视一眼,说:“可以。”

“我领你们上他家里。”女人抱着丫丫,转身带路:“守志闺女成天让我带着,因为他……”

她环视四周,扭头对宋知小声说道:“他娘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