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将他姻缘的命运交付她手上,随她求月老求菩萨。
任她折腾配对。
寺主说的没错。
他还真有些慈悲。好像她今晚大哭特哭起了效果。
分明刚才他还十分薄情。
她的理解是,纪维冬对她的心软,就是对姐姐的心软。
看来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江程雪心情很好,这个姐夫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相处,人总是多面的。
她往前走两步,在他面前俏俏地笑:“那不显得你更厉害啦?”
她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跳两步。
纪维冬手放在烟盒上,长指一挑,合上,看她。
她爱穿裙子,巴不得一整个夏天都是裙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项链碎钻粉一样擦在她锁骨上,印得瞳孔也亮亮晃晃。
她一跳,就一晃。
纪维冬跟着那灵动的亮点,“怎样讲?”
江程雪歪脑袋,嘀嘀咕咕:“你又不会真正接受命运的安排,谁的安排你都不听。我就算求菩萨强扭你的爱情,有什么用。”
“别人是脊梁硬……”
她抬抬眼,不知道后面的话说出来好不好,声音低下去,憋不住,撅噘嘴:“你是要折别人的脊梁骨。”
纪维冬眼角松弛地勾着薄笑,却是真正的笑,往她眼底看:“好像惹到你,我有折你的?”
江程雪胆子很大:“什么程度才算折?”
纪维冬唇还弯着,却慢慢闭上了,额角在风里仰了仰,任它吹,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眼睛搭在她身上,在轻雾的新加坡,稀凉地贴着她,长睫眨得缓慢。
静静地看着。
离他们几十米处是寺庙的门洞,已经关了,光也暗了。
左边是街衢,车子一跑,背着灯光掠过他们,风驰的慵懒。
江程雪好奇地和他对视,等他的答案。
他眸光从昏暗里斜穿出来,松弛地靠在车上,仰头望了望月,又看向她。
随后收了收。
他像是好意提醒,唇边泛笑,低眉:“你不要知道。”
江程雪听得一愣,他给人的感觉要么不讲,要么什么都作数,她知道或不知道,这个答案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她盯着他眼睛,莫名产生远离他的欲望。
纪维冬看了看她手心,唇线弯起:“帮你说两个,你真只求两个。”
江程雪低头,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他提前和寺里沟通好,要给她和姐姐求符。
没想到她这样老实,连多一个都没有。
她常和父亲怄气,好赖也是她爸爸,应该给他请一个。
“没关系,两个也很够。”
她见他一直看着她的符,很久没挪动,大方地挥了挥,“放心。我求的平安符。没有求姻缘。”
她又开朗地同他玩笑:“羡慕?”
纪维冬见她这样孩子气,难得笑出声,嗓音低磁好听:“为什么?”
“为什么羡慕?”
她自然地接话:“因为我爱姐姐呀。”
纪维冬弯唇:“我不用。”
江程雪迎着路灯,跳上两三步台阶,笑容灿灿地回头,想也不想就说:“没被人爱过才说不用呢。”
话刚出口,江程雪一愣,收起肆意的笑容,“抱歉。”
她远远看。
自己一走,灯杆下只剩一个他,背后是橙橘色的路,没有一辆车,他穿着白衬衫,西装微敞,因为太过英俊,便像画一样。
身后的夜要融化他。
将他孤寂寂地钉死在画框里。
江程雪看得心脏一抽,很不好意思,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跟前,仰头诚心地说:“我、我帮你去求一个吧。”
“你把他们的联系号码给我,麻烦他们再开一次门,我现在就帮你去求一个。”
纪维冬低头把视线放在她身上,还是那样绅士的笑容:“没关系。你笑得很漂亮。”
他说这句话时,同样英俊得让人印象深刻。
-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江程雪始终耿耿于怀。
她和姐姐说了,姐姐回她,那你给他再请一个就好了,不一定要同一个寺院,诚心就好。
如果是别的人,江程雪不会愧疚这么久。
纪维冬也很早没了妈妈。
阿嬷又说他早早出国念书。
她一代入,没太享受过父母的爱,旁人还要对她说这个话,她一定心痛得要发脾气。
回香港后。
她第一件事便是选了一座最灵的寺院,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千辛万苦求来的平安符搁在他书房。
压在下面的是一张纸。
工工整整写下——
对不起。
她想了想又撕掉。
打开手机,换成繁体,稚嫩地抄写:「對不起。」
这一个月,阿嬷习惯江程雪吵吵闹闹和她作伴,她说要走,很舍不得。
阿嬷扁扁嘴,劝道:“你也算一家人,哪里容不得你啦,你不是还要上学,这里有司机接送,省了多少事。”
江程雪很有分寸,乖巧地撒娇:“阿嬷,姐姐和姐夫还没结婚呢。”
“我总是要来的,就是先离开一段时间。”
“还要吃你亲自做的炒蟹。”
阿嬷从柜上拿起早早准备好的暗紫色皮革软绒布珠宝盒,往前递。
“这是维冬妈妈送我的镶钻珠宝。我也不知道现在值多少钱,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配你。”
江程雪忙忙摆手,“阿嬷,太贵重。”
在一旁一直很安静的陈元青笑说:“奶奶,我就说她不会要。”
陈元青解释:“这样的珠宝奶奶有好几件,你可以放心收,不过维冬妈妈离世后,她送的都成了孤品,确实珍贵。”
“奶奶真的很喜欢你,你说到要做到,以后要常来。”
江程雪犹豫几秒,不再推辞,收下了。
阿嬷期待地看着她,“你戴上看看。”
江程雪也算见多识广,打开后还是被珠宝的华贵所惊艳。
里面是条项链,辅以绿翡翠和紫玛瑙点缀,制成孔雀吊坠的形态。
孔雀眼是多角度都耀眼的红宝石,成色顶级,难以肉眼估值。
随便一看,都达到了收藏级。
起码超过八位数。
她小心翼翼戴上。
阿嬷退了几步远观,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谁说老人家眼光过时,我就说这条最好,特别配程雪。”
陈元青忍不住说:“她戴什么都好看的,要不你其他几件拿来给她试试。”
阿嬷揪了一下他耳朵,“天天油嘴滑舌。”
江程雪要摘下。
阿嬷拦住,笑得眯眯眼:“阿嬷喜欢看着你戴,今天就戴着走。”
“弥补我年轻的时候没机会戴这些。”
江程雪挽着她的手,靠她肩膀:“那我要和阿嬷多合几张相片。”
“好,好,好,你看哪里合适拍照?”
行李安排妥当,还有一些礼品,一并放在专车里。
江程雪直接上车。
送她的是辆挂了三地车牌的劳斯莱斯。
以纪家的产业,有几张三地车牌不算什么。
她已经定好了机票,但若是她任性直接坐车回内地,好像也能用这霸道的车牌畅通无阻。
纪家摆明了任她折腾,只管送她安全抵沪。
她打开车门,一愣,纪维冬也在。
她坐定,迟疑问:“姐夫,你……要送我去机场?”
纪维冬把手边两个浅灰色礼品袋拿来:“给你们爸爸的礼品已经寄去,这是你和你姐姐的。”
江程雪往里一看。
袋子里墨绿绒的盒子大小不一,皮面光滑饱满,一摸便知道质感,中缝缀以玛瑙扣相合,看上去应该是专门定制。
因盒子的形状不同,大概她和姐姐的是不一样的礼品,她随意拿起一只,盒子底部镌刻了名字,是英文的鎏金花体和繁体中文,为她们做了区分。
“谢谢。”她礼貌道。
她没把盒子打开,把袋子放右手边,好好整理了一下。
今日天气太好,阳光颇盛。
江程雪一弯腰,胸前的坠子掉到太阳底下。
五彩的光痕切成一片一片,零零落落照在纪维冬的手背、衬衫、皮鞋上。
她再起身,光斑流转至男人的面颊,毫不客气地啄他英俊的眉眼。
纪维冬虚了虚眼睛,用粤语让司机开遮阳,靠上软座,视线往旁一走,定住——
坠子上的孔雀绿在江程雪一片白腻腻的皮肤上十分醒目,正跟着她的动作,游弋,勾擦,磨蹭。
只见那细链定不住脚,滚了一下,坠入她更深的衣物中。
她的侧脸是单纯的脸,睫毛是长长的睫,鼻息轻轻地呼吸,唇色藏水,锁骨下方软脂包骨,白而诱腻。
他盯着那项链,眸光瞬息万变,忽然按了按钮,干脆利落地降下前座的私密隔断。
他伸过去,曲起食指,抵住她下巴,强势地往上抬起她的头。
江程雪猝不及防,小兽一样“嗯”了一声,下意识去拿他的手。
他撇开她挣扎反抗的腕,不让她躲,上半身倾过去,指关节用力地往上顶。
她细瘦的脖颈彻底暴露在他视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