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天。”新芽努力找回声音,顶着辜云翊的目光勉强说道,“按你说的,还有两天就可以去三生涯了,对吗?”
辜云翊还是那个姿势,被她这样问,他应了一声“是”。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在新芽以为他是懒得和她多言,也没有任何勇气再多说什么的时候,他又再次开口,说了很长一段话。
“你可以不必这样怕我。”
谪妄君一点点直起腰,但腿还是分开的,交叠的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他雪白的里衣。
“弄错你身份的人是我,犯错的人是我,与你无关,你不必怕我对你做什么。若旁人想为此对你做些什么,我也会庇护于你。”
新芽错愕地望向他,眼睛艰难地眨了眨。
辜云翊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往后离开了我,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担心犯错。犯错也没什么,你这样的性子,即便犯错,也不会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错误。这天底下无论修士还是妖魔,寿数都很漫长,没有任何错误是时间不能抹平的。”
“当下你觉得致命的错误,几十年几百年后便不值一提,尘归尘土归土。所有能被时间淹淹没的错误都不算错误,不值得你为此焦虑不安。”
“……”
新芽觉得自己听不太清楚他后面说了什么。
她在听见他说到“往后离开了我”这几个字的时候,就整个人不好了。
记忆是找回来了,自知之明是有了,理智也存在,可爱意也仍然存在。
三年的相处不是假的,三年里的朝朝暮暮也无法一朝抹除,她至今仍然爱他,只是不敢再爱他,也永远得不到他。
“往后离开了我”
“往后离开了我”
“往后离开了我”
这简简单单六个字像是巨石砸在她脑海中,新芽突然破防了,万千情绪将她包裹,她突然大声道:“你走!”
“你出去。”她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朝他宣泄情绪,“你现在就走。”
辜云翊坐在那里看着他,她这样歇斯底里,他永远清隽沉静,风神秀彻,朗朗如玉。
他越是如此,越是衬得她丑陋失败。
爱意变成恨意,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就连他那些善意的话都变成了刺耳的针,扎得她头破血流。
新芽充满恨意地瞪着他,辜云翊就坐在那里任她瞪,等她快要喘不上气,要把自己憋死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身体摆正,手抚在她背后,轻轻替她平复呼吸。
寝殿的门没有关,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桌上的纸页,沙沙作响。
新芽一点点松开呼吸,眼眶湿润潮热,差一点就哭了。
之所没哭,是因为辜云翊在她好不容易平复一些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句:“后悔了吗。”
“……”
她呆呆地望向身侧的人。
谪妄君坐在她身侧,手离开她的背,凝着她的视线清而不薄,冷而不厉。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他薄唇开合,宣判一般地做出定论。
新芽一下子红温了。
他到底什么成分啊???
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他到底在想什么?
嘲笑她吗??
新芽惊呆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然后彻底爆发,一把将他推开。
无所不能的谪妄君再一次没躲开虚弱的妻子,被她推出很远。
他回眸看她,她涨红着脸道:“后悔?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后悔。”
“我绝对不可能后悔!”
新芽一字一顿,也宣告自己的定论:“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辜云翊收回了目光,从她身边走过去,像是要离开。
他没有碰她,甚至没有靠近她,只是他走过的时候衣袍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她的皮肤上便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吸了口气,努力说道:“我一定说到做到。”
辜云翊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门框把他的侧脸裁成一半,清冷自持,骨相天成。
“但愿如此。”
他说了这样四个字,算是为今日的对峙做了结语,人很快消失不见。
新芽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瓦解,而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辜云翊离开的时候,她好像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辜云翊离开剑峰,走出很远的距离,才将身上压抑的克制缓缓放开。
是那种用尽全力把自己按在原地的克制。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风声似如泣如诉的人声,好像在重复他之前的问题——
后悔了吗?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