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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垂眼凝望落在她身上的手臂。

他的皮肤很白,像常年不见光的人,白得有些不健康。

手指也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剑得干净圆润,碰到她的肌肤时,带不起丝毫的刺痛感。

这是握剑的手。

谪妄君贵重的手握着他的本命剑,带着万千修士走到了今日。

尽管战事尚未结束,他仍在继续南征北战,但修界已然有了强大的势力范围。

这都靠她身上这只手。

这样的手,总会想着他还不会拿来做些别的事?

比如说温柔地抚摸她。

新芽很想感受一下。

生逢乱世,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再见面?

既然在一起了,当然要及时行乐,做一对神仙眷侣。

不过这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天衡剑宗的剑修都是苦修,十分苛责自己,处处以谪妄君为标杆。

他们即便对着自己的道侣,也是像辜云翊这样克己复礼,从无逾越。

所以你们到底成亲干什么?

新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闭上眼,十分自然地翻了个身,将手臂和腿搭在了辜云翊的身上。

他没动。

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个合格的抱枕。

这种尺度是他可以接受的。

三年来新芽早就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了。

手臂忽然被抓住,轻轻拉到了一边儿。

她手指微微蜷缩,回味着方才触碰到的手感。

因为还在装睡,装作是无意识的,她不能真的去握或者去摸,只能若无其事地碰一碰。

碰了就能感觉到他是有反应的。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分明他也不是没感觉,可就是不肯发展更多。

一旦她得寸进尺,他就会以一副“已经尽到提醒义务”的姿态把她“叫醒”,盯着她一言不发,留她独自羞愤羞愧。

她好像也只能羞愤羞愧。

她的丈夫是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是不可撼动的高山。

她可以安安全全待在剑宗,吃穿用度都到最好,哪怕灵根烂到家了也能得天材地宝堆叠修为,全靠着谪妄君出手阔绰能力卓越。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她的生存依赖着他,与他密不可分。

可她真的受够了他。

今夜尤其。

几日来的空许诺和空等待耗干了她最后一丝耐心,他有底线,她难道就没有吗?

她难道就要这样咬着牙憋屈忍耐一辈子吗?

情绪上头,新芽也不装了,她倏地睁开眼睛,紧盯着黑暗中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谪妄君生的极好。

是那种让人不敢多看的好看。

像一柄展出的神剑,人人都渴望窥见天颜,见了也都会心动,可看过动过也就走了,不敢多留。

因为太冷了,多看两眼都觉得眼睛疼。

他的五官挑不出毛病,眉毛很长,微微上挑,像两把刀裁出来的,永远微微蹙着,好像随时在想什么事。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颜色很深,深到你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情绪。

鼻子挺直,嘴唇薄,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线,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他笑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嘴角只是微微翘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冰雪裂开一道缝。

新芽在黑暗中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情不自禁地咬住了嘴唇。

和之前每次一样,他见她睁开眼,没有任何的惊讶和疑问,平静得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新芽却比他更快一步。

她盯着他,二话不说把被拿开的手放回了刚才的位置。

不让碰?

她今天偏要碰!

辜云翊长眉微动,直直地望进她瞪大的眼睛里。

她在他漆黑无波的眼瞳里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满身都是汗。

发丝潮湿地贴在脸侧,单薄的亵衣也湿润地裹在身上,曲线毕露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细白的手腕用力朝下探去,下唇被不甘心地咬出了血痕。

——她总是如此狼狈。

每次面对他都是这样狼狈。

新芽眼睛缓缓泛酸,也不知是真的想哭,还是因为太久不眨眼。

总之她眼眶盈满了水意,积蓄着几欲落下的水珠,倔强地不肯退步。

今夜如果再失败,再叫他这样避过去了,以后她可能真的不会再有勇气了。

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修士的一生何其漫长,一辈子这样下去简直是一种对她的折磨。

新芽想想都觉得可怕。

若能回头,她当初一定不会和他成亲。

可她回不了头了。

时光无法回溯,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新芽手上缓缓用力,抬起腿来蹭了蹭他的腿,在他拒绝之前咬牙说道:“你又食言了。”

“今夜我一定要你,你若再推开我,明日我便走。”

为了表达自己这次是真的,不是和以前一样说说而已,她还狠心补充了一句:“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永远都不回来了!”

一个人要是真的爱你,在你姿态摆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在你话说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总得会给一些正向回馈吧?

除非他不爱你。

现实就是他根本不爱她。

跟不爱她的人比心狠,她简直太蠢了。

辜云翊看着她,毫不迟疑地将她推开了。

哪怕他已经在努力收着力道,可她只是个烂灵根的小修。一身“天生仙骨”听着很好,配上烂灵根就成了天大的灾厄。

她完全修行不了仙法,只要一碰就会互相反噬虚弱无比,这些年的修为全靠灵物堆砌。

这样的她如何抗得过剑君一推?他这么一推,她直接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新芽浑身颤抖地靠在那里,吞下满唇咬出的血腥味。

而谪妄君利落起身穿衣,拂袖而去。

从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