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2 / 2)

没有其他弟子的喧哗,没有钟声鼓声,只有风声和剑鸣。

辜云翊不喜欢有人打扰。

整座剑峰只有他一个人住,没有侍从,没有杂役,连打扫都是自己来。

他把这里经营得像一座孤岛。

孤岛在三年前多了一个人住,稍微添了点人气,也只是稍微。

新芽认真地思考,她要离开这里的话,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几乎是不存在的。

她的一切都是辜云翊给的,包括身上现在穿的衣裳。

越想越觉得可笑,新芽扶着身边的古树弯下腰来,半晌未曾抬头。

等她终于抬头往回走的时候,就看见大殿内的桌案上放着白玉药碗。

她的药仍然按时送到了。

和以前每一次争吵一样,不管吵得多激烈,第二天她的补药都会准时送到。

她身体不好,不能修习仙法,也不能修剑道,只能靠这些天材地宝熬制的灵药增进修为。

要她说,双修也是增进修为的一种,她无聊时看了不少古籍,一点都不介意试试这种方式。

但谪妄君素来君子,脚踏实地,绝对的“思无邪”。

他看不起这种“邪门歪道”的修行方式,甚至连和她接吻都很排斥,何谈双修?

没指望的。

什么指望都没有。

新芽望着眼前那杯药碗,缓缓端起来,放在鼻息间闻了闻。

很清香的味道,熬药的人非常用心,每次都注意着味道不苦着她。

今天熬药的应该是他本人,不是傀儡人,因为药的火候比往常掌握得更好一些。

新芽总是很高兴喝下每天的补药,因为每次喝完都会通体舒适。

除了等待辜云翊回来,她每日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喝药。

今天好像也该和过去一样开心地喝了药,喝药的时候想起他的好,待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与他温温柔柔说几句话,一切就过去了。

他从不会纠结这样的争吵。

说是争吵,也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赌气,他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只要她不抓着不放,他绝对不会翻旧账。

新芽盯着药碗里的药液,甜甜的气息吸引着她把它喝下去,溃烂的灵根渴望着它的滋润。

她维持着这个姿态许久,最后——

她抬起手,仰起头来,却不是喝药。

她将药碗倒置,把药液倒了个干干净净。

晌午时分,宗主那边传来消息,要她过去见面。

新芽盘膝坐在蒲团上,她闭着眼,对传音符视若无睹。

她没有去。

宗主也没有再让人来“请”她。

大概觉得她彻底没救,冥顽不灵吧。

宗主是玄衡真人,他是辜云翊的师父,一手将他带大,是他最亲近的人。

按理说和辜云翊成亲之后,她也算是玄衡真人的弟子,也该随着他叫对方一声师父。

但如同他们夫妻之间的称呼一样,这样的称呼也是不存在的。

他们成亲三年,彼此的称呼依然还是师兄师妹,到了外面,旁人见了她也是叫师妹。

他们仍旧各论各的,从没有与彼此相关的特别称呼。

这样也好。

如果她要走,就不需要麻烦地改口。

夜晚的时候,辜云翊回来得比较早。

他总是这样。

前一晚吵了架,第二天会早些回来。

他会给她带些礼物,为她倒一杯茶,她便会顺着台阶下来。

今晚他大概还是想重复这个程序,手中提着食盒进来,静静站在她身前,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他站着的时候总是很直。

腰背挺得像插在地上的剑,肩膀宽,身量高,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天衡剑宗的玄青色衣袍穿在他身上,别人穿是弟子,他穿就是剑君。

不是衣服衬人,是人的气势把衣服压住了。

新芽对他的回归毫无反应,辜云翊等待片刻,看她一直闭眼打坐,只得轻轻将食盒放下。

寝殿里有些乱。

妆台上的首饰散落一地,床榻还是昨晚的样子,没人收拾。

辜云翊是个有洁癖的人。

他很注重规则。

但他对她的凌乱和不修边幅没有丝毫不悦。

新芽住进来之后东西就总是乱放,这也不是第一次。

茶杯随手搁,鞋子踢得到处都是,外袍搭在椅背上,腰带扔在桌上。

他看见了就会亲自帮她整理好。

今日也不例外。

强大到可以斩杀灭世妖王的谪妄君放下姿态,安安静静地做家务,将寝殿里很快收拾干净。

新芽在一片安静的打扫声中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正认真地帮她叠衣服。

他喜欢把东西摆整齐。

桌上的茶杯要排成一条直线,间隔相等。

书架上的典籍要按照高矮排列,书脊对齐,不留空隙。

剑架上的剑要按照长度排列,剑尖朝上,间隔精确到分毫。

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规则。

他的世界需要规则。

可他从不强求她遵守他的规则。

他在自己的规则里,给她留了一片不需要规则的地方。

她以前觉得这是爱。

现在不会那么傻了。

“辜云翊。”

她开口,清晰地连名带姓叫他。

这很难得,每次她这样,都代表她气得很厉害,几乎要崩溃。

辜云翊迅速望过来,精致的眉眼里有些细微的迟疑,像是意外一夜过去,她居然还这么生气。

新芽望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笑了,可辜云翊感觉不到任何放松。

他倏地屏住呼吸,听见她开口对他说:“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