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雀(1 / 2)

支配[港风] 泡泡藻 3443 字 6小时前

纪维冬确实在看她。

这位江姓小姐,他名义上的妻妹。

生了病脸白无力,面容堪比贴住针头的胶带纸,薄得一撕即破。

他不知自己为何答应了亲自看她的请求。仿佛是为可有可无的责任。

她见他进,闪躲地从被子里钻出,乌碳色的头发因没梳理,在后脑勺蓬松出几缕。

纵然他阅人无数,她此刻拙劣的遮掩,也实在称得上天然的美丽。

他短暂地回忆。

很久之前,他似乎见过她照片,第一次见面未细思,今天才想起——

几月前,她也曾是他太太的备选。

只是今天他好像哪里惹到她,不愿给正脸。

他绅士地收收眼。

纪维冬缓缓走向她对面。

江程雪不是虚与委蛇、圆滑世故的人。

一有不甘愿,她就不想客套。

但她没法忽视面前人的气场,抬了睫偷看他。

香港的一切都显得老旧,他们有念往事繁华的癖好,因而这栋私人病院也是古旧的,墙皮呈旧日淡淡的青色,有些纹路了。

纹路是白漆的颜色。

在纪维冬耳朵后面长长地沿开,他像旧时的空隙里,平白生出来的人。

陈旧的门框子,唯独他是崭新的。带着新潮、昂贵的香港。

朝她走来。

自然也是突兀的。

江程雪视线里。

窗帘是朱红色的绒布,布后是绿堂堂的墙,他的西装是黑色,表盘又是银白的,几种颜色挤在她眼睛里。

鳞次栉比,又很和谐。

他越走越近。

她人生第一次这样紧促地见一个男人。

因为那个秘密,心有愧疚的应该是他,紧张的却是她。

不应当。

她藏不住事,下决定,一定要把这件事问清。

“谢谢姐夫来看我。”她先礼貌打招呼。

纪维冬点点头:“要不要吃下午茶?”

江程雪看了一眼糕点盒,把他完全当客人,以礼相待,解开糕点盒的袋子,研究了一下吃法,拿起调羹一勺一勺往嘴里塞。

纪维冬下巴微低,面朝她,“糕点味道还适口?”

江程雪一顿,复点点头。

纪维冬言语绅士:“我让人问过几位土生土长的沪市人,都说爱吃这家。”

“想来有经验。”

江程雪没想到他这样体面。

那天她随口说阿嬷亲切,他便按照她的口味买。

一码归一码。她把刚才偷听到的事情放一边。

她拎拎神,想显得自己有格局,便想起分享:“你……要不要吃。”

她递去另一个干净的调羹,将没拆的那部分推向他。

纪维冬说:“谢谢。”却没接受的意思。

江程雪猜测他或许不习惯同人分食。

他生在钟鼎鸣食之家,家里又有单独的餐厅和厨师,想来从小到大的餐点都为每个人喜好单做,不会同人吃一盒糕点。

她便没有再客气。

江程雪想起一件事,抬头同他商量,眼神不自觉渴望。

“姐夫,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她苦恼,“这里好像看守所。”

“夜里准时熄灯,早上七点医生来查房。每天不仅量体温,还要测血压,做心电图……连玩手机都……”要被护士提醒。

后半句她没说。

她从小到大都走读,从没住校,更没住过院,十分不适应。

她说完,有好一阵安静。

纪维冬没说话,睫上衔着顶灯的白晕,正看她。

他现在长辈样很足,甚至像老师。

江程雪有些不自在,等他答案。忍不住做小动作。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粉渍,裹进去,亮晶晶抹上一层水蜜。

病房太安静。

她舔.舐的时候发出黏糊糊的轻响,将唇弄红了,像被人完完全全含住,翻来覆去搅弄,恶狠狠地折腾。

她自己浑然不知,粉红的舌尖小小地抵在下牙齿,浅浅呼吸。

然后眼巴巴望着他。

纪维冬习惯性摸出一支雪茄,在唇边沾了沾,又放下,挑起眼睛。

方才他过来,院长下楼见他,说江小姐烧退,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肺炎来势汹汹,还得吊几天水,需好好休养。

看现在,她完全像孩子一样。

待不住。

是有点麻烦。

他长睫掀起,带点笑,睨她。没轻没重。

“我没听明白。”

“你是要我给你做主,和院长说你要出院。还是把我当成你的主治医生,让我放你出去?”

他说他没听明白,江程雪却听明白了,他其实是不肯。

他没身份给她做主,也不是她的主治医生。

十分巧妙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这是私人医院,背后挂靠纪家。

她就是姐夫让人安排进来的,没有他的允许,医院怎么可能放她出去。

江程雪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他可以说不行,也可以说再等几天。可是他要绕这么大一圈。

让她怎么回答他这句话都不对。

果然是能说出“结婚做样子”的人。

两样事混在一起。

江程雪不大高兴,跳下床,“祝你今日好眠。”

说着,她趿拖鞋要走,不和他面对面。

纪维冬倾身拉住她手腕,很自然地挽住,仿佛他们命中注定牵过千百次。

他很绅士,只是牵,他长指扣压的恰好是她的手腕,仅仅为了拦住她,并不是冒昧地要做什么。

但他的动作果断利落。

他碰到的是她的右手,表盘冰冷地磕着她的腕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有雪茄,雪茄头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下。

江程雪手背感知到雪茄粗粝的质感,比直接碰到他还让人不安,忙别到身后。

那雪茄头没点,却直直地烫到她心里去。

她趔趄着站定,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十分不常见的味道。

仿佛是草木香。

像刚磨好的刀刃,闪着薄薄的银光。很锐利。

但离近了又觉得潮湿。

有一点点故意吐露却遮掩锋芒的温和。

她眼睛张愣,才要转头,纪维冬已经松开她。

他还是那样温良绅士地站着,仿佛没有拉过她,情绪一点没失控,温温笑,带着港腔同她搭话:“托福,会好眠。”

他和缓地不耻下问,甚至低了点头去看她:“这是大陆什么骂人的话?”

似乎听懂了她阴阳怪气还求知若渴。

江程雪心口因为刚才那一扯,扑棱扑棱乱跳,顾不上回答。

纪维冬见她不语,微微点头,定论:“那是你自创。”

江程雪不语。

纪维冬又问:“我可以学?”

江程雪终于有反应:“为什么学?”

纪维冬唇边稍掀:“因为听起来很礼貌。”

这不像夸赞。

好像把她当小孩调侃,完全没有认真听她说的话。

江程雪板起脸,正儿八经要和他讲公道:“刚才我听到你讲电话了。”

纪维冬唇边笑意淡去,却也不在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