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雪雀(2 / 2)

支配[港风] 泡泡藻 3488 字 7小时前

姐姐明明在笑。

江程雪却觉得有种悲凉,彻底的悲凉。是她无法参与,也无法帮助的苦闷。

江从筠摸摸她脑袋:“姐姐会很有钱的。比现在有钱很多。别担心。”

江从筠把文件塞回文件夹里,递给她,“你的拍立得呢?”

江程雪转身跑回自己的书房,把拍立得找出来。

两个人拍了好几张,江从筠挑了两个人冲镜头笑得很开心的照片,拿漆绿的铁盒装起来,握在手心,看了许久,这盒子就像一把不谢幕的春季。

但她知道,花期会到,人也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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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沪市的雨倒是停了,天气也凉爽起来。家里到处贴了“喜”字,出门时住得近些的人都和他们说恭喜。

热闹是会传染的。

江程雪一半被感染,另一半还是不得意。

她听到爸爸的电话,纪家人已经低调抵沪,包括纪维冬。

陈元青也到了,他是伴郎,打电话给她:“开心吗?”

江程雪第一次回答他:“不开心。”

陈元青似料到,笑说:“那不是要哭鼻子了喎。要不要我陪你打电动。”

江程雪闷闷的:“我不会。”

陈元青说:“我带你。”

陈元青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辆超跑,柯尼塞格,带她满街飞,连沪市都摸得熟透。

江程雪偶尔有点紧张,但低落的情绪倒没有了,喊他:“慢些慢些,这车不会又是姐夫的吧?”

陈元青放慢一点车速:“你猜对了。他什么都多,超跑也多。念书的时候,他偶尔在加州飙车,什么款式的跑车都有。

他年少时很嚣张,不管什么限量款都要得手。当然以他的身份,得手也很轻易。我们留学时有个车队,也是不大守纪律,罚单罚到天价。”

陈元青笑了两三声,“车队里内地公子哥也不少。什么京城子弟,你们沪市的少爷。调性都高。”

他从往事里回头,侧过脸冲她笑,“有机会带你去加州,落日很美。”

因是周末,商场里有许多小孩。太挤。他们玩了一会儿就去吃饭。

江程雪算东道主,带陈元青去一家自己常去的融合菜餐厅,中式的食材,辅以西式的口感,老板也十分相熟,客人少的时候能聊上几句。

他知道是香港来的客人,特地炫了几招,不想被大湾区的餐厅比下。

江程雪喝的梅子茶。

她瞥陈元青面前的清酒瞥了好几眼。

陈元青觉察:“想喝?”

江程雪双手捧下巴,手肘抵桌子,“这个喝了晚上能睡得更香吗?”

陈元青把酒放一边:“那你不能喝。”

江程雪反倒瞪圆了眼:“为什么?”

陈元青笑得很开朗:“容易出事。看样子你喝不了酒,而我是男人。”

江程雪脸立马红了,她看着他侧边的黑色耳钉,忽然好奇:“你为什么只戴一颗?”

陈元青满不在乎:“因为疼。打下去就后悔了。”

江程雪又问:“所以你恋爱也是这样?”

陈元青往她跟前凑,也学她,一只手捧着下巴,眼巴巴望着,“哪样啊?”

他的香水味带着一股馥奇调,近了像粘稠的海水,清爽中有股甜意。

江程雪拎一根手指头抵他的肩膀,把他抵开。

陈元青笑嘻嘻,任由她推:“是不是奶奶和你说什么了。”

“她介绍人给我,我不好不应付。我恋爱经验不比你多。只是我胆子大。”

司机把车开回,他们在路上散了会儿步,餐厅离江程雪家不远,走着走着就到了。

门口停了好几辆昂贵的轿车,陈元青认出来是纪维冬的车牌。

江程雪知道他们是来说婚礼的事的。

不太想上去。

他们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吹风,不知谁家在练琴,灯火从窗子里印出来,隔着夜色往上看,一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徐徐拂来,像一段唏嘘的往事,在夜里,吹开,散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江家阳台旁亮起一盏灯,红瓦白墙,一方格暖色突出来,像油汪汪的画。

画里有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随意地燃上一根烟,往他们那处看。

像有一把望远镜,长久地聚焦。

阴影中,眸光更显得黑。

一滴、两滴。

往那头滴落。

陈元青借着月亮的光,唇线忽动,“小雪,真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江程雪正要说什么。

陈元青点了下头,“我知道,先听我说。”

“我趁人之危,你姐姐要走,对你说这些。但我也真想陪你,有个男朋友的身份,好多事情才有理由,但我不经你同意不会牵你的手,也不会亲你,更不会做别的事。”

“所有一切都是我甘愿。就算它,无疾而终,没关系,好吗?”

陈元青停顿了一下,收起玩笑的那面,满眼真挚,“因为我确实——好喜欢好喜欢你。”

江程雪站起来,又坐下,她很混乱。这段时间接触,她只能确定自己不排斥陈元青,比起以前那些男孩子,算很好很好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认识很久。”

“爱情的深浅不是靠认识的时间长短来衡量的,我只知道,现在我很喜欢你。”陈元青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江程雪把包握得紧紧的,郑重地说:“你、你让我想一想。”

经过这一番表白。

她不好再留,站起来离开。她背后长了翅膀,扑棱着飞走,等她快步走到门口,准备进去,停顿了一下,心口砰砰跳,突然折回来,像抱狗狗一样,决心冲过去,抱了陈元青一下。

陈元青被她扑得趔趄,惊诧得合不上嘴巴,好半晌没回过神。

但就这一下,江程雪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没有她做准备时那样的紧张不安。

她很快松开他,站直,仰起头,细细地蹙着眉,“对不起,我好像……不可以……”

陈元青耳根红得厉害,似明白过来,“没、没关系。本身也是我追你。”

“你的进度条赶不上我是正常。”

陈元青小心地问:“所以可以吗?”

江程雪思索了一下,“那样对你很不负责。”

陈元青教她:“小雪,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公平,去计算谁付出多,谁爱谁多,都不切实际。我们的主动权在你,我们试过,你喊停,我不会再纠缠你。”

陈元青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很适合骄矜,很适合调情,可现在他在月底下低下头来,满脸纯情,满脸期待,只写四个字——

请怜惜我。

江程雪忽然地口干,脚尖乱转,脚踝上像溅上落叶,簌簌作响,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又跑。

陈元青盯着她背影,噗嗤笑开,不急不慌在微信里打字:「那这次,我当你默认咯。」

他收起手机,看着月底下的树荫,竟觉得舒畅,弯弯眼睛笑开,十分钟前的他和十分钟后他已经不同。

只因为她小小的态度的转变。

但他总感觉有人在窥视,不禁抬头,看到阳台上有一簇光和一个阴影里的人。

他脊背忽而发了一身汗。

阳台光是从客厅白色羊毛绒罩着的威尼斯水晶灯透出来的,外面荷叶绿的植物盘茎纠缠在一起,托着颀长的影子。

那人背着光,腰身抵靠洛可可风的栏杆边,正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烟,风流松懒,他眉眼不明,不加掩饰地望着他们那边,不知看了多久。

陈元青笑意稍有变化,但还是笑着,与他对视。

纪维冬同他点头,他低眉弹了一下烟灰,脑海略过一幕幕少女扑向好友的那一刻。

她轻盈的脚跟。

她飘起来的头发。

她一往无前的莽撞。

用力到将他撞得趔趄。

她那刻欢快的模样同他在车里纠缠时十分不同。

他指骨清白修长,食指和中指夹着雪茄,眉眼淡淡,无名指在手机屏幕点了点,敲下两个字。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