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碎春潮》by舟舟有鱼

首发于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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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打湿暮色，逸夫礼堂外雨丝斜织成雾，潮湿气息蔓延进室内。

习惯了洛杉矶的三九艳阳天，宋知意重回京市，竟生出几分水土不服的不适感。

脚下舞步随着音乐跳动，台下低低切切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耳中。

“这就是团长力排众议订下的新首席？”

“我没在国内见过她的演出啊，难不成是新人……那也太牛了吧。”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舞台上，女人天鹅臂自然伸展，绷起的肩胛线条流畅优美，每一个大跳完成度极高，落地时裙摆在空中浮动，聚光灯映衬下，皮肤白而薄，如蝉翼覆盖住这具优雅身体。

经过三十二大跳步后，她的定点依旧能保持平衡。

对她颇具微词的质疑声逐渐消失。

“停——”观众席间响起团长肃然声音，“先练到这里，大家短暂休整十分钟。”

一整首舞曲反复练习了三遍，宋知意的体力耗尽，鼻息稍微紊乱。

走下台，舞团其他成员凑过来，七嘴八舌在夸奖她的舞姿绰约如仙。

团长环胸审视着宋知意，“很不错，除了情绪差点意思。这场舞剧讲的是天鹅遇到喜欢的王子，但你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情感波动。”

芭蕾舞剧不同于简单的舞蹈表演，需要舞者投入恰当的情绪调动舞台气氛。

宋知意抿抿唇，自知不足地垂下头，“抱歉，我会继续努力练习。”

她神态平和，虚心接受了点评，团长还有些不适应，毕竟前任首席很自傲，根本听不进去她的建议。

这一点让团长倍感欣慰，只要能沟通，就不算差劲。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练好的。”团长难得露出点笑意，“没谈过恋爱吧？”

话题突然切进私人领域，宋知意怔然地眨眨眼，她没有辩解，小而精致的巴掌脸上流露出一丝无措。

这比舞台上的她更生动，也更真实。

“没关系，慢慢来吧。”团长耐心鼓励道，“你的舞蹈功底可以打满分，但舞剧方面还需要沉下心继续琢磨。”

宋知意乖巧点头，而后跟随团长回到休息室，晚上还有应酬，负责带她的经纪人提前在沙发上等待。

宋知意以前在皇家舞团，专业从事芭蕾舞演出，在国外打响了名号，却在即将摘得最佳舞蹈金奖前宣布回国发展。

国内的芭蕾舞行业并不发达，辗转了多地，宋知意才拿到了这份舞剧演员的offer。

公司给她配备的经纪人不算好相处，因为宋知意不曾在国内演出，业内不太看好她的发展前景，于是这半个月来，宋知意几乎白天练舞，晚上在经纪人的引荐下出席各类应酬。

“韵姐，来这么早？”

徐韵淡淡应了声，“嗯，晚上艺术协会的副会长做东，攒了个局，我来接她。”

她望向门边的年轻女人，练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舞，宋知意此刻的妆容称得上狼狈，她皮肤挂不住粉底液，即便打上散粉和定妆喷雾，遇到汗水冲洗，便斑驳脱妆。

原生皮肤比粉底液还白，因此看起来异常不自然。

“快补个妆，给你十分钟时间。”

徐韵下达指令，完全不会管宋知意死活的漠然态度。

宋知意像被摁上法条的木偶，沉默走到化妆镜前，卸掉不完美的妆面，重新画上适合自己的淡妆。

徐韵在旁边指挥道：“宋知意，你不年轻了，二十四岁该走成熟路线了。”

宋知意握住眉笔的力道加重几分，望着镜子里的脸，丸子头挽在脑后，皮肤白嫩细腻，卧蚕圆润，苹果机饱满，乍一看二十岁不到的年纪。

怎么到徐韵嘴巴里，就是不年轻了？

宋知意觉得她被职场pua了。

但她懒得反驳，在国外这三年，舞团里的小人成群结队给她下绊子，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她听从徐韵的指挥，用眼线笔勾勒出狭长的狐狸眼线，徐韵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换衣服吧，我去开车。”

宋知意接过她递来的裙子，展开一看，眼眸微微睁大。

“韵姐，这不合适吧？”

白色连衣款的a字包臀裙，胸前用两块布料勉强遮着，露腰的设计，整个裙子的布料加起来好像还没她的洗脸巾多。

团长也觉得不太合适。

太像三陪女了。

她顾及舞团的名声，和宋知意统一步调，“我看知意上次穿的那件鱼尾长裙不错，我去给她拿过来。”

徐韵借此试探宋知意的底线，被她拒绝后，意味深长睨着她，“露一点又不会死，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总要牺牲点什么，不是吗？”

宋知意无依无靠，单凭一身舞艺能闯出什么名堂来？公司愿意签她，全是看在这张清艳姝绝的脸上。

可惜有人不知趣，有捷径都不走。

团长拿来替换的裙子塞到宋知意手里，两人默契交换了个忍耐的眼神，“去换吧。”

宋知意换好衣服，踩着不太合脚的高跟鞋来到礼堂门前。

徐韵的商务车停在道路边，宋知意敛起裙摆上车，空间里浮动着刺鼻的白花香，紧绷的神经骤然被撩动，她落下车窗，勉强驱散了胃里的不适感。

“今天到场的协会副会长打算推广芭蕾舞剧，第一场演出定在京市电视台的跨年晚会上，能不能拿到角色，全看你今晚的表现。”

徐韵话里话外在提醒，宋知意怎会听不出，眉眼间隐约浮现出愁绪，她不吭声，徐韵拿她也没办法。

“跟你签约前我就说过，在一棵树上吊死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徐韵明确表示过，倘若宋知意明年无法崭露头角，那她绝不会续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