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衣冠禽兽(2 / 2)

斯涅尔定律 钰光 3266 字 12小时前

“也是,我们跟天才比不了。”

阮念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喝了一杯啤酒。

那杯啤酒又苦又涩,她没喝完。

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江屿深。

追星这件事,是她工作后开始的。

某天她无聊刷手机,看见一个青春校园剧的视频。

剧里的男二号穿着一件蓝衬衫,站在一扇旧木窗前,逆着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去搜那个演员的名字。

他叫萧洲,某个角度的侧脸有点像,低头的时候那个弧度有点像,站在人群外面,不太合群的感觉,有点像。

形似三分、神韵全无。

但这就够了。

别人家粉丝是照着偶像的样子在现实里找平替,阮念反其道而行。

追星可以光明正大,可以花钱买到见面、签名、哪怕只是屏幕上的笑容。

买卖关系,清晰明了,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但江屿深不行。

他不是商品,她也永远不可能是顾客。

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关联,从高中时代她偶尔回头借一根笔,问他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开始……就注定是不对等的。

而这份关联,也在他出国留学的那个夏天,彻底断线。

于是,那些原本用于无望的等待,全化作了萧洲的专辑销量、代言产品和演唱会门票。

至少,追星女比暗恋者看上去,更理智。

-

下午,午休时间刚过,张诗月从会议室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利落神色。

她比阮念早两年入职,算是带她的前辈,工作上没少帮忙。

“念念,明天有空吗?”

阮念停下打字的动作,抬头看向她,“明天上午,我带奶奶去复查。”

“那正好,”张诗月走过来,压低声音,“明天下午在舟际酒店有个行业交流会,anna临时要去见个重要客户,我怕一个人盯不过来,你方便的话帮我顶一下?”

“没问题。”阮念应得干脆,于公于私,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那就辛苦你了,具体时间和展厅号我晚点发你微信。”张诗月拍拍她的肩,手机正好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匆匆走向走廊。

阮念从普通本科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后,经过几轮严苛的笔试面试,才有幸进入「诺睿华医药科技」这家上市公司,成为一名医药代表。

入职快一年,她已经熟悉了在医院的走廊等待医生推销产品,晚上加班背诵复杂的药品说明书,也学会了在饭桌上学着大人敬酒。

她开始慢慢知道,长大后,现实总是有办法让人迅速成长,哪怕成长的方式是磨平棱角,习惯辛苦。

……

翌日上午,浙西医院。

阮念陪着奶奶做完一系列复查。

今天是工作日,人还不算太多,她们来得早,不到十点,所有项目全部检查完了。

奶奶今天精神不错,握着阮念的手:“念念,中午回家吃饭不?”

“不了,下午还有外出工作。”

阮念搀着奶奶往医院出口走,在app上打了车,“奶奶,今天我应该晚一点回家,你自己做点清淡的吃,不用等我。”

“好,知道了,你要是没吃饱提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做。”

奶奶笑得慈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今年七十二了,有些基础病需要常年服药控制,但心态好,大多数时候状态都不错。

出租车很快到了。

阮念把装着新药的袋子仔细递到老人手里:“这次换了新药,剂量和用法需要调整,晚上我回去再教你。”

“好,好,你放心去忙。”

看着奶奶上了车,车缓缓驶离。

她默默掏出了手机,看着「上午11:00」的挂号记录,重新返回了医院。

阮念手里拿着奶奶刚才买药的付款账单,价格2789的费用有些醒目,好在最近两个月业绩提成不错,尚能覆盖这些必要的开支。

她站在医院二楼大厅的等候区,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因为长期的偏头疼,幸运的成为了今天的78号惜命患者。

医生建议她来内分泌科室查一查激素情况,合理排查诱因。

电子屏幕上,患者号码快速流动着,像是上帝拯救人类刻意留下的痕迹。

「78号患者请到五号诊室就诊」

机械女音在广播中响起。

阮念看了一眼手中的挂号单。

是她,没错。

前一位患者推门出来,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一叠化验单,阮念侧身让路。

“吱。”很轻的一声门响。

诊室不大,朝南的窗户半开着,十一月的阳光洒进来,落到医生的肩上。

医生低着头在写病历,然后将目光移回到了电脑上。

医生没有去看她,像是随口一问:“请问哪里不舒服?”

声音响起的刹那,阮念感觉自己的头颅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嗡”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回心脏,指尖发麻,耳膜鼓噪,呼吸无意识地屏住,胸口传来沉闷的压迫感。

原来极致的紧张,真的会有濒死般的体验。

她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依靠那一点锐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这几天,头有点痛……”

声音出口时,她听见了自己嗓音里无法控制的颤抖。

笔尖在病历纸上停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医生抬眸。

阳光中的尘埃缓慢漂浮,诊室里挂钟的秒针跳过一格,他的目光停留在阮念身上,匆匆一瞬。

随后,他再次去看电脑屏幕。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好像没认出她,也像是从不认识她。

再开口时,冰封的声线仿佛裂开一丝缝隙:“睡眠好吗?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吃,吃了。”

阮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持续不断的耳鸣。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头疼什么时候开始?持续多久了?”

“具体是哪个部位?胀痛还是刺痛?”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疼。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也许在某个同学会上,也许只是人群中擦肩而过,她会微笑,会说“好久不见”……

没想到,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

再次见面,已是八年后。

八年,足以让一个城市改头换面,让少年长成大人,让悸动沉淀为遗忘,却没能让她学会如何忘记一个人。

阮念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医生见她久久不答,抬眸看向她。

目光再次相遇的刹那,阮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

她不敢回答,抓起桌上的挂号单转身推门。

动作仓促得近乎狼狈,像是要从什么可怕的现场逃离。

门在身后关上时,听见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他会追出来吗?

以一个医生对行为异常患者的负责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