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了柯瑞一眼,“胖也经不住你这么踢,它还小,黏人很正常。”
柯瑞:……
他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转头又看到江屿深比酒吧灯光还黑沉的脸,只好暗暗腹诽:老子这酒吧是做夜场的好吗!十二点以后才热闹!这才七点多!
江屿深笑了笑,拍了拍柯瑞的肩膀。
拍得不重,但意味深长。
跟着阮念往里面走。
酒吧深处有个半开放的卡座,稍微安静些,外面来了客人,给他们留出位置。
阮念抱着狗坐下,江屿深在她对面。
柯瑞跟过来,一屁股坐在江屿深旁边,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高中生活。
“你记得吗?高三那年咱们班跟隔壁班打篮球赛,大屿一个人拿了三十多分,把那帮孙子打得屁滚尿流……”
阮念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看,有时候似乎是不经意间的想去看他。
酒吧的光线昏暗,只有舞台上的彩灯偶尔扫过角落,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舞台上的驻唱歌手在唱朴树的歌,很温暖,也很怀念,似乎高中时期的课间,经常会放这首《那些花儿》。
背景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她借着喝酒的动作偷偷抬眼,这次,正好和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阮念一僵,立刻侧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装饰画。
背景音[“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心跳有点快。
她端起奶啤喝了一口。
确实是常温的,微甜,带着一点点奶香,挺好喝。
过了一会儿,柯瑞的几个朋友来找他聚会,一帮人咋咋呼呼的,张罗着玩狼人杀。
“来来来,人多热闹!”
阮念和江屿深被拉进局……
……
两局下来,她和江屿深都没输过。
旁边几个大学生玩得很嗨,说话谈吐有点幼稚,为了一个逻辑能争半天。
阮念看到江屿深微微垂着眼,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哈佛博士,坐在这儿陪一群大学生玩狼人杀,确实有点降维打击。
又一局结束,她借着倒水的空隙,快速看了江屿深一眼。
他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
阮念站起身,对玩得正嗨的柯瑞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玩。”
她推开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近,在她身边停下。
“累了吗?”江屿深问。
“还好。”
她转过头看向他,借着月光,是模糊的,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夜色里他的轮廓格外清晰,他还是那么好看,好像一点都没变。
阮念忽然想起高中时,每次他经过身边,都会好奇的看一眼。
她在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是把年级第一的他当做竞争对手。
没想到有一天,“竞争对手”会站在她身边,问她累不累。
江屿深从衣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黑色的细烟,放进嘴里,点火。
他会抽烟?
阮念望着他出了神。
他已经二十六岁了,成年了,抽烟是他的自由。
只不过,她还在怀念那个高中时代不会碰烟的江屿深。
“我们多久没见了?”他吸了一口,缓慢地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像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八年多吧。”阮念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似乎她不该问这么没有分寸感的问题,他抽不抽烟,跟一个普通的同学有什么关系?
“之前有一段时间压力很大。”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用这种方式缓解压力。”
“哦。”
名校压力肯定很大。
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那个永远第一名的江屿深。
他要重新证明自己,要比别人更努力,也要比自己更努力。
那些年她在深夜偷偷看他的照片,想象他在做什么,却从来没想过他也会累,也会有压力。
“你高中复读了一年?”江屿深突然问。
他怎么会知道?
“嗯。”她点头,“第一年……”
她停顿下来,不想再说了。那一年的事,她很少跟人提起。
妈妈去世,抑郁,休学,复读……每一件事都像一道疤,她不想揭开给别人看。
但今天他问起,她好像没有那么抵触了。
那段时间,那个人几乎覆盖了她的整个精神世界。
做题做不下去的时候,想的是他。
失眠到凌晨三四点,盯着天花板,想的还是他……
他的存在像被推开的窗,光漏进了那段灰蒙蒙的时光。
“那一年很难吧?”江屿深又问。
阮念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分明,黑沉沉的,像望不见底的深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浮动,但她读不懂。
阮念垂下眼,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无所谓的笑:“高三是普通人的人生转折点,难的又不止我一个人。”
“既然大家都一样。”她抬头,眼神比刚才坚毅了一点,“要么解决问题,要么接受结果,不是吗?”
江屿深转过头看她。
夜色里他的轮廓格外清晰,眉眼深邃,鼻梁挺直。
那双眼睛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像在辨认她的话。
然后他的动作很轻,烟头在指尖碾灭,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熄了。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
阮念的心往下沉了沉。
好像说错了话。
可她只是不想把曾经的负面情绪带给现在的他。
还没想完,江屿深忽然朝她靠近了半步。
阮念下意识屏住呼吸。
过于亲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似乎是某种干燥的像玫瑰花一样的香味。
是那个烟的味道吗?似乎有些好闻。
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耳根烫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阮念。”他的声音低低地压下来,就落在她耳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刚才为什么一直看我?”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阮念缩了缩脖子,耳边的热气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一瞬,“我没有……”
她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像被定住了。只是极轻地偏了偏头,发丝却因此蹭过他的下巴,惹得他喉结微微一动。
“哦…”江屿深把尾音拖得绵长,却没立刻说下去,微微偏头,目光慢悠悠地描过她的侧脸,最后定格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空气逐渐变得愈发黏稠。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也变得散漫起来,“那可能我看错了。”
也不是……
这时,夜风吹过来,阮念好像终于能呼吸了。
她垂着眼,心跳却还是乱的,奶啤明明没有度数,她怎么觉得头有点晕?
江屿深退开半步,让出了本该存在的距离,“你跟柯瑞说的是真的吗?”
她没听太清,抬头:“什么?”
“相亲的事。”
江屿深扶着栏杆,看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立体的侧颜被路灯勾勒出淡金色的边,他没看她,语气也很淡,“其实,我也需要一个女朋友……应付家里。”
阮念攥紧手机,坚硬的触感仿佛让她清醒了一瞬,又好像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问:所以呢?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夜风又吹过来,阮念的一缕头发吹到他手边……
江屿深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