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嫪毐。 男宠这行……
【滴——】
【检测到目标人物对宿主好感度提升!】
【女主对宿主好感度+5】
【请宿主再接再厉!】
【目标人物已暂离剧情, 将立刻返回接待室,请宿主做好准备】
新的提示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嬴政把视线从旁观模式的屏幕上收回, 轻轻摇了摇头。
幅度不大,略带慨然。
登基典礼结束, “太子政”成为“秦王”, 檀悦的剧情切换调离,其中不再需要“嬴政”这位演员后, 他就已经从[扮演模式]中脱离。
重新回到熟悉的空间, 嬴政继续旁观直播,观看檀悦的后续任务。
他其实心中早有预感,系统是一定会把这部分的纠葛放入剧情的——
毕竟, 这段剧情包的篇章名, 叫做嫪毐之乱。
而众所周知,嫪毐之乱中, 他的母亲、以及那位“仲父”, 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所以,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同样也知道,依照系统对故事进度的把握,这些事的出现不会太晚。
也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在剧情里, “他”刚刚登基, 这件事就被檀悦发现了。
其实真实情况也并不是这样。
毕竟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再怎么样, 也不会急不可耐到这样的地步,在他登基当天、但系统就是这么设定了剧情。
事实和故事,总归是有一些出入的。
而提到事实……嬴政其实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涉及到所谓的“皇室秘闻”,所以一向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 都知道这是“丑闻”,会让他们的陛下丢脸——
但现在,系统做出的游戏中,却明晃晃地把这些事情呈现了出来,完全没有丝毫的遮掩,甚至为了剧情效果,它还在细微处小小地做了“调整”和“润色”,让整件事的旖旎色彩更浓了一些。
即便如此,嬴政也并没有为此感到“面上无光”或生气。
虽然他的确禁止旁人提及这件事,为此表现得狠辣冷酷,将这件事视作禁区之一,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维护秦王室的颜面,为了维护掌权者的威严,树立并完善一个不可侵犯的秦王、大秦皇帝。
换一句系统的话来说——维持人设。
到了现在的场合,尤其是和檀悦这样几乎可以算作“独处”的相处中,嬴政倒不介意让对方多知晓一些。
她知道的更多,就越了解他。
而他,也可以从这个过程中,了解到更加真实的檀悦,观测出她对他的过往现在及未来,有什么样的看法。
之前就说过了,这个过程,很有趣。
此时此刻,看着檀悦过剧情,看着檀悦参与到有关他的过去中,嬴政就像是在观看他人的故事一般,内心毫无波澜起伏,连表情都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系统的提示响起,他才无声叹了口气。
好感提升了么……
这倒有些像是在利用她的同情心,趁机争取名为“可怜”的好感。
虽然主观上并不是他所操纵,而是系统单方面的安排,但毫无疑问,这一结果的确也是他想要的,他是得利者。
“卖惨”……确实很好地达成了目标,却也稍显卑劣了。
不过——
他抬眸,下方的案桌后,一道散发着濛濛光亮的轮廓缓缓勾勒而出,纤细高挑的年轻女子出现。
檀悦暂停了剧情,回到了接待室。
“哎。”
叹息声响起,没有更多言语立刻传来,拍照模式却是即刻载入。
嬴政看着,女子小步走近,没有让他站起陪着摆什么动作,而是让他回了案桌后落座。她自己则是在案桌对面盘坐下来。
——是[拍照]中的两个单人动作。这样拼起来使用,檀悦很喜欢,有种真的跟对方面对面坐着的感觉。
她胳膊搭在案上层层叠叠堆起的书卷上,掌心托着腮,微微偏头凝视着他。
色泽稍浅一些的眸中映着火光,她目带探究,糅杂好奇、感慨,不似平常的单纯和欣赏,竟显得有些复杂。
她没有跟之前似的,上来就是闲不住一样动手动脚的,而是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被她这么看了一会儿后,嬴政控制着语气和表情,淡淡开口:
“为何这般盯着朕?”
檀悦揉了揉鼻子。
这是待机状态下,视线检测后会触发的[互动语音]。
《史书彼端》的技术先进是方方面面的,在拍照中,如果长时间不操作,或动作过多,都会触发和待机页面相同的相应语音。
但她没玩过其他游戏,先入为主,以为所有同类型游戏都一样拥有在拍照时也可以触发的互动语音,便也习以为常了。
出神的打量被嬴政这一句打断,檀悦也不管现在只是[拍照],[对话]功能并没有开放,就自顾自对话道:
“也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她感慨万千:“高中毕业以后,我就没再碰过历史课本,老师教的都扔回去了,要不是机缘巧合玩了这游戏,对你的了解估计还是只有……呃,千古一帝,手办狂人,大大暴君……我的祖龙哎。”
她这狗屁一样的历史素养,是真没想到,在历史书之外,这位千古一帝还有这样的经历。
也对,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多面,怎么可能只有教科书上的一面呢。
说着,檀悦又打量了一遍对方。
屏幕中,嬴政还是那一副不辨喜怒、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的表情,没有对她的话有反应,也没有再开口。
他是一名游戏角色,他保持着那样的状态,安静地看着屏幕外这边的世界里,看着和他跨越了两千多年时光、身为玩家的她。
他就那么端坐着,檀悦却忽然觉得,他像一尊石刻玉做的雕像——
一尊屹立在由时间冲刷的史书长河中,任由岁月匆匆流逝,始终是那个样子、亘古不变的雕像。
无论后世如何评说,任由旁人评判落墨,他永远是他。
一个虚假、却又无比真实的人。
虚假之于他的强大伟岸,奠下华夏千年地基,符号一般深深镌刻在史书中;真实之于他也有血有肉,从坎坷磨难中斩劈而出,成为了后来的他自己。
檀悦心中突地一软。
当“嬴政”的经历逐渐丰富,人设渐渐立体,她才有些体会到了“史书彼端的爱人”的含义。
不止是单纯的纸片人,更是无法触及的、曾经真实的人。
——继续过剧情吧!
看看他后边的经历。
檀悦猛地一点头,指尖隔着屏幕蹭了蹭嬴政头顶,麻溜退出了[拍照]。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内,嬴政仍有些怔怔。
来去如风,摸不着头脑,是她的风格。
但是,可是,千古一帝但暴君,且手办狂人……?
机械电子音突兀响起,不问自答地开始答疑解惑。
【手办,原指未涂装树脂模件套件,是收藏模型的一种,但在华夏大陆,因理解和文化差异,“手办”一词泛指到所有人形收藏作品】
【经检索,宿主之所以拥有“手办狂人”的称号,与“秦始皇陵”中发掘出的兵马俑陪葬坑有关】
嬴政:“……”
你可以住嘴。
能够实时感知到嬴政的情绪,系统非常机械地转移了话题:
【目标人物已进入剧情】
【模拟屏幕正在架构,旁观模式载入中】
【模拟屏幕已开启】
【当前目标人物所在时期:秦王政时期(注:未亲政)】
屏幕再度出现,檀悦出现在其中,嬴政不再与系统多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檀悦的剧情中。
……
[回到宫女们的住处,你想起刚刚看到的事,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好在同住的其他人此时都还没有回来,整个住处只有你自己。你回想起这阵子穿越到秦国以来的经历,不禁觉得有些疲惫。]
[困意涌上,你没有等待其他人回来,简单洗漱过后,爬上床沉沉睡去。]
模拟闭眼的效果出现,上下两半黑幕遮盖画面,屏幕一片漆黑。
檀悦这回没点太快,而是确保自己把每一段剧情的文字都看了个全才点切换。
视野中的黑色消失,稍显褪色的画面出现。
游戏画面中,视角自窗外望去,男女的轮廓在窗上投出朦胧剪影。
倏地画面再转,仍旧是稍显褪色的画面,青天白日,正常的视角中,又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掠过,看身姿,还是吕不韦。
[你睡得并不好,一夜间做了许许多多的梦,那窥见到的秘闻给你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一觉醒来,你觉得头痛欲裂。]
你:
[(艰难地坐起来)_____]
又是到了自由发挥的时刻。
檀悦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生疏,她“结合上下文”想了想当前的处境,直接对着麦克风道:
“阿蓁,在吗?”
阿蓁是玩家之前穿越到这边来后,第一个见到的那名宫人。
她和玩家一起,被叫到了太后宫殿中工作。
檀悦继续道:
“阿蓁,帮我和秋雎请个假,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她逻辑清晰:都头痛欲裂了,还怎么干活,不如先休息调整,也能刚好有个自由行动的机会,万一可以触发什么支线任务。
[你习惯性呼唤阿蓁,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阿蓁并不在这里。]
[但最终,还是有人回应了你的呼唤。]
(未知)
[悦悦姐姐,阿蓁姐姐今日当值,有什么事需要做,可以支使我。]
[一道稚嫩的女声自门外传来。她就站在门外,等待着你的下文。]
檀悦一愣。
什么情况,除了一开始胡乱起名字的时候,她在剧情里什么时候被叫过姐姐了?
这小女孩是谁?
她不记得同事里还有这么一位啊。
[陌生的声音令你诧异不已,你起身下床,打算去看看情况,但转瞬你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周围的环境,不再是你入睡前的样子。]
[陌生的床,陌生的墙,更重要的是,这间屋子里,竟然只有两套铺盖,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许多人挤在一起。]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再是你熟悉的屋子。]
“……这不会是又穿越了吧。”檀悦琢磨。
而且小姑娘还叫她姐姐,难道她穿越到了几年后,地位拔高了一点的时候?
想到这,她点击屏幕,继续进行剧情。
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宫人服饰,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站在门边。
听见门被打开,小姑娘立刻垂下头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檀悦顿了顿,问道:
“你是?”
(未知)
[奴是鹭,前几天被调过来的,阿蓁姐姐昨日吩咐,让奴先跟着您。]
在剧情里低头低了一晚上,这会儿突然别人在她面前低头,檀悦颇有点不自在。
尤其小丫头一口一个奴的,她更觉得浑身难受,有种被迫成为了资本主义人上人大地主黑心肝的错觉。
鹭:
[姐姐有什么吩咐,奴去做。]
檀悦想了想,压低声音开麦:
“现在是秦王政多少年?”
鹭大惊失色,小脸猛地扬起来,飞快四下环顾,又连忙低下头。
[奴不敢直呼……]
檀悦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好吧,是她鲁莽了。她敢直接叫嬴政,NPC却未必。
看来还是得从任务里琢磨。
(旁白)
[简短的几句交谈,你大概弄清楚了当前的情况。]
[有了这一变故,你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似乎不再那么头疼。]
[屏退了鹭,你回房小坐片刻整理思路。最终决定,先出去走走,顺便看看阿蓁在做什么。]
画面变化,视角运动。
檀悦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确认了这是从侧路在朝太后居住的宫殿走。
她专心留意着视野边缘,生怕再有什么人和影子一闪而过。
等到模拟走动的镜头停下,檀悦看到阿蓁的身影从正殿的台阶处走了上来。
阿蓁的服饰已经换成了高级一些的宫装,身后则是跟着数名穿着同样制式衣服的男男女女。
这是……
来献艺的?
还是什么?
[来到主殿前方,你正好看到阿蓁走过。她正在忙碌,行走时目不斜视,并没有看到你。]
[你正准备离开,往别处散散步,等候阿蓁出来,却见秋雎从殿内走出。]
秋雎:
[悦悦,你过来。]
[你愣住,不明白为什么秋雎要叫住你,明明今天不是你当值,但你还是顺从地上前,走到了秋雎身边。]
秋雎的宫装仍旧是深色的,看起来低调却也比她们的要贵重无数。
带了不少岁月痕迹的眉眼间有一些疲态。
她看着檀悦,吩咐道。
[我离开一下,太后身边不能没有人,你去侍候。]
檀悦了悟。
剧情原来在这儿等着。
她毫不犹豫回了个好。
阿蓁不出来,她进去,这也一样。
[你走进殿内,太后正在主座上,下方殿中则站着刚才看到的男男女女,阿蓁站在他们首位。]
[你走到太后身边,自发地跪坐下去,剥起了案桌上的果子,同时支起耳朵,等待听取旁人的交谈。]
阿蓁在下方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扬声说道:“这些便是本批新调用的宫人。”
檀悦恍然。
又忍不住腹诽:赵姬现在这么守规矩了?都知道调取,不是强抢了。
她的画面中,视角是低着头的,双手正仔仔细细慢条斯理地剥果子,只有余光可以瞥见下方的一些人,但声音却是清晰无比,一个音节都不会错过。
太后:
[(轻笑)那便留下吧,去处交给秋雎安排。]
阿蓁:
[是。]
太后:
[(哈欠)我乏了,你带他们退下吧。]
檀悦瞥见,阿蓁恭敬地行了个告别礼,然后就要带着这些人离去。
柔婉的女声却突然又一次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腿有些麻……嗯,你——对,你留下。”
赵姬声音里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随意:“捶腿会吗?”
被她随手这么一指给指中的,是个男人。
从刚刚阿蓁的介绍中来看,这些人里,男人应该都是被处以过腐刑、或者说宫刑的,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描述,也就是“阉割”过的,所以才能被调来太后宫里。
所以在近身伺候上,男女倒也不重要,都没什么大防。
阿蓁带着其他的人退下,原地只剩下了一个人。
下方,被赵姬点中的男人稍微抬起了一些头,应道:“会。”
赵姬慵懒的声音里有了点笑意:“上前来,近一些。”
她问,“可精通?”
男人如言近前,道:“精通。”
赵姬又问:“你是哪国人?”
男人道:“赵国。”
原来还是老乡。
檀悦这么听着,心中琢磨,却也没琢磨出什么,就听赵姬对她道:“你也下去吧。”
檀悦倒没多想,太后都赶人了,估计是要睡觉了,她待着也讨嫌。
[离开太后的宫殿,你继续散步,试图多见到几个熟悉的人,好从中推断出现在是什么年月,当下又是什么情况。]
[走出转角,你和送完人后,正往回走的阿蓁撞了个正着。]
阿蓁:
[(惊魂未定)哎呀,你吓我一跳——]
阿蓁:
[(皱眉)刚刚在大殿上看到你也吓了我一跳,你怎么这么喜欢吓人?]
阿蓁:
[等等,你不是最爱偷懒的吗?为什么今天不当值也去侍候了?]
“我就是出来走走,结果被秋雎拉壮丁了。”
阿蓁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见自由应对的标识亮起,有自由发挥的余地,檀悦没有错失机会,简单回应了一句后就直接提问道,“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比如长安君叛乱?长信侯叛乱?吕不韦被铲除?李斯被重用?
阿蓁:
[(疑惑)大事?什么大事?]
阿蓁:
[宫里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什么大事。]
檀悦想了想,改变措辞:“你再想想呢?小一点的大事也行。”
阿蓁:
[小一点……的大事?]
阿蓁脸上露出回忆,显然在回想。
转瞬,她脸上的表情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微妙和古怪。
阿蓁:
[大事……也算不上大事,趣事倒算有。]
阿蓁:
[你注意到我刚刚带了新人吗?]
阿蓁:
[其中有一个,我听说,有点本事在。]
檀悦一愣。
本事?
什么本事?
不对啊,这和她的主线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越跑越偏了。
阿蓁却已经拉着她往无人处又走了几步,确认四周无人后,压低了声音,小声开始咬耳朵。
阿蓁:
[有一个男人,据说他的阳……咳、具,就那什么,可以举起车轮,然后转圈!]
檀悦:“?”
檀悦:“???”
什么?
不是,你等等,啊?
什么东西?做什么?
阿蓁:
[所以,他有个别名,叫……大阴人。]
这句话说完,阿蓁古怪地笑了两声,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单纯地因猎奇感到赞叹。
阿蓁:
[但现在,他进宫了。]
阿蓁;
[据说是因为当初犯了罪,需要被处以腐刑……真是难以想象。]
——这确实难以想象啊!!
檀悦已经风中凌乱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什么大阴人,什么x具,什么车轮,什么转圈,什么东西啊?
你们古人这么豪迈的吗?
说好的含蓄封建呢?合着只有他们现代才用得上“封建”这个词是吧。
而且,那玩意卡车轮里……不疼吗?
还转圈?
退一万步……就不会断的吗?
不对不对,断不断什么的这些听到就脏耳朵的东西,跟她想知道的完全没关系。
她是来过剧情的,不是来听八卦的,她要做任务!
却听阿蓁又唏嘘道:“这位‘大阴人’,你刚刚也看到他了吧?就是刚刚被太后留下的那个——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犯罪,和自己的那物告别。”
檀悦僵住了。
阿蓁这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吧。
足足十几秒后,她按捺住大事不妙的预感,僵硬地发问。
“那个人……叫什么?”
阿蓁:
[嫪毐吧。]
檀悦:“……”
檀悦:“…………”
姐妹啊,你被骗了。
这厮根本没被物理阉割。
什么受了腐刑的大阴人啊,他是吕不韦送给赵姬的玩具!!
而且很有可能,他之所以被送进来,就是因为这个“大阴人”的名声!
檀悦虽然并不了解这些人之间的详细纠葛,但仅凭她之前在“吕不韦和赵姬”词条下的匆匆一瞥,也已经知道了这位未来的长信侯是吕不韦的门客。
她原来还在想,这吕不韦的门客为什么会“叛乱”,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啊!
而吕不韦之所以送人给赵姬……
檀悦压下心中的情绪,又问道:“阿蓁,现在陛下及冠了吗?”
阿蓁一愣,可能是诧异于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又或许是因为她竟然不知道这个所以感到疑惑。
阿蓁:
[大王还未及冠。]
檀悦想了想,又问:“那,吕丞相,最近还常来吗?”
阿蓁大惊失色,几乎是立刻就转头打量起四周。
片刻后,她声音放得更低,小声斥了一句檀悦,才又小声回应。
阿蓁:
[你不要命了……竟然敢说这个!]
屏幕前的檀悦直摇头。
果然,常在太后宫里的,多少都知道这事,不算什么秘密了。
阿蓁:
[他最近越来越少来了,好久未见一次……上次来是上个月,他走后,我还听到太后在叹息,险些落泪……应当是闹不愉快了。]
阿蓁:
[不过前些天,我见到秋雎和丞相的人碰面后,给太后传了口信,太后听后很高兴。]
阿蓁: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檀悦乖巧应了一句。
你知道的太多了啊,阿蓁。
吕不韦越来越少过来……
估计是觉得嬴政越长越大,想避嫌了吧。
但太后不高兴,显然是不想分开——她死了丈夫却不愿以寡居太后自居,后来又马不停蹄和老情人搅到一起,应该是对某方面欲望十分看重的人。
那吕不韦要分开……她不愿意也正常。
但在前几天,又高兴了起来……难道就是因为得知了嫪毐的存在?
理通顺前因后果,檀悦的心情岂止一个复杂可以形容。
……赵姬,果然还是小瞧你了。
不愧是不被拘束,敢于追求自我愉悦的人。
在吕不韦看来,权利无疑是要高过女人的,所以,他为了从这段关系中脱身,甚至都能做出给老情人找一位新情人、并且千方百计送进宫的事了……
你们这圈子,关系真乱。
秦王政虽然还没亲政,但是以他的敏锐聪慧,也不至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你们把他当傻子了吗?
[阿蓁是路上被你拉住闲聊的,你们同行了一段距离,她要继续去干活,你们便就此分开了。]
[你没有再继续散步,而是回到了住处,仔仔细细整理了一下当前的信息和情报。]
[一天时间就此结束。]
黑夜降临,夜昼轮转。
[翌日,你早早从睡梦中醒来,换衣上工,今日轮到你当值,随侍太后身畔。]
[你来到太后宫殿,前来接替人手,却被秋雎拦在了太后休憩的宫室外。]
秋雎:
[太后身畔已有人随侍,你日后不必随侍左右,与阿蓁一同,领外出行走的职吧。]
檀悦:“……”
你们。
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啊?
这就要支开其他人了?
她维持人设,乖乖答应下来,又转而道:
“我能不能问一下,是谁接替了我,近身照顾太后了?”
秋雎:
[(淡淡瞥了你一眼)是新进宫的宦官——你是下人,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不要多生妒心,踏踏实实做事,太后不会亏待于你。]
檀悦:“……”
谁嫉妒嫪毐啊!!
不过要是这么理解,倒也还行,好歹她这一句多嘴,在秋雎的回应下,剧情逻辑算是能圆上的。
你们这游戏的即时算法,还真挺强的。
没有再多说什么,檀悦按照剧情的安排,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内容,又多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各个宫殿里行走日常往来等,檀悦机械地点着屏幕。因为不需要多么全神贯注,所以这么长时间地玩游戏眼睛倒也不累。
杂七杂八的任务中,檀悦又见到了赵姬一次。
风韵万千的太后侧卧着,面上全然是红润莹然的神采,一个男人跪坐在她脚边,为她按揉着腿部。
这就是嫪毐。
檀悦悄悄打量着他,发现嫪毐打理得倒是挺干净,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嘴边鬓边腮边什么的也没有一丁点胡子。
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人只能算得上是说得过去,不说嬴政那种标准的浓颜系长相了,连闻华这种现代一抓一把的男明星拿出来,都能把他比下去——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的,不仅成功混进了宫里,还代替吕不韦,做了太后的新宠。
看赵姬现在的样子……
那必然是喜欢到心坎里去了。
难道,就因为他传说中强大的功能?
檀悦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大阴人”,就莫名觉得好脏。
而放到嫪毐身上,就算脸上再干净,她也还是觉得他隐隐有种脏兮兮的气场。
尤其是想到这男人看着人畜无害,甘心只做个玩具的样子,却在以后被封了侯,涉足了朝堂、甚至竟然反叛——
檀悦从心底里讨厌他。
不是讨厌野心家,她从不觉得人不该有野心,而是单纯地觉得他沾染了不该他妄想的东西——那些都是嬴政的。
他已经占了他的母亲,还想要从他手里夺权利,分他的朝堂……
美不死你呢。
又过了一段细碎的任务,檀悦时不时能见到赵姬几次,不出意外,每次嫪毐都在。
但让她觉得有点失望的是,竟然一次也没见过嬴政。
她还想看看这个时期的嬴政是什么样子呢。
有没有二十岁?
是不是已经长成大帅哥了?
可惜,任务一次也没有涉及过嬴政。
就连之后赵姬这边力挺嫪毐培养并发展自己的势力,嫪毐甚至有了门客进入朝堂、她都没再见过嬴政。
甚至连赵姬也少见了。
十几分钟的后半段里,她基本都在和各种宫人打交道,连太后的主殿去的都不怎么去。
一些替主子送你家主子点吃的喝的,替主子接你家主子点穿的用的之类的事。
直到新一环任务中,秋雎叫她过去,告诉她太后因卜卦得知身体不适的原因,所以需要前往雍城进行休养,檀悦才又一次到达了赵姬的宫殿——
又一次见到了嬴政。
王太后的宫殿中,人头拥挤。
太后长发低挽,神情憔悴,侧卧床榻之上,唇色苍白。
周围,许许多多脸生或脸熟的人排排待着,或关切或忧心,皆无喜色,最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端然站立着。
画面一载入这边,檀悦就眼前一亮。
她顾不上继续跟秋雎对话,先行把对话框隐藏,当即咔咔咔截了几张图。
众星捧月,鹤立鸡群,不外如是。
年轻的秦王一袭玄袍负手而立,朗利的眉眼微微低垂,稍带关切地看着床榻上的太后。
无论是脸庞还是气质,都不同于十三岁时的稚嫩,现在的他要更沉,更稳,但比起檀悦所熟知的那个始皇帝,却又不可避免多出几分丝丝外溢的锋锐。
好看。
乃绝品。
檀悦看看他,又看看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的嫪毐,啧啧摇头。
这云泥之别。
不过这是怎——哦哦,刚刚秋雎说,太后身体不舒服。
所以是在进行专家会诊?
檀悦饱完眼福,把视线从嬴政身上收回,继续跟秋雎对话。
秋雎却不理她了。
秋雎:
[安静!]
檀悦只能同她一起,安静地旁观起这殿中的一切。
太后:
[我如果继续待在咸阳,会大大不吉,是吗?]
能人异士:
[(严肃)是的,太后的身体不适,全因与此地相冲,若想平安,必要远离咸阳,去外地休养才好。]
太后:
[(泫然欲泣,看向秦王)吾儿……]
檀悦:好厉害。
这演技,这我见犹怜的气质,放到现代,绝对的能拿奖。
前排的年轻秦王终于开了口。
秦王政:
[母后……雍城距咸阳数百里之遥,吾怎能放心您只身前往?]
他语气和缓,带着些许的不舍,听起来情真意切。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妈妈是嫌你碍事。
檀悦幽幽地想。
就算你再怎么留,她还是要走的,她要出去逍遥快活。
果不其然,即便嬴政表达了不舍和挽留,但在“卦象”的安排下,他看着母亲虚弱的状态,还是不得不同意了让母亲外出休养的事。
嬴政在太后宫殿内待了很久。
秋雎忙前忙后,替赵姬送了一波又一波的客,直到众人差不多都离去,嬴政才从赵姬床前离开。
秋雎正要相送,赵姬的声音又从殿内传来,叫她进去倒水,秋雎只能给了被她带在身边当木头的檀悦一个眼神。
[秋雎看了一你眼,虽然无声,意思也已经表达出,她脱不开身,让你去送秦王。]
这不是瞌睡了就送枕头么,正嫌没看够这个年纪的嬴政呢,檀悦很高兴。
一旦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她的视角锁定就又被解开了。
檀悦美滋滋调整了角度,看着不远不近大步走路的嬴政。
[你陪同秦王政离开太后宫殿,他始终神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能想什么,想他妈妈呗……
如果赵姬真的生病了,那他肯定是担心她;如果没有生病,那她现在都要带着野男人出宫住了,他能不多想么。
[直至行到太后宫殿外,你停住脚,垂首送别他,他却突然也停了下来。]
“嗯?”檀悦疑惑,停下来干什么。
秦王政眉心微微皱着,和刚刚在殿内时一样,周身空气有些沉郁。
不过此时他看着檀悦,却是有一丝困惑一闪而过。
秦王政:
[吾是不是在何处见过你。]
檀悦一愣,旋即噗嗤笑了出来。
我的陛下哎,我是你妈妈的人,你见过我很奇怪吗,见过才正常啊!
而且这好像搭讪啊。
檀悦笑完,按住麦克风标志道:“我是太后的宫女,经常在各宫走动。”
[秦王政听了你的解释,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步离开了这里。]
[翌日,秋雎带人整理太后远行的行李,清点随行人手,你也被算在其中。]
檀悦看到这里并不觉得意外。
她是玩家,是主角,哪边有故事就会被安排到哪边,看来这下剧情是要让她在赵姬和嫪毐身边,亲身观看他们的事了。
[收拾行李时,阿蓁愁眉苦脸,叠一件衣服的时间,都要停下来三四次用以叹气。]
[她时不时总会看向你,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旁边给你们打下手的鹭都发现了这一端倪。]
鹭:
[(活跃气氛)真羡慕两位姐姐,可以跟着太后去行宫。我只能留在这里……行宫一定很好玩吧?]
阿蓁:
[(愁意更浓)不去也是好事……去了未必是好事。]
檀悦:“……你到底怎么了?”
是又有什么趣事了?
[听了你的询问,阿蓁面露挣扎之色,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良久,她让鹭去旁边宫殿取些东西来。鹭十分有眼色地离开了,屋中只剩了你们两人。]
阿蓁:
[(左顾右盼)其实,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你这一天天的,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简直就像是小说里知道太多被灭口的小炮灰宫女啊。
檀悦:“……什么事?”
阿蓁:
[收拾太后吃食物品的是我朋友,昨夜她肚子不舒服,我替她检查了一会儿,然后我发现……]
阿蓁:
[(心下一横)太后的药物中……有许多做安胎之用的。]
安胎……
——安胎?!
檀悦:“?”
啊?
赵姬嫪毐到底在搞什么啊?
搞男女关系也就算了,还能搞出孩子来?!
而且还……安胎?
这到底是缺心眼,还是真没把嬴政放眼里啊?
檀悦的三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合着赵姬要离开,不单纯是因为想离开儿子的视线出去逍遥快活,还是因为肚子大了,也不想流、怕被儿子发现,所以出去找个地方养胎生娃?
——考虑过嬴政的处境吗?!
檀悦都快气笑了。
法律就该规定男宠这行要先结扎再入职好吗?!
她正要说话,才离开没多久的鹭去而复返,猛地推门进来,吓得阿蓁浑身一震。
鹭没顾上告罪,她大口喘着气,有些语无伦次。
鹭:
[悦悦姐姐,秋雎姑姑说,你不用跟太后去雍城了——大、大王那边要调你过去!]
第22章 安排? 让她到我身边来
鹭的话让屏幕中的阿蓁和屏幕外的檀悦都愣了一愣。
阿蓁:
[你说什么?]
鹭:
[大王!秋雎姑姑说, 悦悦姐姐可以继续收拾东西,但不用去雍城了——她让姐姐收拾东西去大王那里!]
大王……调过去……
嬴政要把她从赵姬的随行名单里划走、要到他那边去干活?!
檀悦愣神。
他这是想做什么?
嬴政会因几面之缘就对她生出好感,所以要把她放到身边, 继而上演“霸道秦王俏丫鬟”等庸俗剧情的那种人吗?
当然不会。
即便这只是依托在历史上虚构出来的游戏,他也不会是那种人。
檀悦惊讶过后, 忍不住开始思索嬴政这么做的深意。
比如, 询问赵姬的生活相关?
又或者,想知道更多的其他信息?
总应该是有点什么目的的吧?
……
【剧情已接近[嫪毐之乱]核心冲突情节, 为必须宿主亲身参与的环节】
【在此段剧情中, 宿主可在不更改既定主线因果走势的前提下,自行发挥】
【NPC会配合宿主的安排,完成相应的角色扮演, 完善故事细节】
【宿主请努力演绎, 控制剧情走向,带给目标人物良好的游戏体验, 增进双方感情, 提升好感】
【请宿主加油!】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 嬴政起身,任它将他带入剧情所属的空间中。
刚刚檀悦和嫪毐完成初见时,他颇有几分好奇地留意了她的神情。
平心而论, 嫪毐的皮囊并不算差, 而且因为要讨他的母亲欢心, 打理得是相当用心的。抛开那流传开来的别称不提, 仅凭这外貌条件,嫪毐也相当受欢迎。
所以嬴政一开始还有些猜测,依照她对外表的喜好,或许对嫪毐第一印象会是“尚可”也说不定。
却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流露出了明晃晃的嫌弃。
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
周身场景飞速消解重组, 再次汇聚成型,已是变成了赵姬的宫殿。
许许多多的虚拟假人站在殿中,连带床上的赵姬,和人群角落里的嫪毐,都尽数在场。
只是此刻,他们像是处在停滞的时空中一般,保持着一个动作,纹丝不动,脸上也都面无表情,双目无神,空洞而木讷。
被乌泱泱人群塞满的室内,唯一真实的只有嬴政。
【当前剧情节点为:太后卜卦知吉凶,意图离宫赴雍城】
【目标人物稍后将抵达此处,宿主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目标人物已经抵达殿外——】
听着系统在脑海中介绍当前剧情的大概时间节点,嬴政没有回应它,单手理了理衣袖。
变化在一刹那间发生。
放轻压低了的中年女声由远及近,广袖深衣的年轻女子小步迈进殿内,像是定格暂停的画片被继续播放,宫室内所有的人物在一瞬间全都活了过来——
床上的赵姬虚弱地掩住嘴呛咳起来,刻意敷过粉显得苍白的脸上微露疲态;角落的嫪毐状似恭谨低眉实则眼神时不时总会略过中央、紧张地观察着局势;各宫和赵姬平级的主子或主子代表们纷纷目露关切……
凝滞的时间重新流动,随着为他们带来生机的主角走入场景,整片空间的空气一瞬间活泛起来。
没有人看向檀悦,就像没有人发现,这位肩负所有人存在意义的唯一主角靠近一样,他们都按部就班地,依循着既定的轨迹,用自己为她讲述着故事。
嬴政也没有看檀悦,随着周围的所有假人都活了过来,他压下唇梢因为想到她对嫪毐态度而产生的些微弧度,有意地微微偏了一下脸。
【角度找得很完美,宿主。】
【经检测,女主为您拍照时,保存下来的照片中,最多的就是这个角度,可见她最喜欢的就是宿主这个角度。】
【投其所好是增长好感的良好途径。这样的美男计,宿主做得很——】
“……住嘴。”嬴政忍无可忍,在心中斥了一句。
有完没完了。
有些话在心里说说就完了,天知地知,就算他知道,也可以当做没听到。
但你这系统,仗着自己不是人,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地……是不知道什么是含蓄,什么是心照不宣吗?
【收到。】
系统沉默片刻,机械地应了一声。
嬴政无奈至极。
刚酝酿的情绪全都被这一打断给搞没了。
不过虽然系统总是出他不意地搞点打断的事,但好在这些假人还算尽职尽责,把气氛渲染得很足。
“吾儿……”
看着赵姬将哭不哭,已然红了眼眶,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问询过那位卜卦的人后,伤心又期盼地抬头看来,嬴政微敛了眸。
这张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上,露出了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神情,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嬴政都有些微微恍惚。
不过得益于多年来的沉淀,失神只有一瞬,繁杂的思绪很快被他收拢好。
感受着人群后方,唯一真实的那道视线正好好地粘在自己身上,嬴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漆沉的眸中已然浮现出几丝关切与不舍。
“母后……雍城距咸阳数百里之遥,吾怎能放心您只身前往?”他语气放轻了许多,和平时说话大相径庭,含着明显的情绪。
可惜眼前的赵姬是个假人,周围的其他所有也都是假人,并不能像真正的他们那样,听出这位秦王刻意做出的、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回应。
雍城是秦国旧都,严格意义上来说,离咸阳并不算特别远。
当年,他的母亲为了腹中孩子,也为了脱离处处都是眼睛的咸阳宫,过上自由自在轻松愉快的生活,就佯装身体不适,假借卜卦之说,以“不吉利”为由,带着嫪毐一同离开了咸阳,去往雍城“休养”——是有过这么一遭的,和剧情差异不算太大。
不同的是,当年的他所流露出的不舍,并不全如今日这般,尽是伪装。
为了控制“游戏剧情”的时长,这段争执的讨论被压缩在了并不算长的片刻交谈中,最终,嬴政“不敌”母亲,同意了她离开咸阳的要求。
前来探病的人一个个离开,嬴政站在假人赵姬的床边,无视和她避嫌却又不曾离开内室的嫪毐,目光直直落在外殿,和秋雎一起送别各位贵人的檀悦身上。
他始终看着檀悦,看不见时,也能听她偶尔开口用不伦不类的言辞回应秋雎。
“系统,待会儿让太后叫秋雎进来。”冷不丁地,他开口。
【收到。】
系统很配合。
但停了一下,又发问。
【下一剧情节点为,女主跟随前往雍城,得知太后有孕真相,亲眼目睹嫪毐和太后的生活,了解嫪毐的野心与所作所为——】
【宿主还有什么别的安排需要配合吗?】
这是让她近距离地、亲自去看去旁观这些事,从而让她对他的经历有更深的了解,继而生出更多的怜惜与好感。
明白系统的安排,嬴政略略沉吟,然后开口:
“不用等到雍城再发现了。”
不等系统发问,他便继续道:“让她回去就知道。”
【收到。】
【然后呢?】
人群已经散尽,嬴政轻轻掸了掸衣袖,提步朝外走去,向着檀悦的方向。
“然后,就让她来到我身边。”
他话说得含糊,系统并不能明白他的详细安排,不知道要怎么样配合,但檀悦已经近在身前——
男女主双方可能会产生互动的场合,它保持了沉默,捺下询问,不打扰男女主的互动。
直到嬴政和檀悦分开,结束了这一片段的剧情,它带嬴政重新回到初始的虚拟空间内。
安排NPC进行“揭露真相”的事宜后,系统发问:
【宿主想要女主怎样到你身边?】
【特别提示:“自由发挥”的范畴并不包括突然把目标人物纳入后宫。】
【首先,这和宿主的人设相违背,是严重OOC的行为;其次,未经同意就依靠权势强行侵占女主,哪怕只是名义之上,也是不尊重她的行为。
本游戏应当服务于她,让她感到开心愉悦,而非不适。这和本游戏的原则违背——综上,请宿主不要有此备选计划。】
它声音没有情绪,但语句节奏异常严肃。
嬴政揉了揉额角。
这都什么和什么。
怎么就突然跳到“强行侵占”上了?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解释道:“让她来到我身边,是指来我宫中做事。”
他是秦王,即便没有亲政,也是名义上秦国的大王。
他要调用一个宫人,不是什么难事。
“她识字,可以来掌笔墨。”
系统放下心来,转而又提醒。
【后续剧情中,目标人物若不前往雍城,将无法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匪夷所思与愤怒,大概率无法顺利产生心疼的情绪,不利于好感提升。】
【未来有句话,叫做:觉得一个人可怜,就是爱上他的开始。】
这下,嬴政没有再露出无奈的神情,反而认同道:
“由愤怒而生怜惜,的确是提升好感的一个方式。”
屏幕中,檀悦正因得知太后有孕而显得有些愤懑。
嬴政看着,几乎都能猜到她在嘀咕什么,他眸中渐渐染上星点笑意,忍俊不禁。
“但,”他没收回视线,话锋却是一转,“进行‘剧情’的意义,是让她更多的了解我。”
【是的】
“那便是了。”
嬴政长眉稍压,带着笑的唇弧逸散出些矜傲来,“让她到我身边,能了解到更多。”
待她见到更多的他。
届时,怜惜不再,又会是惧…还是畏呢?
第23章 封侯? 暴君的雏形
【专属剧情:嬴政-嫪毐之乱-09】
[几天后, 你和阿蓁一同离开了熟悉的太后宫殿。她随太后一行离开咸阳同去雍城,你则是被调去了国君所在的宫殿。]
[与留守的鹭告别,送走了阿蓁, 你带上随身物品,搬去了秦王宫殿宫人们居住的地方。]
玩了这么久游戏, 檀悦远望了片刻缓和眼睛, 然后调整坐姿,更舒服地窝了起来, 继续过剧情。
画面里, 一个侍者打扮,约莫十五六岁的年轻男性带领檀悦前往安置。
子沺:
[大王宫中女使不多,这间房只有你自己住——大王喜静, 不喜吵闹, 平日里没有命令,莫要到处乱逛。]
子沺:
[你的任务是为大王侍奉笔墨, 除却此事外, 别无他事。希望你认真对待, 莫要辜负了大王的信任。]
他交代得很细致,从平时的衣食住行到在这里的规矩,面面俱到。
比当时秋雎那边“带新”带得专业了不止一两倍。
虽然很有可能他并不单纯是为了新人能做得更好, 而是担心新人冲撞了嬴政……
但以小见大, 从细节见全部——
果然不愧是嬴政身边的人, 工作的水准就是高, 要求就是严格。
檀悦感慨不已。
在一通长而细的嘱咐后,她总算是彻底“落户”秦王宫中了。
剧情节奏是快的,没有初来乍到的休息适应时刻,办完入职的当天, 檀悦便正式上工了。
子沺:
[大王就在殿内,你进去吧,动作放轻些。]
檀悦打字应了一句,继续点击屏幕,视角随着镜头一起,走进殿中。
[再三被提点注意事项后,你来到了秦王殿中。]
[主位上,秦王政端居案桌后,专注地阅读着什么,时不时提笔写上两划。]
[见状,你轻手轻脚走近,跪坐于案桌旁侧,开始研磨。]
檀悦点击屏幕按照游戏指示研磨,同时调整视角,把嬴政放在了画面中心,顺手无比地划拉屏幕咔咔截图。
这可是恋爱向的游戏,所有有男主出现的场合,都理所当然的是在给玩家发福利不是吗,那不看白不看。
不过嬴政现在不是还没亲政吗,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多公务要批吧——
这是在学习?
秦王政:
[为何这般盯着吾?]
九分熟悉的嗓音突然响起,檀悦吓了一跳,差点因为这非常熟悉的一句话以为自己返回了首页。
好在这语气和触发互动语音相差很多,檀悦很快反应过来。
年只十几岁的秦国国君微微皱着眉,并不见传说中不近人情的威严与恐怖,反而有些许小小的疑惑——
他正看着她。
檀悦一滞,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装傻充愣。
“……我是新来的宫女,原来在太后宫中做事。”
文不对题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应,嬴政却缓和了神色,略一颔首。
[吾知晓,也记得你。]
不知道是不是女主的福利待遇,除了最开始的初见,他一向显得很好说话,连剧情里也是这样。
檀悦心中一动,看着嬴政说完这句,重新垂下视线看书,她想要得寸进尺的心有点跃跃欲试起来。
她是不是可以借机问一问,他把她要过来是为什么?
或者主动透露一点他妈妈那边的情报,来当个投诚的投名状?
反正要是说了什么NPC无法回答,超出剧情可发挥范围的话,对方也会自动无视她的。
——好,就这么做。
檀悦打定主意,等下次可以自由发挥,她就试试!
可是,直到加速了的时间匆匆流逝,窗外的光从太阳变成月亮,嬴政始终都在专注学习,一直没有再开口——
他不开口,就没有需要她“回应”的机会。
[一天结束,秦王政要进行暮食,让你离开了。]
檀悦遗憾跳过对话框。
好吧,看来他不是想从她这里得知他老妈的事情啊。
[夜幕降临,你回到新的住处,沉入梦乡。]
……
[梦境光怪陆离,混乱的梦交织掺杂,夜晚过去,天光降临,你睁开眼,熟悉的头痛感潮水般涌来。]
[这似曾相识的体验让你心中隐约有了预感,有了经验的你这次没有着急喊人,而是努力坐起身,闭眼独自适应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脑被撕裂的疼痛渐渐缓和,你下了床,开始仔细打量所处的空间。]
[——这次似乎没有变换房间,这间房依旧是你在子沺带领下领到的屋子,只是屋中的摆设略略有些不同,多了一些器皿摆件和衣物,甚至还有几卷书简。]
[粗略地翻了翻自己多出的东西,时间不早,门外有人在呼喊,通知你去侍奉。于是,你不再过多停留,飞快洗漱了一下,前往了秦王的宫殿。]
又穿越了。
看到这儿,檀悦那还不明白。
这是时间大法啊。
不重要的剧情就统统跳过,专捡必要的时间节点来讲。
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线上,是该发生什么了。
她有点好奇,剧情也很快带她来到了秦王平常待着的宫殿。
[还没走到近前,你已经能听见殿内的声音。]
(未知)
[大王,此事万万不可行啊!]
(未知)
[封侯一事哪是能随意进行的,我秦国有良多忠臣良将都无侯位在身——他功绩寥寥,如何使得!?]
这突如其来的两嗓子,喊得檀悦虎躯一震。
来了,来了!
这是大事,大瓜!
原来是封侯——
嫪毐封侯的时间节点吗?
檀悦把平板放到腿上,拿来手机,又一次打开了搜索引擎。
输入:嫪毐
——嫪毐,赵国人,早年假扮宦官入宫,和太后赵姬私通,生有两子。秦王政八年,嫪毐得封长信侯,获得山阳做居住封地,建立毐国,与丞相吕不韦共分朝堂,权倾一时。秦王政九年,嫪毐发动叛乱,失败后被清剿,车裂而死。
“秦王政八年……”
檀悦确认了时间节点,心中有了数。
这嫪毐,这赵姬,还有那吕不韦,这些人真的是,好猖狂。
一点也没把嬴政这个秦国国君放眼里啊!
她被这短短的几行字气得想笑。
被爹抛弃,流落在外,妈跟人私通,不管他会不会难做,妈的老情人和新情人更是个个对本该属于他的权利垂涎不已……
嬴政这位现代人人皆知的千古一帝,一路走来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下一秒,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等等,登基八年了的话,嬴政现在是——
二十一岁了!
成年了,很好。
这下终于不是嫩草了。
檀悦满意极了,刚刚的气愤暂时被放到了一边,她放下手机重新转向平板,点击屏幕继续剧情。
[你走进殿内,被殿中的情景吓了一跳。不算小的宫室内,此时竟有不少的人在场。]
[你小心走到秦王政身边,在他的案桌边跪坐下去,秦王政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其他人便也知道他默许了你的在场,大殿中的交谈没有因为你的到来而有所打断,讨论正继续进行着。]
秦国官员1:
[大王,嫪毐封侯一事,万不可行啊!]
秦国官员2:
[为何不可?嫪毐智谋无二,又有功绩,乃我秦国良臣能人,自然担得起!]
秦国官员3:
[相国,此事干系重大,嫪毐又曾是您的门客,您有什么看法,请为我们分析一二吧!]
秦国官员1:
[是啊相国,您怎么看?]
几个持有不同意见的男性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口沫横飞。
有了之前被嬴政“抓包”的经历,檀悦怀疑他身为男主,在剧情里也被设置了“互动”的捕捉,所以这次不敢太大张旗鼓,生怕打扰了剧情的正常进行,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用侧光打量起大殿里的人。
一些并不同模的NPC官员,而且其中竟然还有一位脸熟的——
端正跪坐在侧方上首位置,面色淡然的男人,可不正是先前她见过的吕不韦么!
只不过比起之前见过的样子,现在的他看起来老了许多。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嬴政都从稚嫩的十三岁小太子成了二十一岁的秦王,他能不老么。
但……
檀悦心里呸了一声。
嬴政还在上边坐着,你们就都把话语决策权抛给了吕不韦,他是丞相又怎么了,当年嬴政还小,但现在都二十多岁了,还比不上一个丞相的话语权?
想到这儿,檀悦把脑袋侧回来,又稍微转向了嬴政那边,悄悄觑他的神色。
嬴政正听他们讨论,脸上没有丁点的表情,周身散出的气场也没什么攻击性,就像是在听寻常政事一样。
下方,淡定揣手而坐的吕不韦接过话头,平静出声。
吕不韦:
[此事……]
他一句话没说完,当即便被打断。
秦国官员2:
[——这秦国究竟是秦王的秦国,还是相国的秦国?!]
[大王还在这里,你们就这般公然联合,是威胁还是逼迫,你们心中自知!]
[当年大王年纪尚幼,所以相国监国,如今大王已即将加冠,还不能为政事做主吗?]
[你们当真要替大王做决定、如此不将大王放在眼中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炸响在殿内,掷地有声,堪称石破天惊。
檀悦没忍住暗暗叫了声好。
但很快她就又反应过来,这位敢这么公开跟吕不韦叫板,估计多半是嫪毐的人。
果不其然,下边一句,他的发言就已经转了对象。
秦国官员2:
[大王,嫪毐的品性德行,太后都大加赞赏,他到底担不担得起这个侯,您自当有分晓。]
檀悦不由地撇嘴。
太后赞赏的那是嫪毐的品性德行吗?
她只是在替她的情人抬咖吧。
这人这话说的,虽然听起来义愤填膺,其实也跟之前那些巴巴问吕不韦的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在“道德绑架”嬴政。
那么嬴政呢?
檀悦又一次看向嬴政。
嬴政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许波澜。
他眼眸微眯,眉心紧皱,微有些不悦的视线扫过下方众人,仿佛被那人的话鼓动,对先前那些官员的态度以及吕不韦其人生出了些许的芥蒂。
终于,他开了口。
秦王政:
[哦?孤倒真是想听听,相国对此有何看法。]
秦王政:
[相国,你且说一说?]
檀悦被他这两句说得心中一跳,视角不由地又抬高了一点。
好陌生的语气——
有些威压的、肃穆的,含着压抑怀疑与零星怒火的语气。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嬴政表现出如此外露的情绪。
尤其是叫“相国”时。
不仅有着明晰的不高兴,还初具了传说中史书上“暴君”雏形的多疑和阴沉。
他这是在公开地、逼迫吕不韦“自证”,进行“表态”?
檀悦眼睛都睁大了。
他那时候,性格竟然和现在差异这么大?
而且这种“怀疑但不明说且又不遮掩就是要让你知道”的样子……
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控制欲——
好新奇。
还是说,因为涉及到权利和威严,所以果然还是很在意?
也对,吕不韦这种人这样的存在,简直是在挑衅了。
下方,吕不韦双眼也是一沉。
先前两名站边他的官员脸色登时一变,大叫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吕不韦便回应了嬴政的询问。
[秦国诸事,自然当是大王决定。]
嬴政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他仍然审视地看着吕不韦,而后,冷哼一声。
[既如此,那便封嫪毐为长信侯罢。]
吕不韦垂下眼,恭敬一拱手。
殿中众人各自退去,檀悦心情那叫一个混乱。
这一连串的信息量让她有点震撼。
原来嫪毐封侯,嬴政是赞成的?
他是为了制衡吕不韦,所以成功用几句话噎回了吕不韦一党的阻止和抵触——借助嫪毐封侯的事,一定程度上杀了杀吕不韦的气焰。
可……
他做了这样的决定,确实是让吕不韦吃了一个小亏,但也顺了赵姬和嫪毐的意啊。
给他封侯,给他封地,他之后还会自己建国、养门客,然后反叛。
赵姬和嫪毐,这是在拿嬴政当枪使啊——
他们拿捏嬴政身为君王的疑心病和脸面,为自己筹谋了资本……
檀悦心情复杂地看向嬴政,真心觉得太可怜了,被亲近的人这样利用。
可是,待得看清嬴政后,她却愣住了。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更没有一丁点刚刚那“暴怒”和“阴沉”的影子。
他端方地坐着,犹如一潭静水,幽深,而不见底。
檀悦心中蓦地就是一跳,有什么一闪而过。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第24章 秦国? 秦国势力最强的不是秦……
事实上, 游戏根本没有给檀悦仔细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厘清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到底是什么的时间,紧接着的剧情节奏变得很快。
似乎是尝到了甜头,在接下来的剧情中, 嫪毐方开始接连不断发展,他们的势力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迅速扩张着, 要这要那的请示接连不断被送到已经在慢慢接手秦国大小事务的嬴政案头,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檀悦跟在嬴政身边,看他接见一波又一波表示抗议或前来请求同意的人员, 甚至还见到过一次来自华阳太后亲信的到访。
华阳太后是嬴政的父亲、也就是秦庄襄王——名义上的母亲, 是嬴政的祖母,赵姬的婆婆,这位太后是位来自楚国贵族的女性。
即便檀悦身为一个在安稳和平社会长成的现代人, 不怎么过多关注家国大事, 也不热衷于键政,政治敏感度可谓十分之低, 但在和嬴政一起见证过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之后, 秦国政坛之上这些和大杂烩一样错综复杂纠缠交织的各方势力, 在她眼中也渐渐开始变得明晰。
已经可以分出的是,至少有吕不韦一方,赵姬嫪毐一方, 以及华阳太后所代表的楚系一方。
原本还有夏太后那边的韩系势力, 但随着夏太后的去世, 长安君的叛乱失败, 这股势力成功从秦国政坛消失,相对比较大的只剩下了三方。
这三方势力中,发展最久,势力最大的无疑是华阳太后和吕不韦, 赵姬曾经是和吕不韦同盟的,现在则渐行渐远,和嫪毐站在了同一边,成为了一股新兴的势力,和其他势力分庭抗礼。
其中,华阳太后的楚系一方和吕不韦一方在“抵制嫪毐”这件事上,暂时达成了一定的同盟。
“知道的说这是秦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多国混战现场呢……”檀悦吐槽。
秦国的朝堂简直被这些人当成了争强夺势的舞台,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政斗,又岂是一个简单的“混乱”能够形容的。
话说一万遍,在秦国,难道不应该是“秦”的势力最大吗?
怎么分了这秦国政坛的,却是什么楚系什么赵系什么韩系什么吕不韦……
在这些大环套小环的任务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争执与舌战,配音老师们的职业素养十分给力,檀悦光是听着都有点头疼了,对身处漩涡中心的嬴政更是同情无比。
她要是嬴政,她也恼火。
不过嬴政不愧是嬴政,这么一串鸡零狗碎的任务做下来,檀悦人都有点懵了,脑子被绕得直发晕,但愣是没发现他有什么不适应的。
虽然时不时在见到臣子们时他总会低气压,但不论大事小情,嬴政都还是一样一样认认真真地对待着。
唯一让檀悦觉得有点意外以及无奈的是,每次嫪毐那边有什么请求,在吕不韦以及华阳太后、还有在赵姬的参与下,他最终都会同意。
随着亲政日子的迫近,他不再如少时那般低调沉静,反而开始展露锋芒,在这样的变化里,他对吕不韦的忌惮也表现得越发明显。
而似乎正是为了制衡吕不韦,削弱吕不韦,又或许还有那么点孝敬母亲想让母亲开心的念头——政局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交锋过后,结果就是,赵姬和嫪毐那边总是能够达成所愿。
拥有上帝视角,知道赵姬嫪毐之后都做了什么事的檀悦无比唏嘘,却也无可奈何。
这段任务中,嬴政没怎么主动再找她搭过话,就算他每次“开会”时,她都能在旁边旁听,但也只是被当成一个空气摆设、一个小哑巴秘书,所以她根本没机会试探性地跟嬴政透露,他妈妈和那位情人的事情。
这种知道所有后续发展,却无法向当事人剧透的感受实在不算美妙,檀悦无法做什么,只能老实本分地当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
而且她其实也能理解嬴政这么做的原因。
作为国君,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有人影响到手中的权利,也无法接受有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而吕不韦经营了这么多年,无疑是十分十分具有威胁的……所以他对吕不韦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看着嫪毐的势力一天天发展壮大,她还是非常不爽就是了。
哎。
檀悦感慨着,把视线从嬴政的身上移开,移到当前的对话框上来。
[秦王政即将亲政,越来越多的事情需要他接过处理,忙碌起来都顾不上时间。]
[你在他身边陪同,跪坐得双腿都发麻,趁他专心处理政务时,你悄悄伸出手揉了揉腿。]
[就在这时,子沺从殿外走进来,通报有人到来。]
子沺:
[大王,伺丞前来拜见,说有要事禀报。]
浏览书简的嬴政没有放下笔,只略一扬手。
秦王政:
[让他进来。]
子沺领命而去,檀悦也打起精神,打算听听今天又是什么鸡零狗碎的事。
[子沺离去后不久,一道大喊声便从殿外传了进来,由远及近。]
伺丞:
[大王,大王——嫪毐他冒犯大王,罪该万死啊!!]
檀悦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套。
这些任务里,这些人来来回回你告我状我告你状,逮着点小事就开始上升定性戴高帽扣黑锅。
也不嫌累。
游戏画面中,嬴政微微皱了皱眉,显然也是心有猜测。
很快,一个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伺丞浑身酒气,头发衣服都有些凌乱,神色也是仓皇无比,人刚一到近前,就噗通跪到了地上。]
伺丞:
[大王,臣要告发长信侯嫪毐,对君不敬,侮辱大王与太后……目无尊上!]
檀悦登时睁大了眼睛:“嚯!”
你要说这个,那她可不困了。
秦王政:
[(冷冷开口)哦?]
伺丞:
[是这样的大王,今日长信侯设宴,我与一些同僚都去讨了杯酒喝,但谁知他喝了一些酒后,在我等开玩笑之时,竟公然拍案,大喊、大喊……大喊一些大不敬之话!臣心知此事不能欺瞒,便匆匆前来求见大王,只求大王能认清此人面目,惩治其的十恶不赦之罪!]
秦王政:
[何等大不敬之话?]
檀悦:问得好,果然是心有灵犀,她也正想知道!
伺丞:
[(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两股战战)他,他说……他乃秦王之假父,我们这些卑贱之人……怎么敢跟他……]
假父……
听清伺丞的话,看清对话框中的文本,凭字面意思猜测了这话的意思,檀悦心头猛地就是一突,当即调转视角,看向嬴政。
嬴政脸色已然阴沉下来。
他搁下手中的笔,长眉压下,眯起的星目中如同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黑云翻滚,冷意慑人。
秦王政:
[——假父?]
[伺丞浑身抖如筛糠,在秦王的威压下头都不敢抬,只能连连告罪。]
伺丞:
[长信侯信口胡言,借酒生事,竟自比大王的父……此等,此等……此等腌臜言语,是对大王的冒犯,更是连累太后的声誉!大王,大王请务必重罚其罪责!]
猜测成真,假父这词语果然是字面的意思——檀悦只觉得一阵匪夷所思。
嫪毐他有病啊?
嫌活得太滋润所以腻了??
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势力正如日中天,这时候不知道收敛,还这样口无遮拦?
他敢自认嬴政的干爸爸?
檀悦有点生气,气到头,又觉得好笑。
就算赵姬和嫪毐的事在权贵圈中不是秘密,但也没人敢搬到明面上来,更没人敢跟嬴政“揭发”,因为揭发,就意味着要说出这件事,而说出这件事,就是在侮辱王室的声明。
毫不夸张地说,这种事,谁揭发谁背锅。
原先她还有点奇怪,这事儿最后是怎么爆发的,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嫪毐自己爆料的。
到底是他飘了,还是觉得有赵姬在,没亲政的秦王就拿不动刀了?
——这可是嬴政啊!
已经二十多岁,马上加冠亲政的嬴政!
嫪毐说出这句话,只是在装x吗?不不不,这被发散出去,可就是在挑衅秦王,挑衅整个秦国王室啊。
别说他跟赵姬真有那层关系了,就算没有,他这话一出口,也是侮辱了太后的清誉,拉踩了秦王的声誉。
就算嬴政真的有心用他来制衡吕不韦,对他和自己妈妈的关系装聋作哑,现在这件事一出,他也不可能选择继续保他了。
……简直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