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驺明涵可以回自己位置了。
驺明涵见驺时砚反应如此平淡,不由有些泄气。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驺时砚失笑:“我应该惊讶么?”
“当然啊,她这么优秀,我都觉得很惊艳啊!!你不知道,网上有多少人在夸她。”
“看起来你很喜欢她,有机会可以约出来和她见一面。”
驺明涵叹了口气:“可是她已经和驺吾那家伙分手了,我怎么约她啊。”
“以朋友的身份约她,不就行了么?”
“我不敢……除非你帮我约……”
驺时砚挑眉:“你还有不敢的事么。”
“你不懂。”女孩目光躲闪。
“她和其他大人不一样,她没那么温柔。”
想起当时在花园里的场景,她便觉得有点后怕。
“怎么会,她不是看起来很好说话么?”
“才不是……你又没有私下里和她呆在一起过。”
驺时砚:“那在我答应你之前,我想问你,你喜欢她什么?”
“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驺时砚眸色顿了顿。
他从来没在驺明涵身上看到过这么充满期待和生气的神情。
“什么样的人。”
“就是……很勇敢啊。”
她看着驺时砚,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
“算了,你总是不记得我和你说了什么。”
她看起来有点难过,说着,把手机从驺时砚手里抢了过来,一蹦一跳地朝着楼上跑去,背影有点落寞。
驺时砚放下手里的帕子,用手指关节轻轻扣了扣桃木桌面。
*
读书见面会结束的当晚,柳柳再次收到了马休明的消息。
马休明:【柳小姐,你是dl吗?我看了新闻了,我真的很惊讶,你居然是dl,太了不起了,果然是年轻有为】
柳柳:【谢谢,只不过是发展了自己从小的兴趣爱好罢了,没想到很幸运有这么多人喜欢】
马休明:【你太谦虚了,对了,你不是说要回苏城一趟么?大概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呢?设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一声令下】
他的语气如此热烈,完全显露出了他对拍摄之事的期待。
毕竟,现在网络上全部都是关于柳柳的讨论,加上她的各种光环,她俨然是炙手可热的名人了。
而且,她又和罗冬是朋友,如果她能以朋友的身份,重新回到苏城的高架桥边他拍一组照片,那么这组照片发布后,他有信心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重新恢复当年“蓝色妖姬”的名气,甚至更进一步。
这,简直是天大的机会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想到这里,他连嘴角的胡子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了起来。
柳柳:【当然,不过我还有点事没有办完,还要等上一小段时间】
马休明:【没事没事,完全按照你的日程安排来就好】
柳柳没有再回,只是躺在摇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划过一丝嘲讽的微笑。
正此时,她的□□图标闪烁了一下。
【宇宙之王向您发来一条消息】
第26章 做朋友/私生子
宇宙之王:【我看了你的新闻诶】
宇宙之王:【你真的好厉害, 你想来我家玩吗】
点开消息,柳柳看了一眼,然后眉眼露出笑意。
柳柳:【最近不行哦】
宇宙之王:【好吧, 你现在这么出名, 朋友应该很多吧, 每天的邀请都忙不过来对吧】
柳柳:【怎么了?】
宇宙之王:【因为你有很多别的朋友, 所以就不愿意和我玩了对吧,毕竟我只是个小孩,脾气还不好】
这句话其实是驺明涵的心声。
虽然她平常在学校里天不怕地不怕,对叔叔也是一副十分不屑的样子,可是和柳柳说话的时候,还是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失落来, 实际上她经常如此。
柳柳:【没有,我朋友很少,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宇宙之王:【那不是很明显吗】
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冲,她发完之后, 又小心翼翼发了个可爱的颜文字。
宇宙之王:【你是不是嫌我年纪比你小, 所以不想和我做朋友啊?】
宇宙之王:【其实我不是随随便便就和人交朋友的人, 只是对你才这么热情的】
女孩的语气透着一股别扭和傲娇。
细看还有点豁出去了的勇气。
柳柳原本在和马休明对话中感觉到某种负面情绪,被驺明涵的童言童语净化了不少。
也许是某种敏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驺明涵对这个世界的不满,虽然和她当年失去父母时候的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有所不同, 可是她的“背景”也是黑色的,柳柳做的,不过是给她一点好奇带来的“生机”罢了。
柳柳:【好啊】
“好耶!!”驺明涵欢快地惊呼了一声。
宇宙之王:【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玩呀】
柳柳:【有空我就告诉你】
宇宙之王:【一言为定】
柳柳:【一言为定】
*
练功房内,柳柳挥洒着汗水。
休息的时候,徐诺看了看柳柳, 忽然开口:“驺吾联系我了。”
柳柳抬眸看他,眼神里还带着水光,黑发在她的鬓边留下细细的丝,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旁卷曲着,带着潮气和香气。
每次练完,柳柳总是这副模样,徐诺总是要克制自己尽量不要看她。
“他联系你做什么?”
“为我私生子身份的事,他想我对付徐州。”
徐诺斟酌着字句,观察着柳柳的表情。
但见柳柳用白色的毛巾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珠,闻言突兀笑了一身。
她唇角扬起来,看起来有些诡丽。
“这样啊。”
“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她盯着徐诺,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徐诺,不要让我失望。”
“千万要让徐州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她看见徐诺每天都会在学校外面,盯着徐州被管家的车接回去场景,每每那个时候,他眼里的仇恨仿佛要化作实质。
他幽魂般的模样果然引起了徐州的注意,某天下午,她亲眼看到徐诺被徐州带着一群保镖摁在地上,被徐州用鞋抵着脖子,冷言羞辱。
在徐州走后,柳柳朝他走了过去。
一晃五年过去了。
当年瘦弱的、营养不良的少年,此刻已经长成了肌肉虬结的成年男人,而且在格斗界威名赫赫。
只不过这么多年的隐姓埋名,总算等来了春天。
柳柳眼睛微光闪烁。
“好好利用驺吾,走到徐州面前。”
“也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她语气柔软,带着那种真心的笑意,却也因此充满了蛊惑。
徐诺有些狼狈地红了脸,低下头。
“好……我一定会。”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无法与她对视太久。
“好了,我要走了,你记得我的话,有事及时联系我。”
“他让你做什么,你做之前,先告诉我。”
徐州让驺吾失去了她。
驺吾怎么会善罢甘休。
*
这天晚上,又是酒局。
程炜深和徐州喝酒,来的还有几个徐州的客户。
如果驺吾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其中几个客户。
他们正是这段时间与驺吾毁约的那几个负责人。
“你还真是狠毒,这是要把驺吾往死里弄啊。”程炜深一边喝酒,一边冷笑着开口。
那几位客户知道程炜深在说什么,他们不知道程炜深和驺吾之间的关系,但是很清楚徐州绝对是和驺吾反目成仇了,这两位少爷回到京都,都已经开始扩展自己的版图,两人谁也不比谁差。
徐州给了几人一些不能说的好处,利用家里从政的关系,把他们套的死死的,这些当然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可是程炜深的态度他们摸不清,所以程炜深一说,他们就只能尴尬地喝酒赔笑。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其中一位客户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
“是啊是啊,王总说得对。”另一位客户也符合。
对此,程炜深笑容深了深。
徐州对他带刺的话倒是反应平淡:“那又如何。”
“打蛇打七寸,驺吾气焰太甚,要是这么由他发展下去,又得了她,换你,你会坐以待毙么?况且,华隆商城不是你们家的么?为什么她的读书发布会在那里呢?”
“你又好到哪里去?”
徐州的声音冷冷的。
闻言,程炜深反常地没有生气。
“彼此彼此。”
徐州眼神有些阴鸷,他垂下眸子,默默喝酒。
正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
“什么?”
“好,我就回来。”
挂完电话,徐州将手里的水晶酒杯狠狠的砸在了茶几上。
水珠因为力度而被震动得撒了出来。
“怎么了,徐总?”
程炜深桃花眼眯了眯,看似关切的问。
戏称他为徐总,带了点玩笑味。
可见并非真心。
“家里有点事,得走了。”
说着,他有些歉意的朝那几位客户笑了笑:“下次我再单独请你们吃饭,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家里老爷子喊我回去,有点家事。”
“您忙。”
“没事没事,我们也要走了。”
“不必不必。”
在客套话中,徐州看了程炜深一眼,拿起西装外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后,剩下的几个人有些尴尬。
便也笑笑向程炜深告辞了。
人一下走了个干净,程炜深顿觉有些没意思。
想起徐州临走时那难看的脸色,程炜深“啧”了一声。
“能是什么事?难道是徐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来了么?”说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好笑。
“哈哈哈哈……啧。”
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喝着酒。
喝着喝着,脸便泛起了病态的红。
醉眼朦胧间,他眼前模模糊糊浮现起了柳柳的身影。
他捏着柳柳的柔软的面颊,正要亲上去,柳柳脸上露出那种惊惧与羞怯,眼里泛着可怜的水光,甚至结结巴巴地说:“别……有人……”
就连香气也那么真实。
然而就在下一秒,柳柳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咖啡馆里,冷冷清清看着他的柳柳。
他一伸手,柳柳的影子又消失了。
最后出现的是柳柳站在桥上摇摇欲坠的样子,还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
“别……不要……”
他瞬间脑袋便清醒了,所有的幻觉全部消失,他还是身在喝酒的包厢里头,外面传来男男女女的嬉笑声,包厢里头安静又冷清。
“我都想了些什么?”
他苍白着脸,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吐出点酒气。
*
另一头的徐州,开着车直奔老宅。
他表情冷漠,嘴唇紧抿。
“徐诺……臭水沟里的老鼠,也配被接回来和我争权?”
程炜深随口一说,还真的一语成谶。
*
进入书房,徐父,以及徐家家主徐州的爷爷,全部坐在椅子上等他。
此外,徐父的边上,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他小麦色的皮肤,额角上有一道伤疤,在徐州进来的时候,他便抬头看向他。
眼神带着几分冷峻和沉静,不像是当年被他踩在地上的狼狈小子,像脱胎换骨一般,长成了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模样。
“来,徐州,和你弟弟打个招呼。”
“这是小诺,我让私人侦探查了十多年,前两天才有了消息,你们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是身上都流着我的血,以后徐诺有什么不懂的,徐州你作为哥哥,多教教他。”
徐州沉默了一下,随即脸上扬起那种礼貌而和气的笑容:“知道了,父亲。”
“小诺,你好,我叫徐州,你叫我哥就行了。”
“你在京都做什么工作?”
“有什么不懂的,就像父亲说的,尽管来问我。”
他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看起来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弟弟毫无恶意。
甚至自带一种兄长的可靠。
“哥哥好。”
徐诺看起来温厚而腼腆,对徐州的友好有些受宠若惊。
“我在百诺酒吧当酒保,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我是个粗人,没学什么本事。”
百诺酒吧真是徐家的产业。
徐州有些诧异:“我常去那边喝酒,怎么你在那边?那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我了?”
徐诺点点头:“是啊,见过你好几次了。”
“其实一开始没怎么注意,但是后来有你和一个男人一次打架,我才记住了你。”
他说话很朴实,提到打架的事,却引起了两个长辈的注意。
“打架?”徐家家主皱起了眉头。
“徐州,你和谁打架了。”
听到质问,徐诺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
“我以为父亲和祖父都知道……我……”他看起来讷讷,眼里充满歉意。
“你不用自责。”
“徐州,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看着徐诺那纯良的模样,徐州在心里冷笑,后牙槽咬的很紧。
但还是松了嘴角,用那种迷惑人的笑脸和长辈们介绍起那日的事来。
*
当天晚上,徐诺给柳柳打了个电话。
听到徐诺描述当时在书房里的场景,柳柳笑软了腰。
“徐诺,就是这样啊。”
“你要让他也尝尝当年你的绝望。”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徐诺轻声“嗯”了一声。
“我会。”
替我,也替你。
第27章 结尾的开端
这三个所谓的高中同学, 唯独心情不错的,好像就是程炜深了。
驺吾在和柳柳断联的痛苦中自我折磨,日渐憔悴。
徐州则因为徐诺的回来而如鲠在喉。
且因为上次停车场拦住柳柳之事, 柳柳对徐州印象极差, 几乎在上次之后, 两人便再无交集。
唯一的侥幸是, 柳柳落下的那个小簿子给他留下了一些念想。
听到徐家私生子回来了的消息,程炜深幸灾乐祸得不行。
圈子里都传开了,徐州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大家都在背后议论他。
徐州在背后调查究竟是谁搞的鬼,调查到一半,没了后文。
但得知徐诺的信息确实是某个人刻意泄露出来的。
一时间他和圈子里的人相处的时候, 身上泛着一股极冷漠的意思,尤其是对程炜深。
程炜深笑他:“还真是草木皆兵。”
徐州扶了扶眼镜看向他。
“别得意,程炜深。”
*
可程炜深就是很得意。
他又和柳柳出来喝了两次咖啡。
说是喝咖啡,只是在柳柳所住的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两人又见了两次面, 而柳柳本人对于咖啡和甜点一概不感冒, 只不过恰好咖啡馆环境很好,又有采光很好的位置适合晒太阳,所以她经常会来到这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写东西。
恰好程炜深要找她,她便发了地址让程炜深过来。
程炜深开心得很, 屁颠屁颠地就过去了。
然而第一次见面,柳柳和他说话不超过十句。
程炜深就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敲打键盘,桃花眼里全是那种深情的味道。
柳柳偶尔看他一眼,便皱着眉垂下眸子。
程炜深硬生生从里头读出了怯生生的味道。
“怎么不敢看我。”
柳柳:“没有。”
“呵~”
“接下来什么打算呢?”
“要把几本书都影视化。”
“这个好办,我来。”
“紧跟着呢?还要和驺吾复合。”
“不知道。”
之后, 就是柳柳继续码字,而程炜深静静地看着她。
程炜深为数不多的一点文学功底,让他用某回不小心瞥到的一句不完整的诗来描述当下的场景:风怎么样,草如何如何,总之,我静静看着她,就觉得十分美好。
尤其是在对比起徐州和驺吾二人的近况的时候,他简直觉得自己幸福到了某种极端的程度。
甚至眉宇间的阴郁都消失无踪了。
柳柳只要稍稍抬眸,便能看见他那张暴露在阳光下灿烂的笑脸,柳柳状似害羞地不愿看他。
*
程炜深确实帮了柳柳很大的忙。
几本书全部都影视化成功了,而且每一本的版权费用都是天价。
而这几本书签约的合同里头都有一个条件:“柯纯做主角。”
就连程炜深也不理解,为什么柳柳会对柯纯那么好。
柳柳只是道:“她是我的朋友。”
那种一见钟情,一见如故的朋友。
就像当年罗冬对她一样。
她不过是在柯纯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
驺吾下班的时候,接到了柳柳的电话。
“要见一面么?”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驺吾总算等到了柳柳打过来的第一通电话。
“要,在哪里?”
挂断电话的他,原本疲惫而无神的眼神,几乎片刻便充满了神采。
他脚踩油门一路朝着柳柳发来的位置狂奔。
下车之前,驺吾对着后视镜整理了好久的头发和衣领,到自己觉得可以了,才下了车,颇有些近乡情怯的味道。
可驺吾来到餐厅,看见的却是程炜深和柳柳并排坐在一起。
驺吾走到两人跟前,眼神几经变换,最后故作笑容地看向柳柳,问:“柳柳,你怎么没告诉我,程炜深也要来。”
程炜深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就连头发也精心修整过,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相比之下,驺吾竟有几分灰头土脸的意思。
“驺吾,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是柳柳现任男朋友。”
他握着柳柳的手,伸出来朝驺吾晃了晃。
驺吾见到柳柳平静又带着几分哀伤的目光,忽然感到自己有些脚步不稳。
他咬牙切齿地问:“程炜深,你耍了什么花样?”
继而,他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强装温柔地问柳柳:“他是不是威胁了你。”
柳柳摇了摇头。
而程炜深回应他的只有嘲讽。
“驺吾,对不起,我不爱你了。”
“这次请你过来,是想和你说清楚。”
柳柳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可是里头却带着令驺吾彻骨冰寒的冷漠。
“为……为什么……”驺吾盯着两人紧握的手,眼圈通红,他表情变得很可怖,似乎在压制着什么极其强烈的情绪。
柳柳垂下了眸子:“对不起,可我已经没办法爱你了。”
“那你爱他吗?”驺吾的声音很冷,带着点寻求答案的固执。
“不爱,但是我也不爱你。”
说完,柳柳抽出了被程炜深握住的手,程炜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他在追求我,而且帮了我大忙。”
“他说想陪我一起来,我答应了。”
柳柳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可正是这种真相,如同利刃一样,刺伤了驺吾。
“你在试着接受他,是么?”
柳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也许是吧。”
程炜深在一旁,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笑意。
可驺吾只是很冷地看了程炜深一眼。
“这种人,你要看清他,他比我还差劲。”
说完,驺吾很难看地笑了一下,强迫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是脚步很慢,有些虚浮。
似乎只要柳柳稍微挽留一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回来。
可是柳柳没有这样做。
*
让驺吾落到这般田地的是谁呢?
是徐州。
正因为徐州,程炜深才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打电话告诉徐诺,加快夺权的进度。
并且在和徐诺的通话中,他得知最近很多生意上的失败,全部都是徐州搞的鬼。
程炜深几乎彻夜未眠,恨不得置徐州于死地。
*
可是,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因为徐州也得知了消息,是程炜深将徐诺的消息带给了徐家。
而这自然是假消息。
这个假消息正是驺吾天衣无缝的计谋。
当年要好的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因为柳柳,而陷入了一场彻底的混乱。
而柳柳,已经和马休明约好,在回苏省的路上了。
第28章 重返高架桥
“来了么?”
电话里, 柳柳问马休明。
“到了到了。”
马休明声音有些热切。
“我正在酒店里。”
“明天什么时候见面呢?”
“就按照我们约定的时间。”柳柳道。
现在即将入冬。
苏省的温度并不高。
柳柳挂掉电话,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蓝色的裙子。
这条裙子当年和罗冬的裙子是同款。
是柳柳用自己的奖学金买的。
另外一条已经永远深埋于地下,而这一条, 柳柳还从未穿过。
她抚摸着裙子看起来崭新的布料, 回顾着自己这一生所历。
罗冬, 我好想你。
她红着眼眶, 将裙子收了起来。
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单人沙发上,被光打着,孤单又寂寥。
*
见面那天。
高架桥如同一道铁质的穹顶,高高地悬挂在两座山之间。
马休明走到不远处,便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柳柳。
她穿着长长的风衣,敞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 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马休明有些纳闷,为什么明明他过来的时候,是从一公里以外就要步行走过来的,而柳柳却可以开车进来。
但这点纳闷很快消散了。
因为柳柳转过身来看他, 脸上带着某种微妙的笑意:“你来了?”
这种语气很熟稔, 就好像见到久违了似的。
于是, 马休明问:“等了很久了么?”
柳柳:“是啊。”
初冬的早晨,风透着凉意。
柳柳问:“相机你都带来了么?”
“我们现在就开始拍摄吧?”
“你还记得罗冬之前坠落的位置么?”
柳柳很平和地问。
“就是你站的这里。”
马休明的记忆很清晰,他还道:“我还以为你知道,所以才这么精准地站在了这里。”
他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味道说, 却不知道柳柳眼里划过冰冷的讽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是罗冬指引我来到这里一样。”
柳柳的话吓了马休明一跳。
他回过神来,再细细观察面前柳柳的神情。
发现她只是单纯的困惑,没有太多别的情绪。
这让他略略放下了心。
“那我要怎么做?”
柳柳问马休明。
马休明端详着柳柳,眼神带着某种兴奋。
“就在这里拍。”
“我看网上有很多人探讨你和罗冬的关系。”
“就在罗冬坠亡的这个地方, 拍一组照片缅怀她怎么样?”
他提到“缅怀”二字,可是却一点也不诚恳。
就好像是随口提到。
“缅怀……”柳柳声音很轻,像叹息。
“好啊。”她朝马休明笑了笑。
这段高架桥早已荒废,周围也没有人车来往。
在这寂静的天地间,只剩下了她和马休明而已。
柳柳在镜头里活动了一下,马休明趁机抓拍了几张照片。
“都很好看,这里的背景太有意义了。”
“如果放出去,一定会引起热议的。”
很明显。
马休明对于名利的关注毫不掩饰。
而镜头里柳柳歪了歪脑袋,问马休明:“你还记得罗冬是怎么爬上去的么?”
她指了指身后的围栏。
马休明呆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相机,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问柳柳:“难道你也想上去吗?”
问完之后,他只觉得心脏似乎要跳到了嗓子眼。
在柳柳点头的瞬间,那种巨大的兴奋和刺激几乎要将他淹没。
爬……爬上去。
他吞了吞口水,语调干涩:“是我让她踩着我的肩膀上去的。”
“如果你需要的话……不……”
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话。
可是这样的否定带着点假惺惺的味道。
“上面太危险了,如果发生了什么,我不好和驺先生交代。”
驺吾会杀了他的。
可……他是艺术家啊,艺术家就是要追求极致……
他用那种期盼的眼神望着柳柳,希望柳柳能否定他的否定。
果不其然,柳柳开口了。
“不用和他交代什么,我不会有事的。”
“而且我相信你,你一定会保护好我,对么?”
柳柳那种信任的眼神,让马休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年的罗冬。
他迅速扫射了一眼四周,却人并无他人和车辆的痕迹。
“我会的。”
马休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像是在对柳柳承诺,反而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什么。
“好,那麻烦你帮我上去。”
高架桥的围栏大约一只鞋的长度那么宽。
在马休明的帮助下,柳柳很轻松地爬了上去,然后在高架桥上走了几步。
站在围栏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的铁围栏几乎在随着穿越高架桥的晨风一起颤动。
又一阵更大的风吹来,柳柳的黑色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淡色的瞳孔透过被吹乱的黑发的空隙,居高临下地睨着马休明的镜头,这一瞬间,马休明仿佛看见了五年前同样站在高架桥上的罗冬。
“太棒了,简直……和罗冬……有着某种近乎一致的气质。”
马休明喃喃自语。
“要怎么摆动作呢?”
柳柳问他。
“闭上眼睛,仿佛在触摸风,感受风……”
马休明说了在悬崖边上同样的话。
只是这一次,柳柳站着的栏杆更加地窄,更加地危险。
可柳柳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危险,她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睛,伸出手,触摸风,那种如履平地的感觉,使得马休明再次想起了罗冬。
在当年罗冬坠亡的地方,她最好的朋友,此刻以缅怀的名义,重新在风中“起舞”。
这种强烈的黑色宿命感,使得马休明头脑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麻。
他的手指颤抖着按下快门。
“太好了,太好了。”
镜头里的柳柳,看起来那么生动而冷冽。
细腻的皮肤,漆黑的发丝,修长的脖子,还有如同墨画一般的眉眼。
在这个不详的地方,显示出某种不详的艳丽来。
她和罗冬的长相南辕北辙,可是却好像共享一个灵魂。
这种想法仿佛给了马休明重重一击。
就在马休明出神的时候,柳柳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正在拍摄的镜头,淡淡地问:“罗冬当年,就是在这里被你推下去的么?”
“是啊。”他下意识开口。
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而柳柳又问了什么。
第29章 如果我是自愿的呢
在他回答“是”的瞬间。
一股十分凛冽的风, 不知道从何处吹来。
柳柳身体在高架桥上缓缓动了两下,好像是被风吹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马休明放下镜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不……”
“我刚刚没有听清你说了什么。”
脚下的桥在颤动。
柳柳朝下头看了一眼, 湍急的河流如同猛兽的巨口。
当年, 罗冬就是在此地葬身。
她看向急着想要解释的马休明。
笑了起来。
她此刻的笑和平常的那种温柔不太一样, 就好像忽然褪去了面具,露出了下头冰冷的本质。
这种冰冷因为她的容貌,显出一种诡艳来。
马休明缓缓停下了解释,也放下了手里的相机。
他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柳柳的眼神变换起来,最后, 那双浑浊的眼里,露出几分让人不适的神采。
为什么,她会忽然问,是不是他推下去的。
也就是说, 在问之前, 她就已经思考过这种可能性了。
那么之前的种种恭敬和试探, 都是假装的么?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
高架桥周围无人无车,只有他们两个在这里。
而他处在安全的桥面上,可柳柳却站在十分危险的栏杆上。
也许是两人位置的对比如此明显,一种强烈的掌控感自马休明的心头升起。
这种掌控感来自于, 他如今,同样只需要稍稍伸手一用力,就能将柳柳从这高架桥上推下去,就好像当年他对罗冬做的那样。
“柳小姐,你可知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意识到这种强有力的掌控感,马休明的话都变得硬气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
可是,在听完马休明的话之后,柳柳非但没有示弱,反而是淡淡地道:“是么?”
“可是,驺吾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听到驺吾的名字,马休明瞬间变了脸色。
“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告诉了我真相。”
柳柳还是站在栏杆上。
而马休明却忽然走上前,拉近了和柳柳之间的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危险起来。
因为此刻,只要马休明一伸手,便能将柳柳拉下来或者推下去。
可柳柳丝毫不显得慌张,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但见马休明低下了头。
随即闷闷的笑声从他喉咙里传来。
“呵呵……”
“柳小姐,你在开什么玩笑?”
“什么真相啊……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驺吾……他知道什么,又有什么能告诉你的呢?”
“当时在现场的……只有我而已,罗冬啊,就是自己跳下去的。”
他语气幽冷,带着几分黏腻的阴森感。
抬眼的时候,眼球看起来浑浊而带着某种恶意。
笑起来的时候,嘴微斜。
“是么?”柳柳只是静静望着他,淡淡地又问了一句。
“可是……”
“你知道么?马休明。”
“罗冬身上穿的那条蓝色裙子是我买给她的。”
“她和我说,她要在夏天的时候穿着这条裙子给婆婆看。”
“可是你对记者说,是她主动跳下去的。”
马休明听到柳柳的话,眼神晦暗。
“那些你猜测的东西,怎么能为真呢?”
“人的念头,就是瞬息万变的。”
听到马休明的话,柳柳再次笑了起来,这次她笑得眼角泛起了泪花。
“是啊,人的念头是瞬息万变的。”
“当年的杀人凶手,如今成为了业界有名的摄影师,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么?”
凶手这两个字似乎刺痛了马休明。
“什么凶手!我说了,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不是京都,这是苏城的郊区,四周没有人,要是你今天从这里掉下去了,四周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掉下去的……柳小姐,我给你一个面子,你现在下来,我就当什么也没听到,但是要是你还要逼我,给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他说着,眼里的那种凶光完全暴露出来,整个人看着都充满了骇人的凶气。
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看到马休明如此吓人的气势,早就已经腿软了,可惜站在马休明面前的事柳柳。
“哦?”柳柳只是淡淡地疑问了一声。
“怎么,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
“将我推下去么?”
她一语点破了马休明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想法。
马休明呼吸一窒,看着柳柳平静的样子,心中莫名有些慌起来。
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没有证据。
他反反复复地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
很快,他便也笑起来。
“柳小姐说笑了,你身份尊贵,又是名人,如果在同样的地方被掉下去,我可难辞其咎。”
“而且,同样的意外又怎么会发生两次呢?”
“对么?”
他此刻头脑清醒了点,说着模棱两可而又滴水不漏的话。
可前后的表情反差,使他看起来十分神经质,像个精神病人,而不像是一个八面玲珑的艺术家。
“如果我是自愿的呢?”
柳柳问。
“什么?”马休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如果我是自愿跳下去的呢?”
“你也能像当年给罗冬那样,给我拍下我坠落的照片么?”
听到这话,马休明呼吸急促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快下来,不要做傻事!”
可是话是这么说,他的眼睛却陡然因为兴奋而蒙上了一层有些浑浊的亮色。
双手双脚定在远处,半点没有要拉柳柳下来的意思。
“我在来之前,已经写下了遗书。”
“而且也已经和驺吾分手了。”
“该办的读者见面会也办了。”
“身前事已经了结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罗冬,我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了。”
“所以,我今天喊你来到这里,只是想对这个世界作最后的告别。”
“我希望,你能像当年记录罗冬一样记录我。”
她用那种无所谓的、平静的声音,说着自己的死亡宣言。
一阵风吹来,把柳柳那句话吹进了马休明内心深处最黑暗的角落。
“但是,在我跳下去之前,你要告诉我,罗冬的真相。”
“行么?”
“我要听你亲口说。”
第30章 上路?
柳柳的话太具有蛊惑性, 以至于马休明把她当成了真正想要求死的人。
毕竟,她此刻看起来,平静中带有某种疯狂。
“你……想死?”
马休明心脏狂跳起来。
这, 可是柳柳。
比起当年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罗冬, 她可是拥有千万粉丝, 站在如今舆论风暴中央, 被无数人喜爱的作者dl柳柳。
如果……按照当年的情况。
他再次拍出了一组新的“濒死感”照片,而照片的主角是柳柳。
那么,这次他一定不止是震惊整个摄影圈,而是举国上下都会知道他马休明的名字。
被驺吾报复这种事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未来他手捧鲜花被千万人簇拥的场景。
“你是认真的么?”
柳柳:“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几乎眼里都散发着一种神经质的味道。
看起来和平日里的温柔不同,眉眼低垂着,嘴角带着某种崩坏的笑意。
她此刻看起来, 像是某种被拼接起来的美丽布娃娃,然而每一处拼接的地方,都露出灰黑色的丧气。
“告诉我真相,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否则, 就算我真的跳下去了, 我也不会对着镜头笑。”
最后一句话, 才是压垮马休明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的,他可以把柳柳推下去,可是,却不能控制柳柳在坠落时候的表情。
“我说。”
马休明抬头, 缓缓开口。
“真相就是,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冲过去把她推了下去。”
听到这句话,柳柳的眼神蓦然变得冷漠。
只是马休明自顾自地说这话,露出那种得意的笑容, 就好像污泥里的水蛭,恶心又黏腻。
“本来我没有想要把她推下去的,只是……”
“只是当时,她看起来太美好了。”
“这么美好的东西,一瞬才是永恒。”
“所以我做了我人生中最勇敢的一个决定,我就这么……”
他出五指,做了一个朝虚空猛然一推的动作,然后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睛泛着某种类似幽蓝色的光,然后闭上眼睛,双颊甚至涌上红晕,仿佛在回味当年那一推。
甚至,他开始闭上眼睛,描述当时的细节:“她站的很稳,不像普通的高中生那么弱不禁风,所以我第一下很轻的一推,并没有成功,所以我十分用力地又推了一下,她本来有机会跳下来的,可是我第二下又急又快……她没有机会。”
“所以啊,就这么脚底一滑,她就像一片叶子一样,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下去了。”
他抬头,看见柳柳眼睛里的冷意,却愈发兴奋。
现在的柳柳,就如同当年的罗冬。
而他,始终是一个掌控他们生死的主宰者。
这种力量感使得他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用某种兴奋的、故意刺激柳柳的语调说了出来。
“而且,你知道吗?她意识到自己掉下去的时候,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恐。”
“她太完美了,简直就像是为死亡而生的。”
这样的话,刺激着柳柳的耳膜。
柳柳感觉心脏在不断地膨胀变大,耳膜鼓噪,一点点微小的刺激,都引起十分尖锐的刺痛。
脑海当中,罗冬的脸不断地浮现。
在她生命中,如同英雄般的罗冬,在马休明的口中,就好像只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棋子,一件蓝色的轻飘飘的裙子,一把被撒弃的灰尘。
说完这一切,马休明甚至开始笑。
他笑得很得意,带着几分扭曲的快感。
完全将柳柳当作了空气。
因为在他眼中,柳柳已经死掉了。
在此刻的马休明眼中,什么舆论、权贵的威胁、牢狱之灾,都比不上他心中那高高在上的“艺术”和“理想”,他精神成倍地放大,拉长,变成细细的尖锐的丝线,然后看向柳柳,目露假仁假义的悲悯,更深处是凶光。
“真相说完了。”
“我就是凶手,你满意了么?”
“其实,比起叫我凶手,你应该叫我伯乐,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记住她。不是么”
他那种碍眼的笑容,看起来如此让人作呕。
柳柳周身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可马休明并不在意。
柳柳那种看死人一般残酷又冰冷的眼神,在他眼里构不成任何威胁里。
她,只是一个站在桥上,毫无退路,也绝无反抗之力的弱小女人,而他,处在绝对安全之地,抬手便能掌控她的生死,他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柳柳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紧握成拳。
她摇摇头,问:“当初,是谁把你介绍给罗冬的?”
“介绍?”
“呵呵,何来的介绍?”
“当年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拦着一个女学生请她做我的模特拍照,被几个高中生拦了下来,他们给了我罗冬的学生证,让我第二天放学在这个路口等着她,在约她出去拍照的时候,顺便给她一点教训,还说,要是我完成了任务,就给我一万块钱,当场,他们就给了我两千。”
“那三个人是谁?一个叫驺吾,另外两个是他的朋友。”
“后来我知道了,另外那两个人,一个姓陈,一个姓徐,在事情发生后,他们威胁了我很多次,但也帮了我很多忙,让我免于受警局的调查,还花了力气帮我洗白成名。”
“给你钱的人是谁,让你教训她的人又是谁?”
“还能是谁,你的前未婚夫,驺吾啊。”
说着,他笑得很讽刺。
“你兜兜转转,差点和杀死你朋友的仇人结婚,感觉怎么样?”
“好了,你要我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上路吧。”
他笑起来,脸上带着那种晦涩的、神经质的笑容。
伸出手,就要推柳柳下去。
柳柳却笑了起来。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她的语气很冷淡,带着某种嘲讽。
“问我什么?”
“马上要上路了,你感觉如何?”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来,隐蔽的红光一闪一闪,柳柳捏着那支笔,在空中晃了晃。
“这是……录音笔!你找死,你以为你能活着把它交给警察么?”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马休明眼神微沉,说着便狠厉地朝柳柳冲过来,可是他连柳柳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柳柳的身影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一脚便揣在了马休明的脖子上。
脖子一疼,下一秒,他的脸便狠狠地栽在了生锈的桥面上。
他的脖子被冰冷的录音笔抵住。
“该上路了,你感觉如何?”
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残忍冷厉如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