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等晏阳做出反应,江存就直接按着他肩膀转了个方向,轻轻一推,“别理。”
晏阳刚想说话,江存就关上了门。
“……”
回到包间,晏阳有些心不在焉,正好郑一昀聊起暑期实习没地方去的事,晏阳顺口问了一句:“学长是什么专业的啊?”
郑一昀笑了:“大三分流之后选了新闻系。”
晏阳一脸震惊:“你也是新传院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对啊,”郑一昀耸耸肩,“你也从来没问过。”
“我原来的室友是校会和院会的,还以为我已经认识很多学长学姐了。”
“我对那些组织不感兴趣,唯一加的就是这个流浪动物救助站,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晏阳点点头,扯回话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附近有个格斗场馆吗?我打算去那里看看。”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人陆陆续续离开,晏阳在食堂侧门等郑一昀结账时,好巧不巧,敏锐地听见一声猫叫。
周围不少短灌木丛,声音却是从上方传来的,晏阳左看右看,才发现猫咪趴在一楼水果摊的雨棚上,颜色灰白,毛都成一缕一缕的了。
雨棚搭的有点高,晏阳踮着脚也够不到,小猫整个身子都在哆嗦,见晏阳伸手还朝他哈气。
“这么凶啊。”
晏阳从包里摸出随身带的猫条,咬开后递到小猫:“过来过来,给你喂吃的。”
兴许是闻到味道,小猫试探着朝晏阳挪了两步,畏畏缩缩地伸出爪拍了一掌。
晏阳稳着不动,小猫才敢继续。
一根猫条很快就被吃完,小猫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晏阳正打算再摸一根,小猫突然主动地蹭到晏阳掌心。
晏阳凭借着多年撸猫经验,顺势一把将小猫从雨棚上拎下来,哪知道这一下小猫直接炸了毛,照着晏阳手腕就是一爪子。
按理说小奶猫没多大力气,晏阳没管,又摸出一根猫条,小猫的毛这才缓缓恢复正常。
晏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刺痛,再一看手腕处,居然被这只猫挠出了血。
“晏阳!”郑一昀刚从楼梯下来就看到这一幕,没多问就抓过晏阳的手,“你上次疫苗打完了吧?”
晏阳想起江存来,愣愣地摇了摇头:“没打完。”
“哎,”郑一昀有些无奈,“经常摸流浪小猫小狗的,狂犬疫苗不打不行。这是哪来的猫啊?”
“刚刚趴在雨棚上。”
晏阳的伤口还在丝丝渗血,郑一昀摸半天也没摸到纸,捋顺了晏阳手里小猫的毛,“走,我们直接去医院。”
“诶?前面那是晏阳吗?”
中年女医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晏阳整个人一僵,连忙抽出手。
小猫还被他抱在手心,一回头就对上江存意味不明的眼神和冷着的脸,支支吾吾道:“江医生,我…”
江存一言不发地朝他走过来,晏阳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不要随便喂流浪动物,忙道:“它不是流浪猫!”
江存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
晏阳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以后就不是了。”
或许是江存压迫感太强,走到晏阳身边时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直到手腕处被轻轻扣住,凉凉的。
外面还是盛夏,这个人也是冰的。
江存不知从哪摸出酒精棉片,熟练地撕开,动作尽可能小心地擦过白皙手腕上的伤口,可晏阳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
“很疼?”
晏阳点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有这次做对比,上次那根本就不叫疼,最多叫凉快。
“哪来的猫?”
郑一昀从晏阳手中接过猫,眼神在这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清了清嗓子,“应该是山上的野猫生完丢下来的,我送它去打疫苗。”
江存松了手,转头朝后方吃瓜的同事们摇了摇头,众人便往医院的方向走。
郑一昀也顺路,江存走得很快,晏阳便和郑一昀并肩往前走,时不时戳一戳猫。
“它还是异瞳,”晏阳说道,“洗干净应该很漂亮。”
“晏阳,你和那个江医生看上去挺熟的。”
提到这三个字就像是触发什么开关一样,晏阳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还行吧,我们是邻居。”
之前不喜欢的身份就这么说出了口,晏阳不太开心。
没两步就走到了万江医院门口,郑一昀和晏阳告别,晏阳塞给他一张票:“今晚见啊,我先去踩个点。”
“好,到时候联系。”
晏阳没看到身后的江存,郑一昀却看到了。
江存应该也听到了他们的话,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像别人欠他钱一样,恨不得在晏阳后脑勺盯出个洞来。
这俩人相处起来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反正肯定不只是邻居那么简单。
告别了郑一昀,晏阳便跟着江存走进医院。
不等两人开口,路过的孙宁宁便一脸诧异地看着捂手腕的晏阳:“晏阳?你怎么啦?”
晏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猫抓的。”
“正好,你跟着宁宁去吧,江存,你去忙你的。”
主任非常自觉地给他们安排好了工作,孙宁宁也没觉得有什么,“那走吧。”
没得到回应,转头一看,晏阳还眼巴巴地看着江存。
“不是吧?”李医生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打个针而已,还要家属陪同啊?”
晏阳依旧盯着江存,江存也意味不明地看回去。
许久之后,晏阳才收回视线,缓缓叹了口气:“宁宁姐,我和你去。”
“好,走吧。”
孙宁宁转头就走,没走两步又发现晏阳没跟着,一回头,江存反倒跟上来了。
“去忙你的。”江存抽出她手中的那张纸,微微偏头对晏阳道:“你跟我来。”
晏阳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江存在说什么之后一喜,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你给我打吗!”
“嗯。”
“好!!!”
那头,新来的梁医生和主任盯着他们的背影,一起陷入了沉默。
“他以前不这样的,你懂吧。”主任主动说道,“碰见这小孩儿之后,屡次打破底线。”
“嗯?”
“以前他从来不让人进他办公室和休息室,从来不接私活,从来没有例外。”主任叹了口气,“不过也挺好,现在比以前有人味了不少。”
“医生嘛,”主任继续说道,“得先有颗仁心。当然我也不是说他没有,只不过他藏得太深了,跟个冰块似的。”
江存的手特别稳,一针下去几乎没什么感觉,不过还是任由晏阳拽他的袖子,只是用棉签抵上去之后才说了一句:“好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还放着晏阳送的花。
江存本以为晏阳听完他那些话后会知难而退,最起码会消沉一段时间,没想到的是,这一束阳光还留在他的世界里。
江存心里清楚,时间越久他越舍不得,于是抽出手,表情也变得严肃不少。
“以后不要再喂流浪猫和流浪狗了。”江存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有些吓人。
晏阳其实很聪明,很快就听懂了江存的意思,“我说过,以后它们就不是流浪动物了。学校的组织会给它们打疫苗、驱虫,会有好心人领养,我们的手续很齐全。”
“那是你们学校。”江存说道,“流浪动物,就应该流浪。”
“江存!”晏阳不知道为什么江存突然这样说话,顿时有点生气,“流浪动物也不是天生就想流浪的啊。”
这句话就好像戳中了江存某个点,晏阳看见他手背青筋凸起,缓了缓才继续说道:“明明我可以做些什么的,就比如替它们找个家。”
江存轻笑一声,声音越发沙哑:“家?”
晏阳看出他情绪不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江存没什么温度的手,眼神中夹着几分犹豫:“江存。”
江存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抽出手后按了按眉心,缓缓舒出一口气:“抱歉。”
“没事的,”晏阳摇摇头,“我知道现在很多地方做的还不够好,不完善,但我就是…挺不忍心的。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不应该随便施加善意。可是动物和人不一样,人有好坏,猫猫狗狗没有啊。”
晏阳和江存对上视线:“江存,我真没你想的那么傻,是非好坏我能分清楚的,你能不能相信我一点?”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江存说着起身朝门外走去,“我不是什么好人。”
“江存,”晏阳叫住他,“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江存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转身就走,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停下脚步,转回身子,郑重其事地对晏阳说道:“抱歉,我不能接受,也不能回应你的好感。你并不了解我,以后还会碰到很多人,而不是我。”
“江存!”这拒绝得是明明白白,没留一点余地,可晏阳还是追问:“那你能不能给我机会,让我多了解了解你?”
江存眼神微动,随即摇了摇头:“不能。”
听上去很轻的两个字,可却像一记重锤,晏阳看着他拉开了门,侧过身子,多的一眼也没有。
双向奔赴本来就是少之又少的事情,晏阳握了握拳,仿佛下定决心般看向江存,最后什么也没说,从他手里拿过单子就踏了出去。
江存没说不喜欢,那就是还有机会。
江存没把他打包扔出去,没说讨厌,那就是还有机会。
晏阳走了两步又一路小跑回来,速度太快有点没刹住车,几乎贴着江存身前,踮着脚说道:“我,晏阳,不会轻易放弃的!”
说完晏阳转头就跑。
江存想起晏阳毫不犹豫搬离宿舍,毫不犹豫和陈帆断干净的样子,竟难得有些无措。
从来没有人教过江存这些,可江存也不是傻子,他明白自己的内心,就好像尘封已久的冰浮出海面,被人凿开一个小洞,太阳就肆无忌惮地照了进去。
第25章
晏阳还没走出医院,就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好像是江存中午介绍的那个主任,便停下脚步:“您好?”
“你现在有时间吗?”杨主任问道,“抽空和我聊聊?”
晏阳不太理解找他聊什么,不过距离晚上比赛开始的时间还早,晏阳便应下,随口问道:“不会惹江存生气吧?”
“别人还有可能,”杨主任笑着拍拍晏阳肩膀,“你不至于。”
杨主任带晏阳到办公室里坐下,还没开始说话,就先叹了一口气:“江存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太琢磨不透了。他在医学上的天赋其实很高,他去年年初入职,今年才刚满二十六。”
“去年年初?”晏阳算了算年龄,“那不是才二十四吗?硕士应该还没毕业才对呀…”
“可能是家庭原因,江存硕士读到一半就回了国,直接来参加我们医院的面试了。正好当时有个危重病人,他一手险棋才把人救了回来。”
晏阳沉默着思考,杨主任便继续说道:“你想想,一个连硕士都没有毕业的医学生,就已经具有这么强的能力,他的天赋真的很高,如果继续深造,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然后呢?”
“劝过他几次,今天中午你见到的秦教授也劝过他,没用。他只说是他家里的原因,没有办法继续深造了。”
晏阳缓缓叹了一口气:“所以您和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去劝他吗?”
“孩子啊,医院里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江医生对你可不一般,所以我们觉得如果是你去劝他,肯定比我们去更有效。他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应该不止步于此的。”
听见这话,晏阳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面是乱七八糟的家族纷争,另一面是他自己喜欢的事业,江存不得不在中间做出妥协。
是他自己不想吗?是现实不允许吧。
“抱歉啊杨主任,”晏阳半晌后才开口,“我没有权利去让江存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杨主任揭开保温杯盖抿了一口:“江存来我们医院两年多了,你随便叫一个护士或者别的医生来问问,什么时候江存身边有过人?说得夸张点,每天除了交代工作事务之外,他可以一天不说话。”
“杨主任,”晏阳捏捏自己的指尖,“就算江医生对我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也不能利用特权。”
“这是为他好呀,孩子。”
“我能明白您的心情,可是江存也是个成年人了,我想,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能做,他不需要别人干涉的。”
“如果是条件不允许,医院完全可以为他提供出国资金,我不太理解,他还有什么别的家庭原因?”
“责任。”晏阳说道。
“应该是吧,我猜。”晏阳说着起身,朝杨主任微微一鞠躬:“谢谢您。”
杨主任盯着晏阳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成熟太多了。
晏阳没急着离开,而是找到孙宁宁,问江存下午忙什么。
“江医生下午没有安排手术,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吧?”
晏阳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委屈:“办公室没有人。”
一旁的护士闻言抬起头,指了指后方:“江医生刚刚好像出去了,你去停车场那边看看?”
“谢谢!”
晏阳一路小跑出去,正好看到江存开车出来,连忙朝他招手。
隔着玻璃晏阳看不清楚江存的表情,但车是停了下来,几秒后才慢慢降下车窗,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晏阳下意识朝他咧嘴一笑:“江医生要出去啊?”
“嗯。”
江存见晏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拍了拍副驾驶的位置,“上车。”
晏阳一愣,但还是拉开车门坐上去:“干什么?”
“安全带。”江存用余光扫了眼晏阳,又清清嗓子,才问道:“花在哪里买的?”
晏阳有些意外江存居然问他这个,“就在小区外面的花卉市场,你要买花吗?”
江存沉默不语,晏阳转头去看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何看出几分伤感来。
“带我去吧。”
晏阳点头:“好啊。”
车停在花卉市场门口,晏阳直接带着江存上到二楼,“你要买什么样的花啊?”
江存大概扫了一眼,发现这里都是一种花包在一起的,没有像上次晏阳送的那种。
晏阳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主动解释:“上次的花是我自己配的,可以自己配花。”
“好。”
晏阳不知道他给谁送花,可看表情,貌似不太轻松的样子,便试探着问:“你想买什么样的花呀?”
江存没说话,而是注意到橙红色的满天星,和旁边的橙红月季,是晏阳上次买的那种。
江存拿出一束满天星和月季,又抽出一束白菊。
晏阳愣了愣,像是意识到什么,却又见他拿起两朵单卖的向日葵。
“老板,”江存叫道,“麻烦帮我包在一起。”
花被分成了两束,一束和晏阳之前买的几乎一样,另一束则多了几朵白菊。
晏阳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在他结完账后才笑笑:“这里的花很新鲜也很便宜,没什么资本气息,对吧。”
“嗯。”江存将那一束没有白菊的递给晏阳,“走吧。”
晏阳依旧没问他去哪里,一路上出奇安静,也不怎么玩手机,最多只是侧头看向窗外。
江存对此有几分意外,但没说什么。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拐入一扇大门。晏阳虽然从没来过,可一眼就看到漫山遍野的墓碑和鲜花。在阳光下,有的反射着刺眼的光,有的却蒙上灰尘。
车停在停车场,江存拿着那束花下车,见晏阳也拿着,“那束是给你的。”
晏阳摇摇头,依旧拿在手里。
怪不得江存穿得这么正式,再一看他自己,似乎有些随意。
“在这里等?”
江存似乎没有让晏阳一起去的意思,晏阳眨眨眼,问:“你要去看望谁呀?”
江存沉默片刻,“我妈。”
“我能一起去吗?”晏阳继续问道,“如果介意的话就算了。”
江存没拒绝,而是转身就走。脚步不快,偶尔还会偏一下头。
晏阳这才跟上去,一路跟着江存走到一小块墓碑前,放下那一束花。
和周围其他的花相比,这一束似乎略显鲜艳,可照片上的女人也笑得灿烂,很适合这一束花。
——金斓
名字也很好听。
晏阳也把手中的花放下,朝她鞠了一躬,看见她的生平,忍不住皱眉抿嘴。
她去世的时候,才三十出头。
“她喜欢颜色鲜艳的花。”江存主动解释道。
所以白菊更像是点缀。
“阿姨您好,我是晏阳。”晏阳又朝她鞠了一躬,“我是江存的新朋友,来看看您。”
以前一提就瘪嘴巴的称呼,这会儿倒是神色如常地说出口。
“江存有好好长大,现在是很优秀的大人。”晏阳说完这些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留下,便对江存说:“我不打扰啦。”
江存目送着晏阳的背影消失,缓缓在一旁坐下。
“妈,”江存平静的声线下是掩盖不住的波澜,“我遇到了很温柔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遇见晏阳后不久,也许就是从那一束多了一朵向日葵的花开始,江存的世界才开始有了色彩。
对江存而言,晏阳就像是海边的日落,那短暂的十几分钟里,整个世界都是明媚温柔的,不刺眼却鲜活。
可在那之后,却是漫长无边的黑夜。
没有人教过江存这些,没有人告诉他应该如何去爱,如何对待爱意。
江存自己就是无尽黑夜,他舍不得把晏阳拖进来,舍不得那束光灭掉。
逃避真的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法吗?从来没有人教过江存。
晏阳站在车旁等江存,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不知怎的,看着江存逆光而来,晏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戳中,迎着光直接冲上去,一把抱住江存的腰。
上半身紧紧贴在一起,连呼吸都贴着。
江存没推,也没有回应,双手垂在身侧,被晏阳紧紧抱着。
“江存。”
晏阳说道。
“你不要去听别人怎么说,你已经很棒了,真的。”
这个世界对江存太不友好了。
他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超级无敌棒了。
江存想要抽出手,却被晏阳误以为是要挣扎,于是抱得更紧了:“就一会儿!”
晏阳的身体火热,心跳也剧烈。
“今天杨主任找我,让我劝你出国深造。”
晏阳吸吸鼻子继续说道:“我说,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需要别人干涉。但是我还是想说,江存,我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我知道…可能说着简单做起来很难,也知道你现在没那么容易接受我。但是我一直都在这里的,你知道吗?”
太阳彻底落下去,被染成粉红的天空也逐渐褪色,江存终于抽出一只手,却不是将晏阳推开,而是轻轻扣住他的脊背。
“谢谢。”
热气扑洒在晏阳耳畔,一瞬间晏阳好像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彼此的心跳。
第26章
回到车上,江存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感到些许尴尬,一直回避晏阳的视线。
晏阳脸颊泛红,一个劲地盯着江存看。
“去哪?”
半晌江存才面不改色地开口,和刚刚紧紧抱着他的简直判若两人,只用余光扫了眼晏阳。
晏阳低头笑笑,“格斗馆。”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晏阳却感觉到江存时不时的用余光瞄他,便主动开口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抱一下没什么的,你不用一直这么别扭。”
江存却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在看后视镜。”
“……”
这下尴尬的变成了晏阳,他恨不得把头埋下去,耳根都红透了。
半晌,晏阳才慢慢直起腰,清了清嗓子:“江存,我觉得吧,总是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要不我们商量一下…”
车正好停在红绿灯路口,江存终于转过头看向晏阳。
晏阳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舔唇,却没注意到江存的眼神往下一瞟,很快又收了回来。
“这样吧,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当是试用期。这一个月我追你,要是一个月之后你还是…不喜欢我的话,我以后就不打扰你了。”
红灯变为绿灯,江存转回头,眼底藏着很复杂的情绪。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我要是拒绝呢?”江存反问。
“拒绝也没用,”晏阳头一歪,“我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的,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
晏阳说完就用余光瞄江存,后者没笑,眼神却柔和不少,反射着前方星星点点的光。
他从来不希望能从江存身上得到什么,只是希望未来的自己不要因为错过江存而感到后悔。
这就够了。
“去格斗场小心一点。”临下车前江存提醒道,又从车门侧边抽出一瓶水递给他。
“谢谢,”晏阳没急着走,“你今天值晚班吗?”
“嗯。”
晏阳这才打开门,一边朝江存竖起一个大拇指:“辛苦了,认真工作的男人一级棒。”
车不能停太久,江存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再抬头时晏阳已经离开了。
正准备开走,江存就看到晏阳正笑着朝某处招手,没一会儿,另一个人就走进江存的视野。
如果江存没看错的话,这人就是中午和晏阳一起抓猫的那个人。那人看见晏阳后笑得很开心,还伸手拍了拍晏阳的肩膀,两人便一起往里走去。
江存愣了一瞬,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缓缓呼出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晏阳的确很开心,不过全都是因为江存,就连郑一昀也看出来他状态很高,随口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晏阳笑笑,“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场馆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是隔几米有荧光指示牌,两人顺着指示牌走到“入口”,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守在那里,检查他们的票后在他们手背盖上两个戳,这才侧身让开。
他们背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隐约能听见欢呼声,晏阳和郑一昀对视一眼,才下楼走过去。
晏阳看不太懂这个比赛,却能感觉到周围观众情绪格外激动,浑身的气场也略显凶狠,又和足球比赛时的球迷不太一样。
晏阳就感觉自己误入某个地下组织,坐立不安半晌,刚拿出手机打算给江存拍一张,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拦住:
“不好意思先生,这里不允许拍照。”
晏阳皱了眉:“正规格斗赛不是都有相机记录吗?”
工作人员意味不明地朝他笑笑,并不回答就直接离开,晏阳一头雾水,听见旁边的人嗤笑道:“因为这他妈的不是什么正规比赛。”
比赛很快正式开始,右边选手率先走出来,晏阳一愣,“是他?”
一旁的郑一昀有些意外:“谁啊,你认识?”
晏阳摇摇头:“不算认识。”
比赛还没开始,晏阳低头翻微信,和许安南的聊天框还在上面,紧贴着置顶的江存,没人发消息。
晏阳见到他的时候,虽然能看出他手臂上的腱子肉,但完全没往格斗手的方向想,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不像。
晏阳回了回神,给江存发语音说道:“这里不让拍照,比赛好像快要开始了,江医生,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头江存似乎没在忙,很快就回复:[?]
比赛开始,全场灯光暗下来,身旁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晏阳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斗兽场,身边除了郑一昀以外都是些嗜血怪物。
晏阳被吵得开始耳鸣,见一旁的郑一昀拿出头戴耳机,又朝晏阳喊:“你把耳机戴上!耳机戴上就没那么吵了!!”
“好!!”
蓝牙耳机开了降噪,瞬间好不少。晏阳手一抖,直接拨通了江存的电话。
“喂?”
江存听到晏阳那边传来吵闹的声音,调小耳机音量后皱了眉:“晏阳?”
降噪耳机的效果很好,晏阳看见身边众人激愤的样子,看见下面对峙的两人,浑身难受的感觉却在听到江存低沉声音后的那一刻瞬间消散。
“江存,”晏阳突然喊道,“我发现一件事情。”
“嗯?”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那头江存像是一怔,停顿几秒后,晏阳听到一声很轻的轻笑,还没来得及心跳加速,江存就说道:“才发现啊?”
像是调侃,却又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
晏阳低头偷笑,被旁边的郑一昀拍了好几下才回过神,转头一看,他已经摘了耳机,指着八角笼喊道:“晏阳快看快看,我靠,简直太帅了!”
郑一昀的声音传到话筒里,晏阳猛地反应过来,顿时满脸通红:“什么叫我才发现啊!”
“继续看吧,”江存说道,“我去查房。”
“好。”晏阳小小声应下,对上郑一昀疑惑的眼神,试探着摘下一只耳机。
拳击发出的碰撞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晏阳实在被吵得头疼,又戴上了耳机。
他这才又功夫去看八角笼里的人,从身材和体型上看,许安南似乎都不占什么优势,可打到现在除了身上微微冒汗以外,简直像是不费吹灰之力。
虽然晏阳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出来许安南的打法比对面的人高明不少,对面卯足力气挥出的拳也被他轻松躲过。
一场比赛看到最后,晏阳除了脑瓜子嗡嗡的,比赛时的兴奋劲也被彻底调动起来,直接趁人不注意跟上许安南。
“晏阳!”郑一昀一把拽住他,“我总感觉这地方有点问题,要跟也别那么明显!”
晏阳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跟着许安南从场馆里出来,绕过一片黑暗废弃的球场,停在一栋小平房面前。
外面几乎没有一点灯光,只有这个小平房窗口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许安南独自一人走进去,门被人关上。
晏阳打开录像,和郑一昀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房子的隔音显然不太好,里面的人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几场算下来压你的还是不少,赚不了太多,门票钱的分成我月底直接打你账上,早点回去歇着吧。”
晏阳听这意思,怎么像是在赌?
房间里沉默片刻,响起年轻男人的声音:“不少是多少,我需要明确的统计。”
“我能有那个权限给你吗?你要真觉得亏,之前都和你商量过的,打假赛咯。”
许安南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我是个职业选手!我有我的职业底线。”
“你曾经是个职业选手,现在只不过是个打工人罢了。这么长的时间,你还不肯接受现实吗?”
房间里安静许久没有得到回答,晏阳正打算走,门突然被拉开,两人瞬间无处遁形。
许安南脚步一顿,侧头向后瞟了一眼,然后神色如常地关上门。
似乎是看到他们手上的戳,许安南指了指反方向:“那边是出口。”
郑一昀本打算糊弄过去,晏阳却抢先一步走到他身前:“好巧啊,又见面了。”
许安南眯了眯眼,不作声。
“没想到你是个比赛选手,今天的比赛也很精彩,不过我作为观众很好奇,为什么这里不允许拍摄啊?”
许安南却仿佛看穿晏阳似的,一言不发地走出很远,才对跟上来的两人说道:“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哎!”
许安南完全不理,晏阳盯着他的背影皱眉,“真的很像灰色产业。”
“不用像了,”郑一昀拍拍晏阳的肩膀,“就是。”
“不过今天和他打的那个人,伤的应该还挺重吧?这地方看上去也没有医院…我得去问问江医生!”
郑一昀纳闷:“明明我才是记者,你怎么这么积极?”
“这你就不懂了吧,”晏阳回头朝他笑笑,“这叫社会责任感。”
“晏阳,”郑一昀突然喊他,“你喜欢江医生?”
“对啊,”晏阳毫不犹豫,“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非常明显。”
“那…”晏阳心血来潮地想问问,“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
这下倒把郑一昀问住了,他面露为难,半天不吭声,走到一盏昏黄路灯下时突然停下脚步,颇为认真地看向晏阳:“他喜不喜欢我不知道,我是挺喜欢的。”
晏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是认真的,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别傻着啊,我只是表达一下好感而已,”郑一昀继续往前走,“我猜没有谁会不喜欢温暖却不刺眼的太阳吧,你就像它一样。”
晏阳摇了摇头:“但冰不喜欢。”
“但你喜欢冰。”
“嗯,”晏阳点点头,“我只喜欢他那块冰。”
作者有话说:
我调整过来了宝贝们
初试成绩不上不下,正在准备调剂
以后应该会恢复日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同样考研或者未来考研的宝们,不管结果如何,都一定有光明的未来!!感谢在2022-02-19 18:00:00~2022-02-24 10:1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韵笙楠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不过说实在的,我对你、对他都不怎么了解,没权利说他喜不喜欢你,你问过他吗?”
晏阳下意识想应,可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虽然他一直打直球,可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问过江存喜不喜欢他。
“或者你可以看他对你的态度,有的人虽然冷了点,但对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你想想他会像对你那样对别人么?”
晏阳唯一能想到稍微了解江存一点的,就是医院里的其他医生和护士。
但江存这个人就好像天生带着疏离感,那些人最多最多也只算江存的同事而已,就仿佛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晏阳也不能。
告别郑一昀后,晏阳晃悠到万江医院门口,一看时间已经快零点了。
前台一抬眼看见晏阳是已经见怪不怪,一抬眼就说:“江医生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江医生在做手术呢,”孙宁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这等等他吧,他做完手术会过来休息的。”
“宁宁姐!好久不见!”
孙宁宁一脸神秘,趁着不忙把晏阳拉到一边:“哎,我就调休三天,听说你和我们主任都打好关系了?以后要是和江医生结婚记得请我啊。”
“啊?”
晏阳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和结婚扯上关系的,孙宁宁见状忍不住拍了拍晏阳的头:“你和江医生聊过出国的事情吗?”
晏阳想起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脸颊一热,“算是聊过吧。”
不过当时江存很明显心情不太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那你劝他出国了吗?”
“没有,”晏阳摇头,“我不想让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听见这话的孙宁宁笑得意味深长,最后又拍了拍晏阳的肩膀:“傻孩子,之前没谈过恋爱吧?”
晏阳摇摇头。
“他不喜欢你还会喜欢谁啊?我都和江医生共事好多年了,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人这样。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出国深造这个事对于江存来说算是高压线,你和他提这个他没直接翻脸,那就是免死金牌了!”
不仅没翻脸,还抱着呢。
晏阳却笑不出来,他知道江存可能并不是不愿意出国,而是有责任压在他的肩膀上,有顾虑,就没有办法做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想起那个拥抱,晏阳只觉得很心疼江存。
“大家都一起工作这么些年了,有的医生家里几口人、小孩上了什么幼儿园都知道,除了江医生。他好像一直是一个人,游离在整个医院外面。但是我作为旁观者,能感觉出来他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
晏阳心想,这四舍五入,应该能算江存“身边人”的想法。
“江医生这么好,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晏阳问道,“他应该值得很多很多的爱。”
“江医生的确很优秀,不仅长得帅身材好个子高,业务能力在我们医院也是一等的。经常有人想要靠近他,只不过坚持不了多久,可能当他们发现江医生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时,就会扭头就走。”
孙宁宁说着又拍了拍晏阳,“追江医生的人可不少,只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大家又都是成年人,能有几分真心呢?得不到甜头就及时止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