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夏醒来时,车子正在行驶中。
城市斑斓的霓虹将夜空切碎,掠过车窗,洒下稀稀落落的光影。
岑夏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后知后觉回过神:她原本是在车子里等路知屿的,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她似乎还做了个不错的梦,梦里“老板”对她格外殷切,窝在她怀里“喵喵”地叫个不停。
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岑夏砸砸嘴回味一番,慢腾腾坐直身子。
身上有衣服滑落,是件男士西装外套,应该是路知屿的。
在她开始感动之前,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岑夏想到了那五百块干洗费。
“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感动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她小心翼翼拎起外套,像捧着皇帝的龙袍,郑重地放到远离自己一点的位置,以防被自己不小心压到。
岑夏左看右看,后排只有她自己,副驾驶也空荡荡的,没见路知屿的影子。
司机是个不认识的中年大叔,身上还穿着印着某代驾公司logo的蓝色工作服。
“小姑娘睡醒啦?酒店马上就到了。”
司机听到动静,乐呵呵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路知屿呢?”岑夏问,见司机一脸茫然,又解释道,“就叫代驾的那位先生。”
“路先生啊,”司机将他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他说还有事,让我先把你送回酒店,再回头去接他。”
岑夏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疑惑。
按照主办方公布的峰会流程来看,这个时间按说已经没什么活动了。
而且宴会上的时候路知屿明明交代让她在车里等他的。
转念一想,老板或许真的有不方便她知道的私事也说不定呢?
犹豫了一瞬,岑夏便将顾虑抛之脑后,心安理得地欣赏起沿途的夜景来。
直到第二天一早,岑夏早早收拾好等在房门口,却始终没见隔壁的房门打开。
或许是昨晚应酬太晚,没休息好。
岑夏这样想着,也没敢贸然打扰。
她等啊等,眼瞧着活动时间都要到了,依然没看到路知屿的影子。
“路总?”
岑夏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很是疑惑,给路知屿发了条微信:
老板,您没回酒店吗?
她站在他房间门口,盯着手机屏幕。
不过片刻,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条开始跳动。
“看来是有很紧急的事。”岑夏嘟囔着,更加目不转睛地盯着。
她盯得眼睛都发了酸,那提示条才终于安稳下来。
岑夏私以为,这么长的时间,都够敲出八百字的小作文了,可半晌,那边只发过来简短的几个字:今天你不用过去。
岑夏盯着那行字良久,冒出一脑袋问号。
路知屿被夺舍了?
明明前天还说了一堆什么敬业、什么匠心的,昨天也很正常,怎么今天忽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但,谁会嫌假多呢?
休假的开心瞬间占据主导,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逐之脑后。
如岑夏所料想的那样,路知屿昨晚没有回酒店。
路知屿并没有什么应酬,他将车钥匙交给代驾,亲眼瞧着载着岑夏的那辆车消失在夜幕里。
耳畔濡湿的呼吸似乎仍在。
那句呓语像是咒语般不受控地在路知屿脑子中转:
“老板,我好喜欢你,要亲亲。”
喜欢他。
才大学毕业的年纪还不懂得很好地藏匿心事,那些古怪的言行早已引起路知屿的怀疑。
因着这句话,一切反常在此刻都变得合理起来。
是因为喜欢他。
所以哪怕是在酒店房间里,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才抱着笔记本去他的房间,拿一些很浅显的问题缠他;
所以才在他为她解惑时心不在焉,频频出神;
所以才费尽心机偷拍他……
路知屿就那么在道旁的树荫下站了很久。
夜风是温软的,风里似乎带着一股子香樟树的味道,拂在脸上、身上,莫名熟悉。
像他幼时外婆手里的蒲扇带来的,也像大学时塑胶跑道上迎面而来的。
路知屿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却在此时回忆起很多。
从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去年年初的时候,lyra给他招了个高材生,财经大学双硕士学位、精通四国语言,硬件各方面都很能打,可那姑娘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