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小节点
邱杰本身是位很成熟的民谣创作者, 许多人可能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但总听过他写的一两首歌。
他今年32岁,其貌不扬, 留着平整的锅盖头,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整个人有一种平和的从容。
而当他抱着吉他弹唱时, 就好像将人引入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街道。
邱杰只是自言自语, 讲述了一段所见所闻。
故事很简单, 不是现下社会里铺天盖地、轰轰烈烈的新闻, 只是坐落于凡尘里的一隅寻常,所以没必要绕弯渲染。
每个人都能听懂,每个人都愿意听, 清浅的叙语是最普遍的慰藉。
“在那山清水秀的小城里/街道上每天有赶路的人/脚步声叩在条条石板缝, 附和着我的一场场好梦。”
“舒适的晚风/叫人昏沉/我坐在门槛上独自发愣/看许多人一辈子等。”
现代社会里,人们好像很难永远留驻在一座小城中,大多数人都难逃四处奔波的命运。
但在大家心底,总有一处位置是留给自己走出来的小城的。
碌碌的小城里也有人牵挂着外出飘荡的人儿, 这种冥冥之中的牵肠挂肚时时令人深受感动。
“现场的朋友们好,我是邱杰, 野生的民谣传唱者。”邱杰言简意赅地说。
顾止难得率先抢了话头:“您太谦虚了。”
“我必须向大家介绍一下, 我最新发行的单曲《只有黄昏知道》就是由邱杰老师创作的, ”顾止起身鞠躬道, “没想到这么快又和您见面了。”
他这话极有分量。
《只有黄昏知道》一上线, 就断层登顶热搜, 后来又连续四五周挂在各大听歌平台的畅销榜上。尽管有顾止粉丝基数大的因素在, 但还是可以看出歌曲的受欢迎程度。
邱杰听出他的抬高之意, 很感谢这位朋友的帮持, “很高兴和小顾老师在《音悦》见面。”
顾止双手合十,表示对得到他这句话的受宠若惊。
白辞对邱杰早有耳闻,“邱老师的《水里春至》和《你慢慢地走》两首歌是被当作民谣范本的。”
“是那首‘春意悄悄,把湖水吹皱’吧,这首歌最近又重新火了起来,随便刷两条视频的配乐都是它,”方滟补充道,“旋律超级抓耳。”
四位导师无一例外地摁下了投票按钮。
姜成城评价道:“真没什么可以挑刺的。在民谣上,你是业内当之无愧的老师。”
白辞则向他提出了合作邀请:“未来期待能跟邱老师合作。”
“完全可以,我也很欣赏白辞老师。”邱杰欣然答应。
这句话好巧不巧地呼应了姜成城刚才的话。
大家从他狡黠的眨眼里了解到了他幽默的一面。
邱杰抱着他心爱的吉他离了场。
下一位上场的是位长发青年,他穿着暗红色绣着白鹤的衬衫,配着黑色的工装裤,裤脚利落地扎进了黑色马丁靴里。
他要演唱的是十几年前某部经典古装电视剧的片尾曲。
这首歌谁都能哼上两句,也陆续有很多人出了翻唱,但跟原唱比总是差了些古韵。
董格怀里抱着的琵琶以及他身上展露的古典气质,不由得让人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凤求凰》被司马相如写出来时,抒发的就是缠绵至极的儿女情长,这样的诗句化用到古风歌曲上简直不要太合适。
唱这种类型的歌最忌讳矫蹂的钩连,又很注重演唱者借歌声所营造出的氛围。
青年骨线分明的手指拨响琵琶,神色间有着符合情境的郁郁。
琵琶声像断了线的珍珠,又像落不尽的芭蕉雨。
那宛转的戏腔亮出来时,竟比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还要圆润悦耳。
戏腔由古典唱法转型而来,其实很难学。显然,董格是有梅派功底的。
“梧桐冷叶,吹落三山。”
“彼时高岗,彼时朝阳。”
古典唱腔和流行唱法转变自然,方才哀怨而凄婉的声音顺着字句拟作古琴弦响。
“青鸟戚戚,碧泪成斑。”
“我见美人,思之如狂。”
“蒙请帝阍,传我愁肠。”
急促繁重的弦被手指勾弹,青年喉间的歌声在厮磨,像是凤鸟在烈焰中唱着求取之歌。
董格一人分饰两角,高音清亮,低音深厚,将两种音色拿捏得分明又准确。
青年气息一点没乱,游刃有余地清晰吐字。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尔嗟尔叹好时光,攀援峭壁观众山。”
如果说适才的词句展现的是对美人的爱恋与追求的话,那么后来一段展现的则是青年人对胸中志向的执着。
此“美人”非彼“美人”。
歌曲到了最后的部分,董格勾动琵琶,手指轻拢慢捻,收束曲调终结感情。
“你开头那一嗓子直接抓住了我的耳朵,特别惊艳!” 姜成城宣布给出五票。
董格浑身的气质活像是上个世纪的名伶花旦,荣辱不惊地接受了他的表扬:“谢谢姜老师。”
方滟提问:“你是学流行音乐的,家里人却是学传统戏曲的。你有因为这个决定和她们产生过矛盾吗?”
“没有,”提及家人时,董格的眼眸温柔得能溢出水,“我本来也以为他们会不高兴,但他们都很支持我。”
“而且他们从小教我练习戏曲的基本功,让我受益匪浅。”
顾止想到自己在选秀节目里练习唱跳的经历,将心比心道:“练功很累吧?”
“很累,当时边哭边练。不过,现在看来,正是那些苦痛塑造了今天的我。”董格感叹道。
他最终拿到了姜成城和顾止的票。
大家格外熟悉的小卷毛顶着一张看起来依旧像是没有睡醒的脸,站至舞台中央。
魏尔和174cm的个子在男生里算偏矮,但他脸很小,全身比例又好,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是清瘦一长条。
他今天没有特意打扮,身上是常穿的一件宽大的克莱因蓝T恤和紧身黑色破洞牛仔裤。
如果从刻板印象来看他,那魏尔和身上的确没有所谓的“rapper”气质。
硬要扯出点相关的,大概只有他为了撑场面戴在脖子上的大银链子。
此刻他微绷着略带婴儿肥的脸,装出“哥的冷酷,零下八度”的模样。
他今天带来的是自己的原创作品《春暖花开》——歌名听着像是会出现在春晚节目单上。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平常说话细声细语的男孩说唱时竟然是华丽又颓废的烟嗓。
上扬的尾音猫抓似的,让人忍不住把视线聚集到他身上。
“时间滴答走过/造成太多错过/与其磨牙霍霍/不如重新来过。”
“太阳升起下落/每天都有收获/只要我还是我/就能继续生活。”
紧压着beat快速地吐字,这是独属于魏尔和的态度,“丧中带皮”。
rap很讲究酣畅淋漓的宣言,字句干净,富有节奏,让听众也能随之发泄一些负面的情绪,跟着痛快起来。
魏尔和活动的范围不大,没有满场蹦跶,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tomorrow我再次醒来/阳光洒在我的窗台/天气看起来不坏。”
“一颗心面朝大海/大胆展现风采/everyday春暖花开。”
音乐停止,魏尔和双手环胸,眼眸向下睨着观众席。
几位导师正要开口点评时,台下爆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叫喊:“——魏尔和,勇敢做自己!”
“!!”魏尔和被这仿佛来干架的气势吓得睁大了眼睛。
小卷毛的脸果不其然刷地红透。
他拿起话筒想要回应,然而那道声音的主人没打算这么简单地放过他,接着又吼道:“小魏放心飞,妈妈永跟随!”
还是位男妈妈!这对吗?!
短暂的沉寂后,全场爆发一阵哄笑,众人都前俯后仰。
白辞笑点低,被这抓马的场面逗得不能自已,甚至还笑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你们少说两句!”姜成城还没止住笑,这一张嘴先猛地咳了两下。
于是一阵“沆瀣一气”的笑声笼罩着这片场地。
处在话题中心的魏尔和无奈又羞恼,握着话筒的手收紧再收紧。
姜成城好一会儿才将场子控制回来,“小魏的人气很高啊。”
“还成吧。”魏尔和面上不显喜色,哼哼道。
“这岂止是还成啊,我出场的时候都没有这阵仗呢。”姜成城笑眯眯地说。
魏尔和纠结了片刻,向他控诉说:“他们那都是假粉,天天等着看我的乐子。”
“有这么好笑吗,我也没觉得自己很好笑啊。”小卷毛诚恳地看着姜成城,希望得到他的赞同。
一旁的方滟憋着笑,一点都没有说服力地哄小孩,“不好笑,怎么会好笑呢?”
魏尔和又把求助的眼光移向顾止。
顾止扶额道:“你台上台下的反差确实很大,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
接着是还没表态的白辞,“你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特别有魅力。”
言下之意,不妨碍青年生活中是个不自知的小迷糊。
讨喜的魏尔和选手拿到了白辞、方滟和顾止的票。
……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和录制,王煜再次回到了舞台上,“现在所有的投票通道已经关闭。我即将宣布票数排名在后28位选手的名单。”
“非常感谢所有来到《音悦》的选手,感谢你们为观众们带来了如此精彩的表演。不管是今天的比赛结果如何,我们都会记住你们闪闪发光的模样。”
“各美其美,美美与共,《音悦》终会落幕,音乐则是不朽的。”
泪水或欢笑都不足以铺设这条《音悦》之路,《音悦》从来只是一个小的节点、小的起点。
第32章 深深挫败
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录制终于结束, 情绪复杂的选手们先行有序撤离演播大楼。
随后艺统与助理开始走动,与现场的工作人员协调后续的整理与收尾。
坐在位置上三个多小时,白辞猝然起身, 没想到双腿发软,眼看着就要往前栽去。
完了,这不得社死了!
在白辞准备自暴自弃时, 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揽住了他的腰, 带着他站起来。
“白老师, 没事吧。”青年很好心地询问, 手掌不肯移开。
没错,明明对方可以选择扶他的胳膊,偏偏要碰这个敏感的部位。
白辞有理由怀疑顾止是故意的, 但介于是自己先“投怀送抱”, 而且对方的相帮让他免于出洋相,他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谢谢……我已经好了,松手吧。”
顾止眼底促狭,仿佛在控诉他过河拆桥的无情。
白辞输人不输阵, 漆眸无声地睖他。
最终顾止悻悻地收回手,暗暗摩挲着指尖上留有的余温。
“白老师, 有空的话不然我们约个健身馆?”青年像是在戏谑又像是在认真提议, “你的身体看起来实在有些差。”
“不用了。”白辞心道, 他本来就不想踏足那个会暴汗的邪恶地方, 更别说跟顾止这个定时炸弹一起。
顾止不意外会得到他的拒绝, 眸光扫视过他的细胳膊细腰, 语气纵容道:“行, 随你开心。”
也不知是不是白辞的错觉, 对方说这话时意味深长。
出了演播大楼, 白辞才发现外头已经完全黑下来。
“一起去吃饭吗?”亦步亦趋的某人问道。
今天顾止越界了好几次,白辞没有心情继续跟他待在一处,托词说:“我没有什么胃口,你自己去吃吧。”
顾止又说:“不吃饭怎么行,过会儿我帮你带一份上去。”
“不用,”白辞应声否定,“我会自己泡方便面,不用麻烦你。”
顾止算是回过味了,横步拦在他身前,直截了当点破白辞的心思:“哥,你这是又打算躲着我吗?”
白辞看着他明显变冷冽的眉眼,一时间搜刮不出合适的话。
他们俩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和缓点,白辞不想要事态又变回从前,可有些话现在不提,只会加剧未来的祸患。
“嗯?”顾止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软下声音,“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没有,我只是……”在一个比自己要小上五岁的人面前支支吾吾,白辞越想越觉得害臊,一狠心咬牙道出实话,“在节目里,你能不能别讲那些叫人误会的话。”
憋了半天说出来的就是这么句毫无杀伤力的话,还将自己憋得面红耳赤。
有时候真的不能怪顾止对白辞产生那种无比恶劣的想法。对方的脾气太好了,他很难不趁机欺负一下。
“叫人误会的话?”顾止于是顾不上生气了,笑得像大尾巴狼,“白老师指的是哪种?”
白辞面皮薄,哪里肯上当复述那些话,瞪眼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我哪里会清楚,”顾止神情良善,并不认同他的指控,“我在镜头前向来实话实说。”
“你非得曲解我的话吗?”青年的固执己见令白辞感到窝火,不由得拔高声调。
究竟是谁在曲解谁的话呢?
到头来,白辞还是将他所有的话当成玩笑。
顾止皱起刀削似的眉,眼神冷峻锋利,直直地朝对面的人刺去,“所以你想要让我在镜头面前与你装不熟?”
“差不多吧,”白辞含糊说,“反正你别讲暧昧不清的话。”
顾止真真是被气得牙痒,空荡的胃里翻腾起酸意。
他强忍下不适,与人理论:“白辞,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你对我毫无感觉,大可按照直男间的相处模式,与我勾肩搭背,与我毫无顾忌地讲话。”
“但你呢?你既想要在我面前摆过来人的谱,表现得坦然镇定,转头又被我随口讲的话弄得心烦意乱,于是不准我说这说那。”
“你凭什么对我这么霸道,还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放完狠话,顾止盯着白辞变了又变的神色,知道自己一时心急,定是刺激到了他。
白辞的确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仔细思忖着顾止说的话,深切地意识到自己言行的矛盾。
顾止今日在录制时说的话果真很暧昧吗?他有当众对自己动手动脚吗?
答案是没有,都没有。
是他非要对号入座,是他非要心虚。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将顾止的一言一行无限放大去计较呢?
想不出也不敢去想个中的缘由,白辞像是被棍棒打了脑袋,晕乎乎的:“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这段本该很纯粹的关系弄得如此乱糟糟。
瞧见白辞茫然无措的模样,顾止心头的那点怒气当即被懊恼取代。
“我有点累,”白辞顶着一张煞白的脸,神情飘忽,“有什么话,我们改日再聊。”
话音刚落,他没等顾止的回答,近乎是仓皇而逃,快步消失在转角。
顾止晚一步伸出的手擦过他飞扬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抓住。
呆立在原地良久,青年垂着的手紧握成拳,周身的气压降低至冰点。
说好的徐徐图之呢,怎么还是没能忍住?
顾止深深地呼出浊气,有点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但考虑到周围或许有摄像头,到时候会被人当成神经质,他于是提步慢慢地往宿舍楼走。
他上一次感到这般挫败无力,还是十八岁那年表白被白辞拒绝时。
彼时是在音乐节后的那个周日,顾止终于弄明白了自己对白辞的感情。
他搜查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信息,确认自己仅仅对白辞感冒。
瞬间的心动恰如真真切切绽放的花火,白辞只消站在那儿,就能轻易攫取走他的目光。
意识到这点后,顾止再没遏制胸口的滚烫爱意。
此前他没谈过恋爱,又是个做事但凭心意的毛头小子,不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会将人推向绝路。
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顾止以庆贺他在音乐节上荣膺特等奖为由,将恰好空暇的白辞邀请到家中。
他亲自下厨准备好了一桌好菜,谨遵资深网友提供的追人方法:先拿下对方的胃。
开始他们相谈甚欢,顾止为了壮胆,甚至喝了些冰镇的啤酒,度数不高。
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或许是酒精上头,顾止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
“白辞,”他郑重其事地跟对方说,“这些天与你相处,我感到特别高兴。”
对面的人没能听出他隐藏的暗示,“能认识你,我也觉得很高兴。”
顾止望着他弯起的笑眼,不愿意再迂回,“哥,我发现自己喜欢你。”
尽管他还没有明确具体地形容这份喜欢,白辞已经瞧出端倪,因为这一刻他的态度尤其认真。
一颗心七上八下,顾止许久都没能等到白辞的反应。
而顶头的灯光将白辞眸里的意外照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跟谁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白辞尬笑着试探,可能也是变相的拨乱反正,留给顾止反悔的空间。
“没有在玩游戏,”顾止重复一遍,语气更为坚定,“我就是喜欢你。”
白辞的脸色于是彻底变淡,将原本自然搁在桌上的手放到桌下,呈现出防御退避的姿态。
不用他说,顾止便已猜到这次表白的结果。
果不其然,白辞还是说出了他最不想要听见的话。
“顾止,”对方假做镇定地开解他,“你大概是将敬仰与依赖错当成了喜欢。”
瞧见白辞脸上完全掩盖不住的慌色,顾止动了动唇,最终没辩解。
他很清楚,自己对他,绝非一时冲动,是想要追随、亲吻、甚至占有的喜欢。
这个想法滋生于何时,顾止也说不出来。
但他百分之一百地确定,自己栽在白辞身上了。
他一声不吭,白辞想必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分析,又残忍地说:“我就当你没说过这些话,好吗?”
顾止不置可否,想问他目前他们还算朋友吗。
白辞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白辞瞥了一眼后将其挂断。
然而同样的陌生电话又重新拨过来,似乎打不通就不肯罢休。
怕电话那端的认果真有什么急事,白辞拿起电话示意到一旁接听。
“喂,你好……”
不知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白辞最后急切道:“麻烦你帮我照看下他,我这就赶过来。”
“对不起,”白辞抱歉地看向他,解释说,“我朋友遇上了闹事的,我得去帮忙。”
顾止没有能留下他的理由,更不想成为被他嫌恶的无理纠缠的人,因此像个成熟的大人,平静道,“你去忙吧。”
白辞离开房间关上门后,顾止垂眸看着狼藉的残羹冷饭,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泄露出被心上人拒绝的浓烈失望。
深深的挫败让他抿紧下唇,没劲极了。
第33章 席卷热搜
直至回到房间, 白辞狂跳的心都没能平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顾止的言辞影响。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烧水泡面, 追起一部热播综艺。
综艺中的嘉宾不时爆发魔性的笑声,可都没能驱散白辞的一腔心事。
“你是直男,你是直男, 你是直男。”白辞换了种洗脑的方式, 边冲澡边碎碎念。
正当白辞就要忘却顾止的那通“歪理”时, 去阳台晾衣服的他嗅见一股烟味。
音悦节目组在第一天就给出过特别通知, 在任何公共场所都禁止吸烟。
当然,宿舍楼内除外,但需得经过同住选手的允许与理解。
循着气味的来源看过去, 在看清叼着烟的人是谁后, 白辞震惊地松手,刚洗好的衣服落在地上。
他完全想不到顾止竟然会抽烟。
房间没有开灯,青年出神的脸隐在阴翳中,齿间咬着的烟发出幽暗猩红的火星。
四散的白色烟雾氤氲, 使得顾止的神情更加难以辨认。
他像是在眺望着虚空中的某点,漫不经心地拨开打火机的盖头, 又咔哒一声合上。
这是白辞第一次见到顾止如此失意颓唐的模样, 哪怕是当初被他拒绝表白时也没有这么低落。
而令对方变成这种状态的罪魁祸首, 白辞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是谁。
心像是被薄刃扎入, 白辞骤然觉得愧疚。
适才他对顾止说的那些要划清界限的话再次涌上脑际, 白辞意识到自己的过分。
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 顾止撩起眼皮, 还噙着情绪的眼眸射出冷意。
对上白辞安静的注视, 他暗道不好, 忘记了两人的阳台是相连的。
他其实不爱抽烟,做歌手得爱护嗓子。
只有在极偶尔的情况譬如遭受压力或是心情不佳时才会碰上一根。
眼前人的眉头一点点地皱起,顾止察觉到对方应该不喜欢烟味。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不爱惜羽翼吧?
可此时顾止颇有些自暴自弃,想着随便吧,反正白辞也不喜欢自己。
又吐出一个烟圈的工夫,白辞仍旧不说话,连一句责备都吝啬分给他。
顾止自讨没趣,取下还剩半截的香烟,转身走进房间。
呛人的烟味突然从喉头反冲上来,顾止低低地咳了两声,嗓音闷在胸膛,不想被白辞听见。
仍有余温的烟灰落到手背上,他毫无痛觉般。
说着不在意,还是没心情了。顾止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打开屋内的灯,他静坐在床沿,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彻底将白辞推远,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够挽回。
对话框迟迟没能敲下字,却突如其来蹦出一条新消息。
辞: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对嗓子更是不好,少抽些。
像是荒漠中的旅人久逢甘霖,顾止不可置信地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白辞愿意理他!甚至还愿意关心他!
顾止当即起身,走到房门时又刹住步子,按捺住想要立刻去见人的冲动。
不行,他得给白辞一些空间。
将屏幕上的话看了又看,顾止截了图准备洗成照片裱起来。
隔壁在卫生间重新手洗裤子的白辞收到了对方的答复。
0524:谢谢白老师。
话倒是规规矩矩的,有着能让白辞感到舒适的距离感。
但后面跟着的那个小猫凑近镜头卖萌的表情包似乎又包藏着点得寸进尺的小心思。
白辞权作没看见,终止了这段简单的对话。
*
之后的两天,白辞就像沾了水的泥鳅,叫顾止怎么也抓不住。
顾止哪里会看不出对方想要躲着自己,于是也不敢贸然去敲门堵人。
直至周六音悦第一期正片在晚上八点准时播出,节目的播放量冲至8000多万,相关的八九个词条占据微博热搜榜高位。
排在第一位的便是#音悦第三季首播#
资深网民:#音悦第三季首播,《音悦》重磅回归,导师与选手舞台直接鲨疯了!任何人没有收看最新的一期《音悦》,我都会伤心的,ok?
音悦fan:今年的88位选手质量贼高,都是各种风格里的佼佼者。喜欢音乐的朋友们快去get你的新墙头吧!
jyhsj:只有看《音悦》的时候,才能对乐坛重拾信心~
13679:彭朗、方玉成这两人唱得不错耶。
vvxx:李汝音不是上一季的季军吗?居然又来参赛了!当一回预言家,感觉今年她有机会夺冠。
月色浅浅池水凉:我必须得在这里安利一下邱杰老师,他的原创民谣简直神了!!
熙熙酱:#《音悦》第三季首播,神仙打架也是我等凡人不付费就可以围观的吗?是的!人在现场,嗓子已经喊哑了。
排在第二位的是#顾止再见是初见好听#
顾止的老父亲:#顾止再见是初见好听,很少能在内鱼听到“没有技巧,全是感情”的演唱了。顾止现场直拍[视频],我会吹爆他的少年感和易碎感。老父亲本人心都化了~
认准顾止的小号:听内部消息说,顾止是临时改换了演唱曲目。不过,这首歌确实好听哇,感觉会出圈!
第三位则是#音悦绝美导师合作舞台#
滟滟随波:方滟是什么人间女菩萨,36岁还有这样的脸蛋这样的身材这样的歌声,不愧是初代女团的门面主唱!!!
内鱼没完:“胭脂白”三人走出来时,我眼睛刷地就睁大了!
后面紧跟着#顾止喜欢白辞#白辞海潮首秀#顾止柯然同台#
白白的小耳朵:#白辞海潮#白辞回归新歌,高音顺滑到没有朋友,都给我去看![视频][视频]
柯柯ranran:我们柯然和顾止导师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幸运贴贴!!!
白白的小耳朵:白老师是多少人的白月光啊,意思是也是我的!
以及热度还在往上蹿的#直白
有关顾止与白辞的共同话题下,众人的讨论分外激烈。
1314gz:#顾止直言喜欢白辞#这种有歧义的词条谁创的,脑子怕不是有大病吧!拒绝捆绑!拒绝吸血!
白茫茫一片回复@1314gz:顾止家粉丝都是xss吧!哪位是新人,哪位是前辈,都认不清了?
顾止是唯一 回复@白茫茫一片:谁蹭谁流量,一看便知。白辞老师这么些年越混越糊也就算了,心怎么也越来越黑?
阿白yyds回复@顾止是唯一:能不能理智点,是你们家顾止先叫我们白辞偶像的,难道有谁逼着他去听白辞的歌吗?再者说,顾止除了流量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歌手要看的是实力。
白辞最喜欢的棒球帽:正主之间关系明明很好!两家粉丝都少说两句,留点口德!请期待两位老师合作为乐坛带来好作品。
人生当浮一大白:不能更同意了。别把饭圈乌烟瘴气的那套整到歌手圈里,peace and love!
*
直白超话内也是乱得不行。
天知道这群小姑娘们今晚经历了怎样如坐山车似的心情变化:起初看到节目里铺天盖地的糖点时,她们开心得在床上扭成麻花,可眼见着#直白#热度上升后招来许多强势唯粉和黑粉,她们赶忙招呼着去降热度。
千万别点进相关tag!
千万别去蹭热度!
磕糖不要舞到正主面前!请保持愉快的心情磕糖。
其中几个为首slay的大粉最为精神分裂,一边噼里啪啦打字覆盖广场上的黑评,一边回复小姐妹们的疯批发言。
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什么叫做幸福的痛苦,这就是了!
祝熙熙瞧见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忍不住当成乐子转发给好闺闺。
她连着几日被闺蜜发来的直白同人文洗脑后,已经无法自拔地入了坑。
顾止的老父亲:你说那群上赶着掐架的人有没有想过,你骂我我骂你,我俩哥哥在一起!嘿嘿!
熙熙酱:我靠,真的有那味儿了。
熙熙不嘻嘻:|直白超话|现场拍到的神图[图片][图片][图片]他们俩的氛围感是随时可以让人鸡叫的程度,我直接磕生磕死。
顾止的老父亲回复@熙熙不嘻嘻:都让让,都让让,新厨子驾到!
直白超话的关注人数直接由前几天的五千多变为两万多,由此可见这对新晋cp对大众的吸引力。
唯爱年下:节目一播,silencer们人数激增!
唯爱年下回复@熙熙不嘻嘻:欢迎太太带着一批无水印神图造福小伙伴们!
无脑同人女:这也不能怪我不圈地自萌,实在是正主们舞得太厉害了!谁家糖是明着撒的啊,原来是我家。
无脑同人女:现场表白不要太猛了!感觉需要我去帮他们捂柜门。
言语沉默,爱意直白:柯然说喜欢白老师的时候,小顾直接黑脸,这个占有欲绝对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有的!
言语沉默,爱意直白:另外,顾止那首《再见是初见》感觉也是在向白老师表白啊!歌词太好品了!
直白真的行回复@言语直白,爱意沉默:不能更同意了。
止辞:看截图[图片][图片][图片],白老师说话的时候就看不见顾止的正脸了。
顾止不是固执回复@止辞:这题我会,因为爱情。
silencer:谁能挡的住狐狸眼的全场盯盯呢?[doge]
silencer:我请问呢,白老师是没有手吗?轮得到顾止你去帮人举着话筒?
silencer:kdl,我愿意投胎做豹豹猫猫的女儿。
直白一起去未来回复@silencer:连发三条,姐妹已经完全疯了,笑cry。
直白的御用写手:新出炉的后台play,未满18 的小女孩请不要点进来,好吗?全文请看编辑记录。
顾止的老父亲回复@直白的御用写手:跟着御老师,silencer们就没饿着过!我刚刚还在回味那篇镇圈神作《紫罗兰》,又是为绝美爱情落泪的一天[抹眼泪.jpg]
顾白yyds:这一对可是方滟老师都在磕的,方老师在前线不断爆料。
唯爱年下 回复@顾白yyds:xswl,方老师是直白cp粉头吧~她当年可是从某个大型搞姬组合里出来的,能不懂吗?
直白真的行:直球攻×纯情受,太好磕了!
我命运般的年下cp:看似直球实则白切黑狐狸眼攻×看似淡定实则纯情狗狗眼受!!直白不过是平平无奇地踩在我的xp上罢了。
……
第34章 清纯男高
在房间内休息的顾止收到了陈丽催命般的来电。
“喂, 姐……”还没接听,顾止就能猜到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下一瞬,陈丽的一番话跟爆发的豆粒一样, 朝他轰击:“你别叫我姐,我真是怕了你了,我来叫你哥行吗?我才离开你一时半会儿, 你就忍不住要放飞自我。非得我寸步不离地盯着你, 是不是?”
“祖宗, 我的祖宗, 你自己看看那热搜,看看你粉丝们的反应,我差点晕过去!”
“你等下再骂我, 我没顾得上看手机, 是什么热搜?”青年声音玩味。
陈丽一腔怒火登时全部喂了狗,她深吸两口气,咬牙切齿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春|心荡漾啊。”
对方牙齿摩擦的声音通过网线清晰地传过来,顾止乖觉地认错:“我错了, 姐。”
“但我得知道热搜是什么,才好跟你商量怎么处理, 对不对?”
“皇上不急太监急, ”陈丽险些两眼一抹黑, 她自我说服道, “我不能生气, 生气会加速变老。”
顾止附和道:“是啊, 不能生气, 用不着生气。”
陈丽在那段长吐了口浊气:“顾止喜欢白辞。”
“就这个?”顾止走到阳台上, 眺望着远处灯光璀璨的大厦。
夏夜的夜幕没有那么黑, 像是在橙黄的底色上淡淡地铺了层蒙蒙的灰,因此星星显得不亮。
“什么叫做就这个?顾止,你是想上天么?你知道你的粉丝都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不是在谈恋爱,是不是被谁下了迷魂汤。”
陈丽对于顾止风轻云淡的态度非常不满,“大晚上的,公司那边还得加班将这热搜压下去。”
“这件事同时也惊动了高层那几位,刚刚他们来问我你究竟是什么情况,”陈丽道,“我哪里敢说实话啊,只能打马虎眼暂且糊弄过去。”
“这事但凡热度再高一些,那些人精能瞧不出端倪吗?”
“顾止,就算你是我们公司的摇钱树,也不能这么放肆挑战高层底线吧。”完全不是在开玩笑,陈丽觉得自己迟早得跳槽。
街道上的霓虹灯忽闪忽灭,晃得顾止眼睛有些花。
青年低头捏了捏眉骨,声音泛哑:“姐,不至于。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在我手里,我难道能眼睁睁地看它倒闭吗?”
陈丽慌乱的心被资|本家万恶的发言给镇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家底雄厚的祖宗的确有钞票折腾。
“没必去要压热度,我在之前的预热直播里就已经说了,白辞是我的偶像。”
趁着她沉默不语的空当,顾止平静地说:“我说那些话虽然是有些龌龊心思在,但打着前排追星的幌子,不至于产生太偏激的影响,特意去撤热搜反而让人多想。”
陈丽沉默了一会儿,思考起他这话的可行性。
“那些营销号惯会蹭热度,发些捕风捉影的言论。之后类似的热搜肯定不会少,只要不过分,都没必要去理睬。我的粉丝群体里,理智明白的人永远是占大头的。”
“我们这边给出的态度越坦坦荡荡,大家自然就不会相信那些风言风语。”
“除非热搜上挂着‘顾止白辞官宣’,不然就没有什么好烦心的。”
冷静下来后,陈丽选择听取他的意见:“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立马跟公司报备一下。”
虽说事情有了解决的对策,但她还是为顾止背着自己在节目上发|浪感到生气,讥讽道:“不愧是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就得回去继承家业的顾少爷,我还以为你最近眼里只有白辞呢!”
“嗯,”对于这件事,顾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直气壮地承认道,“我是色|令智昏。”
“……!”陈丽无力地吐槽,“你以前藏得未免也太好了!”
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让陈丽看到了顾止的另外一面,她在不适应之余也认识到自己可能才刚刚真正看清顾止这个人。
她早该想到的,青年怎么可能会是任由别人安排的莽撞性子,他的主见大着呢。
陈丽说得没头没尾,顾止却听懂她的意思。
“您要这么说的话,”他把手搭在留有白昼温度的栏杆上,“我可准备进军演艺圈了。”
陈丽算是看明白了,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好气道:“你开心就好。”
“一会儿我转你精神损失费,你去美容院消费也好,去商场购物也罢,怎么开心怎么来。”
正说着,陈丽就收到了他的转账,屏幕上格外醒目的几个0远比任何灵丹妙药来得有效。
女人登时笑靥如花,“谢谢老板。”
紧接着顾止说出的话又成功让陈丽翻脸不认人:“姐,你说我要不要再去买几个营销号提升下热搜的位置,为我和白老师以后的官宣做个铺垫……”
他还没说完,手机屏幕显示对方[已挂断电话]。
顾止低笑了声,恰好吸进一口风,猛地咳了两声。
屏幕尚未彻底暗下去,一个新的来电无缝衔接。
顾止神色变淡,转身走进房间。架不住对方锲而不舍地又打进来,只得接通。
“爸,”他先发制人地问,“您吃过晚饭了吗?”
男人没有被他转移注意力,直奔主题道:“热搜上那个白辞就是你说的人吧?”
“嗯,”猜到自己瞒不过他,顾止假作坦然,“是他。”
五年前他在《明日征途》出道的那一晚,顺便就向家里出了柜。
此事触及到了父母的底线,起初两人反对得厉害,甚至想将他送去医院喝中药调理调理。
这些年顾止借着idol的身份拒绝了他们安排的相亲,表现得无欲无求。
两位生怕他就此孤独终老,心理变态,于是妥协。
顾止彼时只说了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没透露对方是谁。
夫妇俩旁敲侧击从未停止过排查,一直没揪出这号人物,一度觉得顾止在空口捏造。
因此今天看到热搜后,男人立马就过来套话,但没意料到能轻易知道答案。
“我查了他的资料,是个好孩子,”男人说,“有空的话带他回来吃饭。”
听见顾止的沉默,男人道:“怎么,傻了?以为我会来棒打鸳鸯?”
顾止回过神来,眉眼骤然舒展,“我可没有这么说,您向来是最开明的好爸爸。”
“肉麻,谄媚,”话虽如此,男人染着笑音,“我不吃你这套。”
“我倒是想将他带来见你们,”顾止耸了耸肩,“可惜还没追到人。”
闻言,男人竟是嫌弃道:“那你可太不行了,想当年我跟你母亲在一个月内定情走入婚姻殿堂。”
顾止此刻不爱听他秀恩爱撒狗粮,敷衍地结束聊天:“不说了,你儿子忙着追人,没其他事的话请用微信留言。”
“小没良心的。”男人哼哼道。
*
白辞一面走向小卖部,一面听着电话里朱特的审问。
朱特那里挺吵,隐隐还有风声,像是在户外,“白辞,你确定你不是顾止的情敌吗?他家的毒唯揪着你骂得好凶。”
白辞属实佩服他跳脱的思维,“你这个随口就来的本领,不去当编剧太可惜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之所以当经纪人,那不就是为了和优秀的你相见吗?”朱特一点不谦虚,顺着他的话往下扯淡。
习惯了他言语上的浮夸,白辞没给他没完没了的机会,“你不是回老家办事吗,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
“今天是《音悦》的首播日,作为一名爱岗敬业的经纪人,我怎么能对你不闻不问呢?”朱特解释道,“我刚看完正片,就发现你和顾止的那个奇葩热搜,这不立马就来关心你了?”
“什么热搜?我还没来得及看。”白辞付完钱,提着淀粉肠往回走。
“啧,”朱特都能想到白辞接下来会露出的神情,毕竟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这热搜真的很离谱。”
怕白辞听不清楚,他一字一句地念道:“顾止喜欢白辞。”
“!”白辞。
这个词条也太吓人了!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们俩有点过节,但顾止说他是你的粉丝,又在节目里对你表白。你们俩的关系究竟怎么样?”
就连不在现场的朱特都能看出来不对劲,难怪网上纷争不断。
白辞这个当事人对节目播出后的效果自然有所预料,却还是低估了网络对事实的歪曲。
他寻了处长凳落座,浏览起这条热搜下众人的反应。
“你们……他不会是你前男友吧?我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被掰弯了?”迟迟没等到白辞说话,朱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合理的,讲到后来声音不由自主地上扬。
白辞还没来得及打断他那女娲补天似的想象力,朱特继续叭叭道:“我说呢,一个各项功能正常、条件出色的二十九岁男性怎么可能一直单身呢?”
“没看出来啊,白辞,你竟然是个深柜!”
“天啊,我的gay达第一次失灵……你快给哥讲讲,你是怎么睡到这么优质的男粉并且让人对你念念不忘的?”
这都哪儿跟哪啊?
白辞又一次领教了朱特话多且密的伤害力。
他根本插不进去话,朱特那边又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喊,使得白辞几近觉得自己要失聪:“不对啊,你六年前就去T省了,哪里有时间跟他交集。让我理一理思路,白辞!”
白辞抬手捏了捏受累的耳根,赶紧劝住这位白磷型人格的好友:“你先等等……”
还是晚了一步,朱特已经吼出话:“你勾引清纯钻石男高啊!”
什么清纯?
什么钻石?什么玩意儿?
听他独自唱了一出戏,白辞终于能为自己发声:“是啊,我勾引男高……”
故意拖长语调,他忍不住爆了粗:“个大头鬼。”
朱特半信半疑,追问:“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35章 总是心软
白辞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其实不怎么想提。
这件事一旦戳破,对顾止与他来说都是个麻烦。
邂逅放在合适的人之间是浪漫,放在不匹配的他们之间则是烦恼。
良久, 白辞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说:“顾止……是我的粉丝,就这么简单。《非典型爱恋》那首歌的MV是在他们学校拍的,当时我顺便担任了校音乐节的评委, 指导了他一下。”
“当时你还不是我的经纪人, 不知道这事很正常。”
原来如此。
“真没谈过?”朱特不放心地问。以他过来人的经验看, 顾止看白辞的眼神可没那么简单。
白辞虽然在感情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棒槌, 可素来会装蒜。
白辞斩钉截铁地说:“你还不清楚我是什么人吗?”
“朱特啊,你听我的,少看些小说吧。”
见他态度坦然, 朱特暂时打消顾虑, 有心调侃道:“我看的不是小说,是同人文好吗!同人文!最近你和顾止的cp特别火,我记得cp名是……是直白。”
“那群小姑娘贼厉害,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将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都要信了!”
白辞在电话这头微抽嘴角:“连我你都要编排, 你是魔鬼吗?”
“你懂什么, ”朱特想想都觉得兴奋, “每天起床先磕一磕cp, 每晚睡觉前再磕一磕, 立马神清气爽, 延年益寿。”
白辞确实不懂, 看见小姑娘们脑补的那些不堪言论后, 脚趾不禁抠出二里地。
更要命的是, 其中有几条甚至还跟现实情况搭上了边。
“你这位经纪人可不可以离粉丝远点,算我求你了,好吗?”他识相地关掉微博,免得日后面对顾止时忍不住代入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朱特贱兮兮地笑:“说什么呢,作为你的对外代表,我这是在替你体察民情。”
“你别说,我现在看你和顾止的互动,怎么看都像是有一腿。”
白辞现在听不得“腿”字,毕竟他才刚刚刷到一篇什么“蹭|蹭不进去”“玩腿”的同人文。
这是可以过审的吗,怕不是买通了大眼的审核员吧?
光是想象顾止压低声线说出那种无比暧昧的话,白辞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有什么修长的手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留下嫣红的指痕,水润过的唇泄出不成串的字句……意识到他在想什么的白辞抬手轻轻拍脸,头一次不想拥有好记性。
另外,凭什么他是被扑倒哼哼唧唧的那个?
脸蛋热得能烧开水,白辞喃喃道:“你快少说两句吧。”
“哎,我跟你讲正事,哥觉得顾止……他对你似乎居心不良。”朱特认真道。
白辞不好回话,不想言明顾止已经向自己发出了猛烈攻势:“没有吧,他对我就是有点雏鸟情结。”
“我知道你的性子,应该挺欣赏他的,”朱特听出白辞藏着话,但选择尊重他的隐私,只是提出建议,“但他那顶流体质太恐怖了,咱们撕不过他,你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吧。”
朱特说得一点也没错,可白辞心里不是滋味。
至少他不该因为这个原因跟顾止分道扬镳,他低着嗓音回答:“好,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软,”朱特苦口婆心地劝导,“就算顾止长得帅,身材不赖,歌也唱得好,你也得把持住。”
“您老放一百个心,我绝对守身如玉。”白辞就知道朱特正经不过两分钟,好笑地承诺。
因为对方的这句打岔,白辞的低落被冲淡了些。
朱特轻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话是这样说,他对白辞还是很放心的。这些年来白辞一路拒绝了所有异性或同性的接近,一心扑在事业上,是再不能让人更省心的那类事业脑艺人。
被那边的人叫唤,盘问得差不多了的朱特道:“行,不打扰你休息,挂了。”
白辞终于得空取出那根淀粉肠往嘴里塞,好在夏天温度高,食物也冷得慢,酥脆的口感仍旧不差。
他嚼着香肠,同时想着该怎么与顾止相处。
夏夜丛中的蝉鸣极为聒噪,蚊虫更是肆虐,嗡嗡地在白辞耳畔飞行。
本就躁乱的心越发急,白辞挠了挠脚脖上被咬出的包,准备回宿舍。
就在这时,一双鞋停在距离他影子一寸的地方。
不用抬头也能知道来人很高,因为眼前明显暗了下来。
抬起头和人眼神交汇,白辞对青年此刻出现在这儿一事感到意外。
暖黄的灯光将对方唇角勾着的笑描摩得很温柔,周遭突然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那些烦人的声音都被阻挡在外。
“发什么呆呢?”好像前天的争吵不曾发生过,顾止道,“一起走走?”
白辞捉摸不透他目前的态度,于是搬出最为保险的法子,婉拒道:“不走了,我打算回去冲澡。”
他改不了一说谎就心底发虚的毛病,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缝。
殊不知润了水光的唇瓣在路灯下显得尤其潋滟,落进顾止瞳孔里成为抹不掉的艳色。
“哥,那天怪我说错了话,”青年道,“以后录制节目时,我会把握好分寸。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
白辞被他的认错绊住脚,余光瞄见顾止诚恳的神情,没法置之不理,“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没放心上。”
“所以你原谅我了,对吗?”
顾止眉目雀跃了下,倏忽间又转而黯淡,像只被主人拒绝抚摸耷拉尾巴的小狗:“不对,你还没有原谅我……都不肯跟我一道散步。”
还没说什么,青年自顾自道:“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如果我的言行再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保证自觉离你远远的。”
面对将姿态放到最低的顾止,白辞欲言又止,想说你犯不着这样。
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无可奈何的喟叹:“走吧,回宿舍,我快要被蚊子抬走了。”
他这是答应了!
顾止当即道哎,很快付诸行动,不远不近地跟着白辞的影子走,无声无息。
朱特说得对,他就是一时心软一时被拿捏,一直心软一直被拿捏。
思及这点,白辞后悔了,转头去看某位装乖段位少说是钻石的青年,“顾止……”
对方随之停步,朝他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脆生生地喊:“到!”
最后一次,否则我就是狗。白辞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警告自己。
*
“《音悦》20%的热度都是他们俩引来的。”张齐从背后将椅子连同人环在臂弯里,抬手捏了捏徐衡的肩颈,大手悄悄地顺着衣领往下没入看不见的位置。
徐衡看着电脑上显示的饼状图,道:“不止,怕是有30%。”
“你手往哪里碰?”他挣了一下要站起来,被人强势地摁回去。
张齐将手拿出来,嘴角挂着灿烂的笑:“这几天辛苦了,我帮你揉揉腰。”
久坐的腰部被捏得酸麻,徐衡不禁闷哼两下,放松身体半眯其眼享受他的按摩服务。
渐渐地,对方的力度变轻,与其说是按,不如说是揉,还是充满不法暗示的那种揉法。
忙于工作而憋了数天的火被这手法撩起来,徐衡歪头去看始作俑者,“这位技师,你这是想要骚/扰客人吗?”
张齐即刻接上他的电波,俯身凑近徐衡的耳朵。
男人含着口热气诱|引:“尊贵的客人,您愿意赏脸给我这个机会吗?”
两人的呼吸不过咫尺,空气里似乎弥漫起劈里啪啦四溅的火星。
然而徐衡突然将视线转回屏幕,不冷不淡地道:“想得倒美,把手拿开。”
“啧,”悻悻地摸到一鼻子灰,张齐极不情愿地挪开咸猪手,被勾起情|欲的眸子望着某位还要装作岿然不动的大导演,谈起正事,“那你打算怎么办?那两人应该还没在一起。”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上个节目又赚钱又追人,一石二鸟,漂亮!”张齐说着自己也笑了,这不就是自己当初追人的招数么。
徐衡眼镜片后的眸子颜色偏浅,看着颇为冷淡寡情。
偏就是这副样子,将张齐迷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想到唯有自己见过这双眼里泛起润泽,他眉眼的愉悦几乎快溢出来。
“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拍摄的都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徐衡阖上电脑,“而且我看即便不刻意去引导,那群小姑娘也已经磕疯了。”
“正事终于弄完了?”张齐环胸,意有所指地问。
徐衡站起来,摘下眼镜,用眼镜腿挑起男人的下巴:“走,回去休息。”
“休息”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别样的魅惑,以至于张齐宽宏大量,不去计较他这撸狗似的动作。
第36章 小题大做
那日好不容易求得白辞的原谅后, 顾止的确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也是没时间做。
周一他刚官宣了一个高奢彩妆的代言,而且是华国地区的代言人, 所以忙着出席商务活动与拍摄。
拍摄棚离音悦的拍摄场地较远,又为了避免工作日的早高峰,顾止起了个大早。
他在还没睡够的情况下硬生生爬起来, 头晕且不说, 还有些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