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个世界的交界(2 / 2)

凌晨先生 溜达的鱼 2945 字 11小时前

三楼是带着漂亮纱窗的阳台房,打开窗抬头就能看见月光。

读高中那年听说镇上要拆迁,家家户户都在加盖楼房,后来又听说拆不到这一块,于是装修好,陈千宜就自己搬来三楼住。

徐斯宁看到陈千宜在拨弄那片纱窗于是提醒道,“这纱窗坏好久了,拉不动也合不上,阿婆喊吴师傅来修都催了快一个多月。”

“奶奶怎么一个月前就知道我要回来啊?”

陈千宜一听忽然有点疑惑,一个月前她还在勤勤恳恳和八年级初中生斗智斗勇呢。

徐斯宁笑着叹气,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人家嘴上不说,时时刻刻可都惦记着大孙女呢!你看你哥那屋,现在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啥都没坏呢吗?上回刘老头想放点家电在你家,一说想放你哥那屋,阿婆气哄哄地拿起扫帚就给人赶了出去,你说好笑吧?”

徐斯宁说着自己笑了起来,夜色浓郁,陈千宜嘴角微扬只点点头。

“话说回来,今天阿婆都没问起叔叔阿姨啊?我还以为今年过年,你会和叔叔阿姨一起回来。”徐斯宁忽然问道。

“不回来不好吗?”陈千宜一听勉为其难笑了下,她知道阿嫲是故意不问的。

“反正每次回来都闹得鸡飞狗跳,况且,陈御风不又被他们给丢回来了吗?”

徐斯宁听出来话里的“又”,轻拍了下陈千宜。

陈千宜吹着风没说话,想起自己五岁那年也像陈御风这样,一言不合被丢到了奶奶家。

月光摇曳,天台的风慢悠悠的,多年前挂的彩灯有一闪没一闪亮着,徐斯宁忽然又问起来,

“欸对了,我还没问你,合唱团那怎么回事?你还认识那音乐老师啊?”

“我,”陈千人生最不会的事情就是撒谎,下意识眼神躲闪,心虚到不敢看人,“开玩笑,我哪会认识。”

徐斯宁早看透,迎着风笑她,“害羞啥,是很帅没骗你吧?”

陈千宜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下。

下午天色暗了,那人一身黑衣,走得实在快,她连个侧脸都没看清楚。

她轻轻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忽然想着,连侧脸都没看清楚,当时为什么心跳那么快?

只是单单,因为一个名字吗?

“对了,徐斯宁,你没告诉我吴琪琪也在合唱团啊?”陈千宜忽然想到,徐斯宁光记得跟她说什么帅哥,完全忘了正事。

“对吼,她也在合唱团来着。”这么一说,徐斯宁这才想起来,“你俩见面啦?”

陈千宜闻言回头,目光早已说明一切。

徐斯宁喝酒上头,竟然还能笑出来,拍着围墙说小时候的事,“欸,你记不记得小学有段时间我特吃醋你俩在一块,还跟你说什么,陈千宜,每个人只能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你要选择吴琪琪的话,那我们就分手吧!”

说到这里,徐斯宁坦言,“要不是你俩后来闹掰了,说不定还轮不上我嘞。”

“啧”陈千宜听这话哪哪都不对,感觉莫名一股醋意,回头瞥徐斯宁一眼,笑,“可以啊,那你改天提果篮谢谢她去。”

“……”

也不必,谢谢。

气氛顿时尴尬沉默了三秒。

陈千宜尬笑了两下,摊开手说起今天的事情,

“今天我不是接我弟去嘛,就竟然发现她也在那,她和小时候变化不大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她好明显根本没认出来我。”

陈千宜说着,忽然目光疑惑。

“徐斯宁,我现在和走之前变化有很大吗?”

“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徐斯宁盯着陈千宜看了很久才谨慎开口,

“我觉得应该不是长相的问题,你这种小娃娃脸应该年纪多大都长一副高中样吧?还有你这脾气从小一点就燃……”

“等等,”陈千宜及时叫停打断徐斯宁的发言,“我有请你来骂我吗?”

“……”徐斯宁脑子转的慢,无辜眨眨眼继续说,“实话嘛,我这几年见过不少老同学,社会化以后大家怎么说都会有一点变化,但我真觉得你算是变化比较少了。唯一可能有区别的,会不会是头发啊?”

“头发吗?”

陈千宜一惊,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卷发,眼神委屈地往上瞟了瞟才弱弱问了句,“我昨天刚烫的,不好看吗?”

“好看呀!比你高中蘑菇头好看多了好吗?”徐斯宁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倒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烫头,之前让你陪我去烫头发你可是说什么都不去的!”

陈千宜一挥手,喝了酒话忽然多了起来,什么事都往外冒,

“之前那是考编制,不能染烫也没时间打理,以及我那个前男友,他不是一直觉得我直发好看吗?但是!这两天,我真的明白了!”

“您请说!”徐斯宁郑重地假装把话筒递给陈千宜。

陈千宜接过所剩无几的酒瓶子,大胆开麦,

“诶?你说这年头,做老师的就不能写网文啦?一没偷偷骂学校,二我倒是想骂,我也没几个读者看呐!”

徐斯宁听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姐,咱这么惨的吗?

“那你说我败坏师德?停职观察嘛,老娘还就不干了!”

“好!”徐斯宁上头,跟着鼓掌拍手。

陈千宜把酒瓶举高,语气昂扬,徐斯宁笑得没心没肺,这时候冷气一抽,忽然清醒。

“诶诶,等等。”

徐斯宁觉得背后冷飕飕的,音调一下子上去了,“不是啊,陈千宜,你辞职啦?”

“嗯呐。”

“叔叔阿姨知道吗?”

“重要吗?”

“……”

徐斯宁嘴角抽搐了几下。

陈千宜却说,“我上班又不是她们上班,我辞职当然自己决定就好了,关他们什么事?”

自己决定就好了,关他们什么事?

徐斯宁也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16岁那年没考上宁一,她站在镇子口目送陈千宜和陈千颂一起去上市重点。

18岁那年她又没考上大学,镇长爸爸说没关系,送你上个民办大学,回来后去镇上银行工作,稳定又赚钱。

每次站在人生路口,听着无数个人指挥她走哪最好,无数天花乱坠的建议,有人真正希望她过得好,而有人抬起手只是为了嘲笑她像一只笼中鸟。

她无数次崩溃过,为什么总在听别人的话,为什么她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是现实是她始终没有能力打破第四面墙,她只能拽住唯一一只希望她好,伸向她的镇长爸爸的手,然后听从地走好镇长女儿的每一步路。

想着,徐斯宁望着陈千宜长吁一口气,缓缓开口说着,

“说实话我真挺羡慕你的,我知道你们也羡慕我有人托底,但其实,我也想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