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水水在长大。他在一点一点地长出翅膀，一点一点地想要飞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学着做一个不需要时时刻刻被护在羽翼之下的人。

而容归自己，却在一点一点地收紧那张网。

容归闭了闭眼，他不能一直把水水拘在寒镜山上。水水不是他的禁脔，不是他养在笼中的雀鸟，他应该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哪怕容归不愿意。

“让他去。”容归开口。

“是，”喻修谨垂首道，“弟子会安排好一切，确保孟公子的安全。”

容归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喻修谨识趣地退下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容归站起身来，走回寝殿。

殿内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灯芯上袅袅地升起来，

容归在榻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张睡颜，然后伸出手将孟清涯额前一缕碎发轻轻拨开，指尖在他眉间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水水，”容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师尊不能一直把你关在山上。”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沉沉地睡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容归伸出手，原本盘在孟清涯镯子上的那条小蛇立刻睁开瞳孔，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容归手上。

他不管喻修谨那边有什么安排，但是容归自己肯定是要为了孟清涯的安全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

第二日，上课的长老在讲堂上宣布了过段时间要去木灵族的事。此言一出，讲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孟清涯听到“栖灵山脉”四个字的时候，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孟清涯放下笔，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书册。去栖灵山脉……听起来很有趣，他从来没见过木灵族，也没吃过木灵果实，更没去过寒镜山以外的地方。他应该高兴的，应该像其他弟子一样兴奋地讨论。

可他没有。

孟清涯脑海里浮现出昨日容归坐在桌边，筷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时的模样。那双浅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情，像是站在一片浓雾之中，看不清来路，也看不清去路。

师尊生病了，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寒镜山？

孟清涯攥紧了手中的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长老，”孟清涯的声音不大，在嘈杂的讲堂里却格外清晰，“我就不去了。”

讲堂里的声音骤然矮了下去，弟子们的目光纷纷投过来，落在他身上。

长老也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孟清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孟公子，这是为何？”

孟清涯抿了抿唇，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有些事，不便离开寒镜山。”

“可是孟公子，”李长老的声音放缓了几分，“仙尊已经同意了。”

孟清涯愣住了。

李长老将手中的玉简举了举，道：“昨夜仙尊亲自和喻峰主说的，说孟公子会一同前往，此事已经定了，孟公子不必多虑。”

“小孟一起去吧，”云知寒的声音温润好听，“木灵族很有趣，你若是没见过可惜了。”

孟清涯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

“是啊，一起去吧。”

孟清涯转过头，看见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弟子正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那女弟子他叫不上名字，只记得昨日在药田里她冲他笑过。

她这一开口，讲堂里的气氛忽然松动了几分。又有几个弟子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对啊孟公子，一起去吧，听说木灵果实可好吃了，咱们还没吃过呢。”

“栖灵山脉的风景特别好，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花，比药田好看一百倍。”

“路上还能跟师兄师姐们学东西，比在讲堂里上课有意思多了。”

“孟公子你就去吧，你不去的话，我们都不好意思去了……”

最后那句话不知是谁说的，引得讲堂里一阵轻笑。孟清涯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脸上都带着或腼腆或真诚的笑意，孟清涯忽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镯子上的小白蛇也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孟清涯。孟清涯愣是从它的眼神当中读出了容归的意思——去玩吧，不用担心我。

“好吧，”孟清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那就一起去。”

讲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声。那几个方才开口挽留的弟子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得意，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