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那位男人和她所看见的傅少言已经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根本是毫无关系。
“严格来说,”皮克继续道,“这是6年前的傅少言。”
许熙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痛不痒地评价:“哦,那这变化确实挺大。”
“不仅是变化。”皮克的脸色沉了下去。
“实际上,这个傅少言,已经失踪6年了。”
“失踪?”
许熙年生生愣住。
她一时没办法处理这条信息。
皮克解释道:“是的。傅少言是远洋集团董事长的次子,之前一直有传闻说他持有过量的违禁品,我们一直在追查,但并没很大进展。六年前,从温哥华传来线报,说有人目击到傅少言在里士满弗雷泽港口停靠的游艇上再次吸食违禁品,警察立刻出动,想要抓个现行,可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儿,许熙年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但皮克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继续说:“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有关傅少言的消息了,直到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发生什么了?”许熙年问。
皮克:“一个月前市中心的中心大厦连续发生了两起女性失踪案,我们调查的时候发现,中心大厦半年前被一位匿名人士收购了,找内部人员了解后得知,收购中心大厦的人就叫傅少言。”
“中心大厦?”
许熙年本就紧绷的神经再次被挑动,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傅少言的地方吗?
皮克神色凝重:“这件事情非常蹊跷,我们尝试和傅先生沟通,但屡遭拒绝,案件的调查停滞不前……”
他目光移向许熙年,“老实说,我们现在甚至不能确定这个‘傅少言’还是不是曾经的那个傅少言。”
许熙年似乎被什么点了下脑门。
若“傅少言”不是傅少言,那她交给讨债头子的毛发还有用吗?
再往深了想,当时讨债头子也没见过真正的傅少言不是吗?
到头来,迄今为止,所有的人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她不经脊背发凉,预感自己好像被卷进了更复杂的事情。
“许小姐。”皮克的声音将许熙年拽回了当下。
“你能帮我们这个忙吗?”
许熙年微愣:“什么?”
皮克:“做警方的‘线人’。”
许熙年:“线人?”
皮克认真地点点头:“也就是卧底。”
许熙年本能地推拒:“我只是一个打零工的留学生,既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也不懂什么刑侦技巧。”
皮克却说:“我知道,但你是眼下唯一能够不令人起疑还可以接近傅少言的人了。”
许熙年梗住。
皮克见她沉默,继续说服:“想想失踪的两位女孩吧,她们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也有家人和朋友正在焦急地等她们回家。”
许熙年思忖片刻,皱眉道:“可我没办法一直跟着他,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就不需要我了。”
皮克:“不用一直跟着,在你能力范围内的收集有关他的信息就足够了,如果你被他解雇了,那么这项任务也就终止了,可以吗?”
许熙年:“……”
九月的夜应该是凉爽的,但今晚却格外干燥。
许熙年从警车下来,想要呼入一点新鲜空气,可深吸一口,却不觉得放松,反而胸中的郁结更加沉重。
她勉强算是答应了皮克。
毕竟有讨债人的威胁,她还需要这个兼职,无法立刻离开傅少言,多建立一个和警察的关系肯定稳妥一点。
不过要如何当个“卧底”,她没有一点头绪。
“哎。”她轻轻叹气。
“沟通得还顺利吗?”
男人的声音响起。
许熙年顿了下,而后回头。
傅少言就在不远处望着她。
他倚在一辆哑光黑的g63巴博斯门上,沉静的月色将本就高大的身影拉得更加修长。
“唔,还行吧。”
许熙年答道。
她目光飘忽,略带试探地说:“您好像很好奇我和警察聊了些什么呢。”
“确实。”
傅少言承认得过于坦荡,甚至有些出乎许熙年的意料。
“要上车慢慢聊吗?”他拉开车门,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许熙年没有反应过来,直白道:“不了,太晚了,我还要找间旅店对付一下。”
说完,她便要转身回自己的车里。
“许小姐。”傅少言叫住了她。
“嗯?”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
许熙年脚步一滞。
“你家?”
傅少言语调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家房间很多,你照顾莱利和沃伦也更方便。”
许熙年很犹豫:“房租多少?”
傅少言:“不用。”
许熙年原本黯淡的目光亮起了一点精光。
她懂天上掉的馅饼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陷阱的道理,但以她目前的状况,周围三百六十度往哪儿走都是坑,倒不如顺水推舟,走一步看一步。
“那请带路吧。”
于是,一人一猫一车,跟着傅少言的巴博斯,再次驶入了那个巨大的宅邸。
肾上腺素分泌的峰值逐渐趋于平静,浓重的疲惫感迅速将人裹挟。
许熙年默默地打了个哈欠,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抬手挡住自己嘴巴,试图掩盖这小小的失态。
打起精神来。
她暗暗对自己说。
如果警方的怀疑成立,那傅少言邀请她住进来,肯定是想了解自己都和警方聊了些什么。
这一路上她都在思考要怎么样回答,还在脑袋里预演了好几遍可能发生的情景,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二楼东侧的房间都可以住。”
走在前面的傅少言忽然停住脚步。
许熙年差点儿一头撞在他背上。
“哦哦,”她急忙刹住,“好的。”
傅少言根本不在意她的慌张,甚至没分半个眼神,只丢下简单一句:“晚安。”
接着径直上楼去了。
许熙年:“晚……晚安?”
许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疑惑,傅少言稍稍偏了下脑袋。
“怎么?还有事?”
许熙年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继续问我都和警察说了什么?”
傅少言稍稍扯了下唇角:“我以为你不想告诉我。”
许熙年莫名觉得吃瘪,有种准备了好久但期末没考这题的感觉。
“你让我住进来,不是为了……”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不是。”傅少言干脆地否决。
许熙年:“可、可你刚才明明就对我和警察谈话的内容感兴趣!”
她杵在台阶下,月光从高侧窗倾泻而下,在她瓷白的脸上雕琢出不解的神情。
傅少言垂眸轻扫过她的脸,忽然扬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反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