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是,江知乾(1 / 2)

仰春 和雪兔 3941 字 1个月前

中考前一个月,学校组织拍毕业照。

六月的阳光很烈,操场上全是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林朝站在第二排边上,江知乾就在她正后方。

“来,看镜头,笑!”

快门声响。

江知乾回头看她:“咱俩单独拍一张吧?”

林朝愣了一下。

他已经拽过旁边的同学:“帮我们拍一张,快。”

林朝被他拉到身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笑一个啊,林妹妹。”

她扯了扯嘴角。

咔嚓。

他把照片转发给她,配文:“毕业快乐!以后常联系!”

林朝存下来,设成了私密相册。

中考前的最后一天,下午要布置考场,提前放假。

林朝在心里许愿。

林朝走出几步,便看见江知乾。

她的愿望灵验了。

江知乾头发半干,看起来精神不错,看见她,他挥手:“早!”

“早。”林朝走过去。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林朝低头看地面。

她的左脚抬起,落下,准确无误地踩进他影子。

江知乾浑然不觉。他正说着昨晚的篮球赛,说到精彩处手舞足蹈:“那个三分球,压哨进的!全场都疯了。”

林朝“嗯”“啊”地应着。

走进校园时,林朝回头看了一眼。

朝阳正从楼群后面升起,金光洒满街道。

她和江知乾的影子被投在校门口的地面上,短短的,挨得很近。

她转过身,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学楼。

影子被留在身后,被更多的脚步踩过,被更多的光照亮,最后消失在清晨的人流里。

当然,没有像林朝所想的那样。

中考结束那天,热得离谱。

林朝从考场出来,一眼就看见江知乾站在对面的树荫下,手里举着两根冰棍,正冲她挥手。

“考得怎么样?”他把冰棍递过来,绿豆的,已经化了一点。

“还行。”林朝接过,小口小口地舔。

江知乾也不追问,自顾自说起来:“王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出来就哭了,李珅说那道题写过类似的,他哭的更惨了。对了,我妈说晚上下饭馆,让你和你奶奶过来吃。”

林朝舔冰棍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她看见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个小小的墨团。

她悄悄抬起脚,踩上去。

江知乾突然回头:“你踩我影子干嘛?”

林朝僵住。

“我都看见了。”他笑嘻嘻的,“你每次走路都低着头,就是干这个?”

林朝的脸腾地红了。

她把脸扭向一边:“没有。”

“有。”

“没有。”

“行行行,没有。”江知乾举起双手投降,嘴角却咧得老高,“那就是我眼花了,看见某人的脚老往我影子上放。”

林朝不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哎你等等我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我长得高,刚好给你当太阳!”

过了几天,林妈妈回来了。

她平时演出多,在家时间少,今天破天荒出现在饭桌上,还穿着那件亮闪闪的演出服,妆都没卸。

“朝朝。”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欲言又止,“妈妈跟你说个事。”

林朝抬起头。

“你爸的工作有变动。”林妈妈放下筷子,“要去京州发展。那边有个剧院邀请他,机会特别好。”

林朝的手停在半空。

“妈妈也去。”林妈妈的声音低下去,“那边也有适合我的演出机会。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带你一起走。”

“京州?”

“嗯。”林妈妈看着她,“那边教育资源好,你跳舞的话,机会也多。你外公的老朋友在京州艺术附中,可以帮你问问。”

林朝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一粒一粒的,不知道有多少颗。

“什么时候?”

“下个月,等你爸手续办好,再找房子。”林妈妈顿了顿,“朝朝,妈妈知道你不爱换地方,但是这个机会对我们都好。”

“我知道了。”

林妈妈愣住了。

林奶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先吃饭,先吃饭,菜要凉了。”

林朝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不就见不到江知乾了?

晚上回房间,林朝坐在窗前发呆。

隔壁那扇窗户亮着灯,江知乾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干嘛。

手机震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王晋说明天去水库玩,你去不去?

林朝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嗯。”

他秒回:“那我明天叫你!”

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个委屈的狗狗。

林朝看着那个表情包,突然有点想哭。

她深吸一口气,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天去水库,四个人坐公交车,一路颠簸到郊区。

水库很大,水很蓝,周围全是树。

还有很多人在水里游着。

王晋一下车就喊着要下水,被李珅一把拽住:“你疯了你,这水不浅。”

“那来干嘛?”

“看风景。”李珅推了推眼镜。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江知乾不理他们,从包里掏出几瓶水,递给林朝一瓶:“给。”

林朝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四个人沿着水库走,王晋和李珅在前面斗嘴,江知乾和林朝在后面跟着。

太阳很大,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的。

“对了。”江知乾突然说,“你们高中想去哪儿?”

林朝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可能去一中,”他没察觉,自顾自说着,“我妈说那边篮球传统好。”

林朝没说话。

王晋叹了口气:“我能上三中就不错了。”

“我爸妈他们去海州做生意,我不在安州上高中了。”李珅虽然没有哭,但是语气也是很舍不得。

江知乾拍他的肩膀:“那咱们就远了,不过没事,过年你肯定会回来。”

“嗯。”

“没事,过年还能约。”他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妹,你呢?”

“我也是。”林朝低着头,压抑涌上心头的苦涩。

“嗯?”江知乾顿了一顿,干涩地问。

“去京州。”

江知乾愣住:“林叔叔和江阿姨要去京州啊。”

“嗯。”

江知乾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哈哈一笑:“你跳舞比赛我去看,我打球赛你来看,怎么样?”

林朝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知乾,我没钱,安州和京州很远的。”林朝说。

前面王晋在喊:“你们俩干嘛呢!快来看,有鱼!”

江知乾没动。

他看着林朝,表情从茫然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时候?”

“下个月。”

他挠挠头:“那还回来吗?”

林朝哽咽:“不知道。”

“也是。”他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奶奶在这里,京州再好,也得回来的。”

林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王晋又喊了一声。

江知乾抬起头,扯了个笑:“走吧,他们等着呢。”

他跑起来。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被太阳拉得忽长忽短。

她突然很想踩上去。

七月初,林朝的外公联系了京州艺术附中的老朋友,那边说让林朝寄一段舞蹈视频过去看看。

林朝在舞蹈室录了一下午,录了十几遍,最后选了一条发给妈妈。

林妈妈看完,沉默了很久。

“朝朝。”她走进房间,在旁边坐下,“你是不是不想去?”

林朝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