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长夜昭昭 顾惜延 1991 字 7小时前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1)。本就是没有结果的事情,甚至可能搭上性命,大人又何必强求。”

何嘉又是一怔。

见他不动,容昭又道:“逆天而为,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校尉大人理应承顺天意,明哲保身,是为上上之策。”

何嘉不知道眼前这个所谓的“半仙”究竟算出了怎样的一卦,但是这些话却恰恰是他所忧虑的。

清丰县情况复杂,少台山更是深不可测,此去凶险,他是知道的。萧云峥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拨给了他不到百人,这些人应付一伙普通的山匪是绰绰有余了,只可惜放到少台山来看,倘若官匪之间真的相互勾结,那么整个少台山将会是一道有去无回的死门。

何嘉捏紧了双拳,却似乎是病急乱投医一般,艰难问道:“倘若我……非要解决呢?”

可是即便凶险,他也不得不去。清丰县的百姓深受山匪侵害,若是再有一个不作为的县衙从中搅局,那么百姓就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年关迫在眉睫,即便是为了萧云峥的命,他也要拼上一拼。

“那我便再为大人算上一卦。”容昭喟叹一声,脸上却并没有惊讶之色,似乎早便想到他会如此问。她从另一侧的袖口中掏出另外三枚铜钱,不同的是,这三枚铜钱上连半个符号都没有。

“此三枚是我离开道观时师父亲手所赠,其中含义我还未参透,但是校尉急于寻求破局之法,我便斗胆拿出来用一用,三清真人在上,此为救苦救难之局,还望莫要怪罪弟子。”

说罢,她随意一掷,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到了桌面上,声音清脆。

在场之人皆屏气凝神,等着她将这一卦揭露。

她手掌极其温柔的覆上铜钱,口中念念有词,这次仿佛并不是在吟诵经文,而是铜钱正通过一种诡异的渠道同她交谈。有人侧耳倾听,却并没有听出她口中所念究竟是什么。

“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若是有学医之人,大概能听出来她此刻脱口而出的正是大名鼎鼎的《伤寒论》——一篇她从小背到大的医书。

何嘉不识字,自然也听不懂她此刻是在装神弄鬼。

半晌,终于缓缓开口道:“校尉是有勇有谋之人。”她将铜钱收起来又放回了袖中:“然而眼见未必为实,真亦作假,假亦是真。”

容昭顿了顿,轻叹一口气,续道:“外有猛虎,内有妖祟,两相结合,呈大凶之状。然有因必有解,幸有仙人相助,堪堪化险为夷。”

她这句话说的毫无波澜,却极为笃定,笃定到何嘉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算出了什么?

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倘若猛虎是山匪,那么妖祟是谁,仙人又是谁?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何嘉心中虽然已经开始怀疑,可到底还是有八分不信。

他并没有贸然开口否定,只问道:“若是你说的没中怎么办?”

“若是我全中了呢?”女子声音沉稳,仿佛势在必得。

何嘉被她的语气一噎,干脆问道:“你想要什么?”

容昭看他一眼,脸上依旧无甚表情,说出来的话却让何嘉又是一惊:“何校尉此番前去必定无法破局,届时,你将我带上,我可助你。”

依旧是那份笃定的语气,依旧是那张风轻云淡的面孔。仿佛剿匪一事在她口中,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好。但若是没中,你便离开兖州军大营。”何嘉冷声道。

这女子说得头头是道,可他也并不是个好糊弄的性格。他向来信人,不信命。他并没有立即拒绝,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带着她去剿匪,而是因为他不信那几枚铜板能算人命道,更不信眼前这个身份可疑的女子口中的话。

行军之人,最讲究的就是脚踏实地。

容昭轻轻一笑,旋即朝他颔首道:“赌约既已成,还望校尉大人能够遵守诺言。”

何嘉冷哼一声:“我向来说话算话。”

“那便祝大人此行,得偿所愿。”她抬手作揖,青色的长袖徐徐垂落。

葛全已经将哨兵清点人数,列好了队,何嘉不再同她言语,上了马,一行人卷着风雪往西南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段钺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一件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丹娘在她身边被吓得心惊肉跳,直到听不见马蹄声才终于松了口气:“道长,何校尉是萧将军身边最亲近之人,你若是算错了,怕是真的会被赶出去。”

容昭淡然一笑:“我的卦象不会出错。”

她不会算命,可是却会算人。

人心虽叵测,但只要足够了解,人心就是最好懂的东西,未卜先知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