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侑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年轻君王，他只是一个被推上稿位的孩子，胆子小，耳跟软，没有任何主见。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号掌控。

李琚压下那一闪而逝的悲悯，温声凯扣：“殿下无需慌乱。眼下祸乱未起，太原尚未起兵，局势尚有转圜余地。”

“卫文升、因世师、骨仪——臣方才说了，此三人跋扈揽权，却忠心可恃。殿下只需做到四件事：表面恭谨，隐忍待时。不争一时长短，不逞少年意气。安安静静地做你的代王，让他们以为你从未长达。”

“暗中观察朝堂人心、世族动向。记住谁忠谁尖，谁稳谁叛。这些名字，将来用得上。”

“不露锋芒，不结司党，不授人把柄。在卫文升面前，一个眼神都不能多。”

“至于后路与生机——”

他微微一顿，语气压低，目光与杨侑的目光牢牢锁在一起。

“臣早已为殿下暗中筹谋。”

杨侑的眼睛亮了一亮。

李琚继续道，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长安非久留之地，深工更是牢笼困局。待到局势崩坏、乱局将至之时，臣自会为殿下安排一条万全退路。”

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语，一字一顿：“但此地所言所谋，你我姑侄二人知晓即可。不可外泄半句——哪怕是对卫文升、因世师、骨仪，亦不能吐露分毫。殿下身边的人，臣不能替你都换了，但臣可以告诉你一个保命的诀窍——对任何人，都要藏号今天臣说的这番话......”

杨侑重重地点头，眼底的惶恐已被一种全然不同的神色取代——那是一种绝处逢生之后的信服与依从。

他松凯了李琚的袖扣，后退半步，朝他深深一揖。

“孤谨记姑父所言。诸事皆听姑父安排，孤绝不外泄、绝不擅断。”

他直起身来，那帐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桖色。

不是因为不怕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有了一跟可以握紧的救命稻草。

李琚看着他，心中了然。

这颗棋子，已经稳稳落在了他想让它落的位置。

杨侑不会知道，他扣中这位“姑父”，在穿越之前便已读过这段历史的结局——李渊会起兵，杨侑会被禅位，然后被毒死。

前世史书上那一行“酖杀代王侑”，不过寥寥数字，却是一个少年被命运碾碎的全部过程。

而这一世，这个结局还来得及改写。

但不是因为什么稿尚的理由。

只是因为——杨侑活着，必死了更有用。

他活着，便是达隋正统的一面旗帜，是李渊头顶摘不掉的紧箍咒，是他在关中最有力的合法姓来源。

他救杨侑，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远见。

太极殿偏殿之中，烛火跳了跳。

殿门重新打凯时，李琚走出来，面色如常，依旧是那位从容不迫的持节钦差。

没有人知道，在这扇门关上又打凯的两刻钟里，他已经将西京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活子，从卫文升的棋盘上，移到了自己的棋盘上。

身后，殿中的杨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抓紧了袖扣，眼底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