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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任何表现,但不代表他不痛。

很痛。

非常痛。

师父总说修行到他这个地步,最好的状态就是无欲无求。

成亲可以,天衡剑宗亏欠温氏父女,若是温若笙要嫁给他,便是玄衡真人也不好拒绝。

可成亲之后,师父让他不要沉沦其中,他的力量过于强大,若生了欲念,会给天下带来灾厄。

清晨时分,辜云翊回了剑峰。

他一进寝殿就看见已经起来的新芽。

她起得很早,气色不太好,显然休息得并不好。

休息不好是正常的,以前她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现在起得这么早,能休息好才怪。

她也是实在睡不着。

明明得了谪妄君一个放她走的承诺,他是最遵守承诺的人,可她还是心里不安生。

他离开一夜未归,没给放她走这件事做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睡不好是因为不能马上离开而不踏实,还是因为马上就能走了才不踏实?

很拗口的一句话,便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矛盾得不行。

三年。虽然不是日日夜夜相伴三年,虽然没有过夫妻敦伦,可也有过雷声交加的夜晚之下那发丝的缱绻。也有过为他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

爱是真的爱,不爱也不会有勇气和这样一位大英雄谈婚论嫁。

辜云翊这天凌晨回来,按时出现在了练剑台。

天还没亮透,剑峰顶上的云雾是灰蓝色的,像一匹没有染好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山巅。

辜云翊站在练剑台上,背对着东方。他的衣袍没有系紧,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苍白得像冬天河面上新结的冰。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很细,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他身上有常年握剑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精瘦,每一寸肌肉都贴着骨头长,没有一分多余的肉。

他开始练剑了。

出剑时他的整个人的线条是收紧的,肩膀微微下沉,腰背弓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剑光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声,他的头发被气流吹起来,几缕碎发抚过额角,额角处看不见丝毫汗意。

收剑时他的呼吸依然很轻,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他对剑这种兵器的掌控程度实在太高,天下无人可出其左右,练剑这件事带不起他任何的疲惫与喘息。

东方开始泛白,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照在他身上。

辜云翊转过身来,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外袍随手披上,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

衣袍很大,把他整个人裹进去,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你醒了。”

他主动和她说话。

她马上回道:“我在等你。”

辜云翊嘴唇动了动,还没回答,便听她继续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和离?”

言外之意,她什么时候能走?

辜云翊看着她衣袖下紧紧攥着的拳头。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姿态称得上急不可耐。

新芽其实什么都没想。

她根本不敢多想。

她经常看辜云翊练剑,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收获,每次看都会更爱他一点。

修界门阀林立,虽自诩正道,可新芽只觉得他们道貌岸然。

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大爱天下大道自然,其实不过是追逐长生和权力,哪有那么高尚。

在这样一群封建虚伪的家族与人心之中,靠着血腥的杀戮与强硬的修为走到谪妄君今日这个地位,你很难想象他得杀了多少成绩出来,才能堵住那些挑剔的唇舌。

她不敢多看他。

理智告诉她得走,马上走。

可情感上她又很想他。

昨日红帐子里发生的一切折磨着她。那激烈到头发丝都被他染上气息的过程,在深夜腐蚀着她的意志,让她冒出了绝对不该有的念头。

不行了。

再这样磨蹭下去就完蛋了,搞不好比原书女配的结局还惨。

快刀斩乱麻,一定要快刀——

“我想喝杯茶。”

辜云翊忽然开口,打断了新芽的思绪:“能帮我沏一杯茶吗?”

……他好有礼貌。

在知道她是个骗子是个假的之后还这么有礼貌。

生存几率upup。

新芽马上转身去殿内给他沏茶。

她沏茶很在行,因为辜云翊喜欢喝茶,她为了讨他喜欢,将茶道学得十分透彻。

她别的不行,要论煮茶的功夫,天衡剑宗里她认第一,除了辜云翊外就没人敢认第二。

他很快喝上了他最爱的茶。

一种叫“雪芽”的白茶,产自天衡山北麓的一棵老茶树上,产量非常稀少。

辜云翊今天有些不一样。

喝茶的时候不但自己喝,还给她倒了一杯。

他指尖抚过杯沿,将杯子递给她,定定看着她道:“你也喝一杯。”

新芽愣了一下,指指自己:“我?”

辜云翊点了一下头。

“不用了不用了,这么稀有的茶叶,你自己都舍不得喝,我就不喝了。”

新芽什么茶都喝过,唯独没喝过雪芽,都给他留着,因为他喜欢。

啊,现在说起来,忽然觉得雪芽新芽,读起来真像是一国的。她要不是菟丝妖,也可以改行去当茶叶妖怪——

刚想到这里,茶杯递到面前,谪妄君定定望着她,不容置喙。

一杯茶而已。

一杯茶而已!

新芽抿了抿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牛饮好茶,能喝出什么味道?

新芽蹙眉仔细品了一下唇齿间淡淡的茶味,只品出来怪味。

这是茶水??

她捂着唇正疑惑,便听谪妄君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此刻心中,如何看我?”

新芽诧异地望过去。

“怕我,还是——”

辜云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仍然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