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你爬树不成,跌倒在地……”

宋楹:“……唔唔唔唔!!”

任端玉的回忆被打断,他这才想起来宋楹还被堵着嘴。手一抬,布团脱落,宋楹立刻呛声反驳道:“你胡说!你救的我?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号人,救我的是——”

“你想说徐凭砚?”

任端玉终于睁开眼,他眼底似乎带了点笑意,但那笑是冷的:“你当真以为,那夜救你的是他?”

宋楹冷笑道:“不然呢?”

任端玉整个人沉在阴影里,表情晦暗又模糊无法看清,她隐约听见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听得她十分不舒服,刚想继续追问,身体忽地一轻。

只见任端玉手轻轻一抬,那捆着她的金线跟着将她的身体往上一松,上菜似的被端到了任端玉眼前。

宋楹:“……”

没有这样侮辱人的!

“宋娘子。”

任端玉指腹托着她的下巴轻轻一抬,缓缓凑近:“此地只你我二人,有些话任某实在不吐不快。我怜你一介凡人被鬼修蒙蔽利用,是真心想帮你一把。”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轻:“徐先生为何收留你这样一个来路不明、重伤垂死之人,你想过么?南河镇那么多人,魂灯亮了又灭,为何连一具尸首都寻不见?”

“我原本也以为,徐先生是真心向善呢……”

他说着,一把握住了宋楹的手腕。

任端玉只轻轻一带,便将她拽到身前。

幽暗的眸子一动不动地锁着她:“与鬼修为伍,油尽灯枯是迟早的事。宋娘子难道不好奇,自己还剩几日可活么?”

冰凉的指腹贴在她腕间脉上,宋楹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搏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重重擂在耳膜边。

她脱口道:“你说什……”

“我的剑呢?”任端玉问道。

宋楹冷哼一声:“丢了。”

“丢哪了?”

“沉河里了埋土里了……”

宋楹的声音戛然而止,骤然打了个喷嚏。

未关紧的窗缝中不断搂紧寒风,哪怕是铁人坐在窗前也要被冻傻了。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喂狗了烧成灰了——唔!”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一件眼熟不过的袍子将她裹住,过于宽大的袖口在她腰间一转,利索地打了个结,系紧。

那扇年久失修的窗棂也跟着“啪”一声被合紧。它被污水浸泡多日,内里早已塌陷,经这一震,簌簌抖落几片木屑,随即“吱嘎”摇晃了两下,轰然向内倒了下来——

宋楹压根没有感谢任端玉好意的意思,自顾自地说着:“要杀我动手便是,菜刀就挂在墙上,还要什么剑……”

她身下突然一空。

这一次任端玉的动作不再像头两次那么温和,他手臂一揽,直接将宋楹整个裹进怀里。

宋楹坚硬的脑壳一把撞在他的肩头,她听见任端玉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似是痛极了。

下一刻,那摇摇欲坠的窗彻底落了下来,狠狠砸在宋楹方才坐着的位置,碎木四溅。

任端玉……救了她?

宋楹神色古怪地瞥他一眼,揽在她肩上的手已收了回去。

任端玉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声压抑的痛哼并非出自他口,只淡淡扫她一眼:“你回去吧。”

宋楹:?

她身上的金丝齐齐断开,在空中化为淡金色的齑粉,倏忽间消失不见。

来不及细想,宋楹抓紧时机,飞快地翻身下榻,远离任端玉,背紧紧贴着墙,已然出了一层冷汗。

“我听不懂什么‘魂灯’不‘魂灯’的,也并不想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凭……徐大夫所作所为也与我无关,”宋楹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任公子,我救你只是因为我恰好路过,盼着你别淹死成了水鬼缠上我才好。”

“我过不了几日便会离开,烦请任公子也别再纠缠我,让我安安心心地……”

“我纠缠你?”

任端玉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笑了一声,“宋娘子,在下为何要纠缠你?如果是为了报救命之恩,倒也说得过去;你把我绑来,打断我的腿,拿一堆乱七八糟的药险些毒死我……若我要找娘子,也应该是‘寻仇’,算不上‘纠缠’吧?宋娘子真是想太多了。”

宋楹:“…………”

“宋娘子急急忙忙要离开南河镇,是因为仇人太多,要躲避追杀吗?”

宋楹:“你——”

话音未落,宋楹骤然觉得身后起了一阵风,像有一只手在她身后轻推了一把——门倏忽开了,卷进一地飞沙走石,再抬眼,她已不知何时被送出了门外。

任端玉的声音隔门传来:“宋娘子走好。不必再来看顾在下了,让我再多活几天吧。”

宋楹:“……”

她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四下安静一片,连风声都没有。

手上没有灯,只勉强靠着邻里檐上的灯笼照明,宋楹一路胆战心惊地往家走,只盼着徐凭砚早已经回房。

悄无声息地开了院门摸进卧房,年小满早已趴在榻上睡得正香,小猪似的。

宋楹放了心,轻手轻脚地将被褥铺好,又拿起木盆出门洗漱。

刚一出门,背上突然起了一层寒意。

宋楹猛然回头,见黑暗中有一袭白衣,孤苦伶仃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来人提着一盏灯笼,火光幽暗,随风轻轻摆动,在他眼底落下点点忽明忽暗的闪光。

徐凭砚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