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归微微颔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喻修谨将目光转向孟清涯,面色缓和了几分:“孟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孟清涯眨了眨眼,乖巧地点头:“好多了,多谢峰主挂念。”
喻修谨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宁尘渊一眼。
宁尘渊会意,往前踏了一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步一步走到孟清涯面前然后站定。
沉默。
那一瞬间,殿内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沈惊蛰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喻修谨的目光落在宁尘渊背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
“孟公子,咳……”宁尘渊的声音有些生硬,说话磕磕绊绊的,“那日是我不对,不该出言不逊害你晕倒。”
他说完便垂下眼睛不再看孟清涯。
孟清涯坐在容归怀里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少年,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晕过去跟宁尘渊没有半点关系,是系统0621绑定时造成的冲击,可他还是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呢?
孟清涯想起那日在高台上,宁尘渊站在台下,目光越过四位峰主望向更高处的寒镜山方向,一字一句地说“晚辈想拜入的,是浮渊仙尊容归门下”。
那副模样,那副语气,那副志在必得的姿态,让孟清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牙根发痒。
那是他的师尊。从两岁起就是他的师尊,是他一个人的师尊。孟清涯不要什么师弟,不要什么同门,他只要师尊只看着他一个人,只宠他一个人,只有孟清涯一个徒弟。
孟清涯抿了抿唇把脸别过去,下巴搁在容归的肩窝里,只留给宁尘渊一个后脑勺。
殿内的气氛十分微妙,宁尘渊站在那里看着孟清涯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宁尘渊的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孟公子,我已经拜入东脉峰主门下,是东脉的弟子了。”
孟清涯的后脑勺微微动了一下。
宁尘渊继续说:“我并非有心想害你,宁某如今既已拜入东脉,便不会再有当日的心思。”
孟清涯的后脑勺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慢慢地把脸从容归的肩窝里转出来,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了宁尘渊一眼。
那只眼睛水润润的,长睫毛扑扇两下,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
宁尘渊正好对上了那只眼睛,愣了一下。
孟清涯似乎也发现自己偷看被抓住了,连忙把脸又埋回去整个人缩在容归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把自己缩回壳里。
可他埋得太急,鼻尖磕在容归的锁骨上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立刻泛了一层薄红。
容归低头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鼻尖。那样子与他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模样判若两人。
喻修谨别开了眼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沈惊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真的吗?”孟清涯闷闷的声音从容归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宁尘渊回过神来,点头:“真的。”
孟清涯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慢慢地把脸从容归的颈窝里抬起来,露出一张已经多云转晴的小脸。
他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开了的花,灿烂又明媚。
“那就好,”孟清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抢师尊呢。”
宁尘渊看着孟清涯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忽然觉得这人的实力虽然配不上浮渊仙尊之徒的名头,但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不抢,”宁尘渊说,“我并无那个资格。”
孟清涯彻底高兴了。他从容归怀里坐起来一些,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递给宁尘渊:“那这个给你吃,很好吃的。”
宁尘渊看着那颗被递到面前的蜜饯,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来。
“多谢。”宁尘渊说。
孟清涯弯起眼睛笑,又转头从碟子里拈了一颗递给沈惊蛰:“沈惊蛰,你也吃。”
沈惊蛰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孟清涯又拈了一颗递给喻修谨,喻修谨摆了摆手,他便也不勉强,自己把那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像一只存粮食的小仓鼠。
容归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几人的目光瞬间投过来,容归却仍然十分平静。
“喻修谨,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吧,也绝了其他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