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分神(2 / 2)

林响也转头看一眼沈青杉,压低声音,对着拉格说:“我也觉得。”

坐了没多久,身穿盛装的孃孃们端着前菜走上来,之后跟着的是糯米酒,她们嘴里唱着歌,词虽然模糊不清,但是调子是悠扬好听的,声音清清亮亮,像山涧的流水。

林响扭头问旁边的沈青杉,“你吃得惯吗?”

沈青杉望着眼前的知名凉拌折耳根,和不知名的油炸虫子,忍不住微皱起眉,“还行吧。”

林响笑嘻嘻地说:“反正吃不惯,也是这些。”

比较难接受的是这几道前菜,后面上来的就是很正常的热菜了,就跟故意吓唬城里人似的。

寨子里的社交达人端着酒碗到处找人侃天侃地,林响已经站起来好几次了。

“响响,你哥哥们怎么没来?”又一个熟人走过来跟他碰酒碗,是东晴哥以前的同学。

“哥忙,今天来不了。”林响抿了一下酒碗边缘,不想喝太多。

“东晴也忙?他的店不是都没开么?”

“可能,忙着谈恋爱?”

“我说呢!”对方一激动,手里的酒水洒出来一些,“我上次在街上看到一个人哦,长得像你哥以前店里的老板娘。我当时还说,那人长得好高啊。”

林响点点头,“应该是,詹哥特别高。”

“诶对了,你怎么会跟木吉的舅舅那么熟”

“啊?”林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沈青杉。木吉和阿裴是同一个家支里的。洛谷寨的习惯,将上一辈的男性长辈统称为舅舅,只是亲疏关系上可能有些不同。

宴席上的沈青杉比自己更忙。他站在那儿,周围的人来了又走,一波接一波的。他长得高,听年迈的长辈说话时,会微微弓下腰,时不时点头,温和地微笑一下。小辈端着酒凑过来,他也接着,不急不慢地轻抿一口。

“这么受欢迎呢....”林响咂舌。

“有钱人嘛,又优秀,人在一线城市大医院上班,妈妈还是院长。大人的世界,你懂的。”

大人的世界,真是单纯又复杂。

林响望着人群中的沈青杉。高朋满座,推杯换盏,热闹是为了他,却又不属于他。大概是他跟身边的环境过于格格不入,毕竟他是从一千多公里外来的人。

林响摇了摇脑袋。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一沾点酒精大脑就变感性。

他坐回凳子上,没多久沈青杉也回来了,还轻叹了一口气。

“应酬累吗?”林响乐滋滋地问。

“累。”沈青杉老实回答。他打量起林响脸上的表情,眼神贴得很近,“你是在幸灾乐祸?”

“别凑那么近。”林响有些不自然地往后挪了挪,“这里好多人。”

沈青杉若有所思,“那人少的话就可以?”

“你以前,是辩论队的吧?”林响脸热热的,大概是糯米酒不小心喝多了。他用手在脸上扇扇风,“要不要走呀?出去散散酒。”

“走。”沈青杉早就想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去,迎面来了一个人,在跟他们挥手,是被遗忘的钟赫文,“你们要走了吗?这么快。”

钟赫文刚才跟着几位阿姐在寨子里参观,现在才要来喝酒。正聊着,三个人同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响响”的声音。

林响怔了怔,眼神寻着声音找过去,疑惑地问:“你不是上班吗?”

阿裴走上来几步,呼吸有些急,“请假了,我有事找你,响响。”

林响愣住好几秒,才转头去看沈青杉。

沈青杉半垂着眼帘看他,眼神不冷不热,林响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浅棕色的眼睛剔透却不见底,好像要把人吞没进去。

林响动了动唇,挣扎许久,才小声地说:“你们先玩吧,我晚点再找你。”

他伸手悄悄地拉了一下沈青杉的袖子,随即跑掉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钟赫文唏嘘不已,搭上沈青杉的肩膀,“一起再进去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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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水声潺潺的溪边走,风从水面上来,带着潮气,却还是清爽的。沈青杉和钟赫文都没怎么说话,钟赫文避着不愉快的话题,感慨一下云南的山山水水,气候宜人,顺便再拉踩一下江市。

在看到不远处的木桥上站着两个身影时,山忘了水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人生何处不相逢。

林响背对着他们,在跟前面的人说话。他面前的人比他要矮一些。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阿裴,但没想到,是另一个人。

明明刚才是跟着阿裴走的,从哪又冒出来一个。

桥上,林响眉心紧蹙,脸色不是很好。站在他前面的是木吉,他们沟通时用的是当地的方言,林响对他说:“我说过了,我帮不了你。”

“这件事不难,我只是想求一个安心而已。他还那么小,他需要你的帮助。”木吉说的话好像在乞求,但语气却生硬得像质问。

林响没说话,沉默地垂下眼。

“以前是我不对,我也道歉过很多次了。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在介意啊.....”他说着话,手却朝林响伸过去。

但在半空中又猛地被人扣住了。

木吉愣愣地望着来人,半天才反应过来,“舅舅?”

沈青杉盯着人的目光冷得要结霜。

林响感觉胸腔像堵了一团淤泥,他吃力地深呼吸两下,强压住情绪,转身走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