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讲完,声音的主人赤脚跑出来,动作太过仓乱,披在身上属于男人的宽大浴袍散乱开,露出里面的打底衣。
也许是在国外长大的缘故,她并不在意这样的“走光”。
甚至在接收到宋知意诧异的目光后,挺了挺傲然的胸脯,脸蛋却与过分成熟的身材迥乎不同,堪称稚嫩,宋知意猜测,应该才刚成年。
江池宴一脸无奈,“陈霜序,你注意点形象,okay?”
陈霜序,他那位许久不见的小表妹。
宋知意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窥见对方眼底那份掺杂敌意的挑衅,她更能确定了对方的心意。
“不请我们进去?”身后,祁之昂略带玩味的话语令气氛愈发怪异,“还是说,不太方便?”
他的语速又轻又慢,落在宋知意心上却重如千钧。
她突然想起今晚的目的,“有件事情,想问一下你。”
江池宴恶狠狠瞪了眼祁之昂,怪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进来吧。”
酒店四十层以上全是套房,t形房间布局,客厅里零散扔着女人的化妆品和奢品包包,一条黑色丝袜懒洋洋躺在地毯上。
可见陈霜序的活动空间局限于此,再加上江池宴如此坦荡请他们进来,宋知意不曾对他产生出轨的疑虑。
这份平静落到陈霜序眼里,变成了默契的信任。
她宣示主权般,气鼓鼓瘫在沙发上,“阿宴哥哥,这局游戏还没结束呢!“
江池宴被她磨得没了耐性,“小祖宗,你这菜到抠脚的技术,就别折磨队友了。”
陈霜序不肯,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我不管,今天我必须要拿到标。”
江池宴觉得,有这时间不如给她找代练。
能用钱解决的事,他犯不着费心费力。
正打算找个由头搪塞过去,一直沉默不言的祁之昂启唇说:“手机拿来。”
江池宴没怎么见过他打游戏,“你还会这个?”
随手丢过去后,祁之昂看了眼战绩,可谓是惨不忍睹。
“玩过几次。”他手指滑动屏幕,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弧度。
宋知意不知不觉被吸引去了目光,高中时,班里经常有同学玩这款moba类游戏,她也被朋友喊着玩过。
大概是不曾开发过的领域,她倍感新奇。暑假期间集训,每个人需要带手机,她除了读书、练舞,闲暇时也会跟朋友一起玩。
但忘记关掉账号绑定的微信,被妈妈发现了。
她找来了集训营,当着众多同学的面,把手机狠狠摔碎在地上,丝毫不顾及颜面地训斥:“我让你来是练舞的,你倒好,偷偷摸摸耍游戏!”
四周投来各色目光,或嘲笑,或同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令宋知意羞愧至极。
她忍不住委屈辩解:“我没有耽误练舞,也没有占用学习时间……”
回应她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那是妈妈第一次打她。宋知意耳膜嗡鸣,整个人呆楞住。
直到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袭来,凝结在眼眶中的泪水断了线似的流下来。
她觉得自己很像一只被操控的木偶。
四肢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没有摆脱束缚的能力。
只能日复一日地,循规蹈矩地,麻木地成为母亲实现梦想的工具。
宋知意觉得自己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
而眼前的人,仿佛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学校里关于祁之昂的传闻如雨天的苔藻疯狂蔓延滋长,即便她的世界密不透风,牢牢被练舞和枯燥的课业挤占,也曾在室友的闲言碎语中听闻过一两句。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他的形象却深刻立体地浮现在脑海中。
是csbk比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华人赛车手,亲身打破了十年以来中国人无法摘得冠军的魔咒。
一系列光环笼罩下,他的背景更是令人忌惮遥望,出生在金字塔顶端的家族,家人满怀爱意送上满月礼,价值上亿的信托基金为他此生保驾护航。
旁人需耗费终身奋斗才能取得的成就,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这些出生便可拥有的财富,宋知意毫不艳羡。
她只是偶尔,有那么一瞬间,羡慕他的自由与肆意。
她以前,也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victory”的提示音响起,五分钟轻而易举结束战斗。
陈霜序看呆了眼:“我靠,这么牛?!”
祁之昂熄灭屏幕,背景音消失,室内恢复静谧。
他歪头提醒:“还问不问?”
宋知意拉回冗长而沉重的思绪,正色望向江池宴,“我有事情想问你。”
“真有事找我?我还以为……”他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来,眼神温情脉脉,旁若无人地调情,“你是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