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白鹤忘机 则慕 4040 字 2小时前

江岁几乎气得要呕血,但一旦自己表现出愤怒,便是大输特输,他只好咬牙将怒火尽数吞下,也假意翻阅书本,认真听课。

很快,此节课了。

何老从来只教学问,不理会学生之间的争吵。

不过,大抵也是不想看学生之间闹得太大,他还是吩咐了一句:“下个月便是秋试,比平时月考要重要许多,上榜的策论,会直接上递到上头去,你们的锦绣前程,兴许便也就看这一次……莫要将精力,浪费在其他事由之上。”

除了月考,白鹤书院还有春考与秋考,半年一次,他们是春季入学,半年后九月初一便要秋考,如何老所言,春秋考的成果,是会给达官显贵过眼的,指不定便能飞黄腾达。

何老说明利害后便欲离去,此时一个外头却有一人入内,朗声道:“何老。”

何老一顿,听到他声音,意外道:“周监院?”

白鹤书院里,除了山长白圭之外,还有两名监院,算是白圭的左右手。

白圭沉浸于学问,对书院的教务与纪律并不时时刻刻监督,而是大多交由两位监院周如峰、吴城管理。

吴城多管理书院内部事宜,周如峰则负责外部之事,并不常留在书院中,故而突然出现在明伦堂,确实令人惊讶。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清瘦的男子。

这人穿着一身墨色常服,眼角上挑,身段却柔和,不似一般男子。

周如峰道:“魏公公来了。”

此言一出,明伦堂内更是一片寂静,江岁依稀觉得这名字十分熟悉,便听得身后一个学子低声道:“魏公公?”

另一个人也压着声音道:“圣上和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

江岁恍然大悟。

是了,如今最受圣上恩宠的,便是定国公的姐姐、林以烛的姑姑容贵妃。

而这魏公公,又是贵妃身边的红人,听闻他不但是个太监,还能掐会算,颇有神能。

好端端的,怎会来书院?!

何老更加意外,微微颔首,道:“见过魏公公。”

明伦堂内众人也赶紧道:“参见魏公公。”

魏公公倒没有宠臣那种傲气凌人的姿态,反倒非常谦和,伸手挡了一下何老将要行的礼,道:“何老高才,咱家可受不住这一礼。”

声音虽阴柔,却并不尖刺。

他说罢,目光看向台下众人,目光落在林以烛身上,轻轻一笑。

“诸位皆是人中龙凤,他日入朝,个个都是国之栋梁,咱家不过是宫中一闲人,实不敢当各位大礼。”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圣上向来爱才惜才,今日便是特命咱家送来些御用的笔墨与膳食,以示嘉勉。也盼下月秋考,能有惊才绝艳之辈脱颖而出,以慰圣心。”

众人立刻跪下,山呼万岁。

魏公公含笑要众人起身,又道:“今日来此,除了代君赏赐,还有娘娘的口谕,今科秋闱的魁首,将邀入东宫,为太子伴读。”

此言一出,明伦堂内虽还是一片安静,每个人却几乎都能听到那沸腾之音。

江岁心中更是一阵乱跳。

东宫伴读……

何其荣耀!

虽太子多病,很少露面,但越是如此,这太子伴读之位就越是重要。

可以想见,将来太子登基,这伴读是何等地位。

魏公公话带到了,要他们先行起身,想了想,竟又走了下来,直直走到林以烛身边,微微颔首:“见过林世子。”

林以烛也颔首,道:“见过魏公公。”

魏公公声线愈发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亲近,低声道:“娘娘还有一句体己话,是特意嘱咐咱家说与您听的。娘娘说,她知您心里对国公爷存着些许芥蒂,可舌与齿亦有相碰之时,父子血脉至亲,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况且,太子殿下也时常在宫里念叨您,若得了闲,不妨就陪着国公爷一同入宫走动。”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但因为魏公公就站在林以烛和江岁中间的过道里,故而江岁听得一清二楚。

林以烛平静道:“是,多谢魏公公,劳烦替我回禀娘娘,小辈谨听娘娘教诲,也盼太子殿下保重贵体,近些日子,我需专心准备秋考,秋考后,必去东宫觐见。”

魏公公微微颔首,又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江岁和他腰间的鹤坠,随即与周如峰一道,同何老一起离开。

三人一走,明伦堂内便立时乱作一团,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那太子伴读之事,说没想到竟如此得贵妃娘娘重视。

也有人低声道,不知魏公公同林世子说了什么。

叶昊赟立刻大声道:“你们管这个做什么?!贵妃娘娘是林世子的姑姑,自有些家人的话要说,一天到晚在这儿打听来打听去,也配?!”

林以烛就跟没听到他们说话一般,径自收拾着。

江岁心中突有些茫然。

对他们来说,这些机会实打实地在眼前晃着。

秋考、入朝为官、太子伴读、锦绣前程便似画卷在眼前铺开,仿佛只要努力,伸手就能够着。

可,真是如此吗?

若不是因为林以烛在,贵妃和圣上又怎会突发奇想,如此重视这秋考第一呢?

是秋考第一重要,还是林以烛重要?

这答案,不言自明。

江岁苦笑了一声。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拍桌的响声。

江岁回神,这才想起先前和叶昊赟的矛盾,果然,一回头,是叶昊赟带着他的两个狗腿子拦在陆詹桌前。

众人一边假意收拾书本,实际也都看了过来,深知有好戏可看。

陆詹握紧双拳,抬眼看着三人,冷声道:“你们要做什么?!今日魏公公来了,你们要当着宫中大人的面胡作非为么?!”

叶昊赟冷笑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招惹我们,我回击,天经地义!”

江岁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一旦自己上前阻挠,同叶昊赟起冲突,院教必会出面阻拦,而自己的下场,也一定是和上回同叶昊赟打架一般的结果——被关三日禁闭。

不对,这次不是初犯,说不定还要更长。

若是往常,他自然不怕,可偏偏是今日。

自己不可惹任何事。

可陆詹是为自己出头,他怎可置之不理?

等等!

并非没有破局之法……

江岁猛然看向一旁的林以烛。

林以烛已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了书本,已打算走了。

江岁大声道:“林以烛!”

他的叫喊声极大,令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得转移。

就连正与陆詹僵持的叶昊赟也疑惑地看向这边。

林以烛抱着书册已然起身欲走,好歹给面子没真的直接离开,只看着江岁,似在询问“做什么”。

江岁一指叶昊赟,道:“你不说点什么吗?”

叶昊赟一愣。

林以烛微微蹙眉,道:“此言何意?”

又是这四个字!

“你别装傻。”江岁压着怒意道,“叶昊赟是为了讨好巴结你,才会出言不逊。陆詹也是为我打抱不平,眼下才会被叶昊赟拦住去路……同窗之间,本该和睦,你若愿意说点什么,而非装聋作哑,叶昊赟也不至于这般欺凌同窗!”

叶昊赟被江岁的“巴结讨好”弄得下不来台,呵道:“江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巴结讨好林世子?!你以为都似你一般小肚鸡肠,文人相轻?!我欣赏林世子,厌恶你与陆詹两个满身迂腐气之人,不可以么?!”

江岁懒得理会叶昊赟的牵强解释,只盯着林以烛。

万万没想到,林以烛也一脸坦然地盯着他。

江岁被盯得莫名其妙,只好催促道:“说话啊!”

林以烛好笑,道:“说什么?叶公子已说了,他对我并无讨好之意。所以,我所说的话,对你们之间的争执,无足轻重。”

说罢,竟是绕过江岁要走。

江岁简直不可置信,伸手欲拉林以烛衣袖,口中道:“林以烛!”

林以烛却只微微一侧身,竟身轻如燕地躲过江岁的手,还有余裕回首看了一眼江岁,淡淡道:“江公子聪慧豁达,还是放过我这局外之人吧。”

说罢,翩然远去。

江岁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他突然大吼一声,那力度可逾千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随即,江岁猛然冲向叶昊赟的方向!

叶昊赟见他攥着拳头,一副要拼命的模样,当即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

虽嘴里呵斥着,身体却外强中干诚实地偏向一侧,躲开了江岁。

江岁猛地拉起愣愣站在原地的陆詹,说:“跑!”

说罢,扯着陆詹的手腕就往外狂奔。

叶昊赟回过神来,怒喝:“追!”

江岁扯着陆詹,一阵风似地跑出明伦堂,余光瞥见林以烛抱臂正倚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落荒而逃,脸上似还带着一抹笑意。

江岁暗暗吐血:这缺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