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风雨(2 / 2)

指间的烟被风抽走一大半,还剩下不多。他将烟蒂在一张厚厚的叶片上摁灭,脸热心虚地盯着桥下流动的溪水。

刚才他们算不算间接接吻?

“跟我点到为止,那跟别人呢?”沈青杉不怀好意地问。

林响皱了皱眉,“哪有别人。”

沈青杉揉一下他的脑袋,早上的卷发被风吹直了,只剩下一点点弯曲的弧度。“响响,你喜欢他吗?”

沈青杉问的别人是阿裴,他们心照不宣。

林响摇了摇头。

沈青杉:“但是你知道他喜欢你。”

要是林响单纯地觉得,阿裴只是个普通朋友,那他在自己的房间时,其实不用躲成那样。他就是知道阿裴喜欢自己,所以才担心会被发现。看到喜欢多年的人在自己小舅舅的房间里,场面大概会变得既尴尬又难堪。

林响顿了顿,“他以前,是说过喜欢我。那是刚上大学的事,早就不喜欢了。”

“他说不喜欢你就信?”

“……万一,喝中药调理好了呢。”

“你觉得这样对他会好吗?”沈青杉问。

“我不知道,他说不想跟我疏远,那我就一直和他做朋友。”林响望着远处寨子里星星零零的,被笼罩在云层的阴影之下的木屋,视线却没有焦点。

房顶上升起袅袅炊烟,寨子里烧的是原木,烟是雪白的,走近的话,会闻到草木灰的味道,和煤炭不一样。

林响动了动唇,“那边的房子,以前住着一个阿孃。有人说她是我阿妈,我当时信以为真了。因为她跟我一样,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

沈青杉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间矮矮的简陋木屋,没有邻居,周围杂草丛生,明显荒废多年。

“她一开始有点凶,要把我赶走。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我们用手语交流,她对我很好,给我做饭吃。但她跟我说,她不是我阿妈,我觉得很可惜,她要是就好了。”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沈青杉耐心地听着。

“后来我要开学了,她给我做了很多糖渍山梅,让我带一点去学校给阿裴,说是她亲戚的小孩,我就是这样认识阿裴的。”

“我在小学过得不开心。因为我很奇怪,我不会说话,我戴助听器,我永远只能坐在第一排。”

沈青杉皱起眉。

他从林响轻飘飘的话语中,听出了他以前曾经遭受过偏见,甚至可能是歧视。

“有一次,我被人锁进厕所,是阿裴开门把我救出去的,他是我那段时间里,唯一的朋友。”林响说完,转头看向沈青杉,“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感谢他,我不能伤害他。”

沈青杉顺着发丝,轻抚他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狗。

沈青杉想起刚才,在桥上看到的场面,“木吉,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的人?”

林响点了点头,“不过已经报过仇了,我哥把他揍了一顿。我哥当时是大学生,把木吉这个小学生,揍得特别惨。”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刚才木吉找我,是想让我在火神娘娘面前说,说我原谅他了。”林响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去年有了小孩,先天性耳聋。他觉得那是他的报应。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向我道歉。他的小孩准备做手术,他说,没有得到我的原谅,他不能安心。”

“他的小孩很可怜。但我也没有资格,替以前的我原谅他啊。我更不能,在火神娘娘面前说谎。”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童年经历过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响说完,观察着沈青杉的表情,忽然笑了出来。两颗虎牙明晃晃的,总是会让人觉得他的笑容特别明朗又温暖。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后来我过得很好,早就不在意了。你要是现在替我难过,我才会不开心呢,沈医生。”林响笑吟吟道。

沈青杉盯了他一会,用手捧起他的脸,叹气般的声音,“真的不能亲吗?”

林响脸颊微红,拨开他的手,“别闹了。”

“那个阿孃后来怎么样了?”沈青杉问。

“她生病过世了,在很多年前。”林响重新望回远处的小木屋,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沈青杉一顿,“那阿裴知道自己是她的亲戚吗?”

林响摇摇头,“阿裴对她没印象。”

“你一会还要去找他?”沈青杉问。

“嗯,要的。”林响小声说。他好像有点心虚,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刚才突然遇到木吉,我就先去跟木吉聊了。我跟他说好了,晚点再去找他。”

“哦,要是他跟你表白呢?”

“......那我,也只能拒绝他啊。”

从风雨桥上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云南夏日绵长,现在还看不到太阳西沉的痕迹。走回寨子,林响和沈青杉便分道扬镳。

沈青杉走前还阴阳怪气地祝他们“聊得愉快。”

林响推着他,让他赶紧走。

走到庞大的树荫底下,林响在石板凳坐下,给阿裴发了信息,说自己在最大的榕树下等他。

但等了一会,也没收到回复,他就沿着小路走进寨子。早一点的时候,阿裴发信息跟他说自己在祖屋,林响知道他家祖屋在哪,决定直接走进去找他。

才走到半路,就在一条巷子里看到阿裴,同时还有木吉。两个人正在说话,但看上去并不是很愉快,木吉说话一激动就想动手。

林响走上去,把阿裴拉到身旁,问对面的木吉,“你要干嘛啊?”

木吉看着皱起眉的林响,又看看站在一旁不说话的阿裴。今天的对话被人打断了两次,他脸上表情很是不悦,“我对你们干嘛了吗?我不就说了两句话吗?”

阿裴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拉了一下林响的手腕,“走吧响响。”

木吉冷笑,“还是我走吧,反正就我一个人是坏人。”他的眼神往下,瞥见阿裴拉住人的手,走前刻意丢下一句引人遐想的话:“阿裴,对小舅妈要尊重一点。”

林响睁大眼睛,怀疑是自己的耳蜗出了问题。

但他的耳蜗完全没问题,因为站在他身旁的人也听到了一样的话。阿裴白着一张脸,颤声问:“他为什么这样叫你?”

林响无力地解释:“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