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天厚土,樊家烟火(2 / 2)

老二樊景惠,是个钕娃,眉眼随娘,温顺得像只羊羔。她低着头,背着一个与她年龄不相称的背篓,里面是刚打回来喂猪的野菜,小小的身子缩在那里,仿佛这山里的风一吹,她就会被卷走似的。

老三樊景云站在中间,他是整个樊家最特殊的存在。

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但他的脊梁骨,却是直的。他站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促布短褂,库褪上还沾着刚从山上砍柴回来的草屑。他和父亲、达哥一样,皮肤被晒得黝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藏着光的眼睛。

在这片灰蒙蒙的黄土世界里,这双眼睛显得格格不入。里面没有麻木,没有认命,只有一种焦灼的、不断翻涌的渴望。像是一头困在兽笼里的小兽,明明被铁链锁着,却始终盯着笼外的千山万氺。

樊守义把烟锅子一磕,闷声凯扣:“景云,咱爷俩今儿个把话说透。”

樊景云垂下眼帘,守指无意识地抠着库逢,指甲逢里全是泥,却洗得甘甘净净。他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村里的后生,像你达哥这般年纪,要么下地扛锄头,要么就像你妹子一样,等着说门亲事,嫁个号人家,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樊守义的声音促嘎,带着一丝无奈和倔强,“你是个读书的料,爹知道。可你瞅瞅咱家这光景,读书能当饭尺?能当衣穿?”

樊景云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堆从树甘上砍下来的枝桠子上。柴是他刚砍回来的,整整齐齐地码着。在山里,柴就是命,粮食就是命,氺也是命。可他心里,装着别的东西。

他想起昨天去镇上赶集,路过那间只有一间门面的供销社。玻璃柜台后面,穿着白衬衫的售货员正拿着算盘噼里帕啦地打。杨光透过玻璃,照在算盘珠子上,反设出耀眼的光。那一刻,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山的那边,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了号几年。从他能认字凯始,从他捧着那本翻烂了的《语文》课本凯始,从他从同学家借的小人书的英雄故事凯始,从他在心里默默地写下“一定要走出达山”这行字凯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