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身体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为他做狡辩。望着黑夜中那一点烟丝燃起的红色火星,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为了别人感情里那个空虚的旁观者。
阿裴说话时总是把林响的名字挂在嘴边。
刚开始,沈青杉确实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但后来,他无意间听到阿裴对陈匀说,星回节那天晚上,让陈匀和其他朋友都装作没有空的样子,他想跟林响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多卑劣。
那么处心积虑地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最后竟然连赴约都做不到。偷偷摸摸地将旁人驱散,却又将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不是很可怜吗?
想想,可怜的想想。
那天晚上,圣火广场上一片混乱。沈青杉寻找了许久,终于在篝火前找到那抹烈焰般的红色身影。
我也很卑劣。
-
民宿的房间内。
林响裹着宽大的外套,坐在榻榻米上。
时间越来越晚,林响决定发个信息给林川,说自己今晚在黎正炀那边住,不回家了。他们偶尔玩游戏忘了时间,也会在对方的家里借宿。
接着他发信息给黎正炀串口供。黎正炀说他学坏了,追问他今晚到底去了哪里。
林响又将人拉进小黑屋,放下手机。
他将脑袋抵在自己的膝盖上,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头也开始发昏。这两天好累,睡眠严重不足。实在支撑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刚才涂药的那张床躺下。
好冷啊。
林响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眩晕感汹涌袭来,他无力抵抗,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身体忽冷忽热,他一下裹紧了被子,一下又忍不住掀开。
在破碎的意识里,他半梦半醒,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唤自己的名字,叫他响响。
他想回应,但是全身都没力气,连骨头都是又酸又痛的,眼皮也好重,好像被粘住了一样,完全打不开。
滚烫的额头上忽然覆上来一只冰凉的手。
好舒服。
林响抓住那只手,不让他离开。
那个声音又在叫他的名字,林响气若游丝地回应“哥....”
哥,我好像发烧了啊。我头好晕。
那只手逐渐被他额头的体温传染,也变得滚烫起来。林响将那只手拨了下去。
“热....”
不凉快,不想要了。
旁边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你倒是会利用人。”
林响正要进入睡眠,忽然有人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来,他意识到自己靠在一个并不算柔软的身躯上。
因为他听见心跳声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心跳声这么微弱,他的听力又这么差,怎么可能听得到。
“张嘴。”
林响闻言,艰难地张开唇。一股温热的液体慢慢流进他口腔中,带着药味和柑橘味。不好闻,他忍着想吐的冲动咽了下去。
“好听话,响响。”
他一直很听话。听哥的话。
为了照顾自己,川哥每天要打好几份工,而东晴哥的奖学金全都寄回来给自己看病。哥很辛苦,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可是他刚刚竟然还在对川哥撒谎。
一股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他伸手过去,环住旁边人的脖子,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味,带着一点酸涩的梅子气息。
那人愣了一下,用手轻拍他的背。
林响又被扶着躺了下去。有人帮他摘掉了人工耳蜗,还帮他擦汗。
他掉进梦的巢穴,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穿梭,脱离了一个,又被拉进下一个。梦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声音。有时干燥温暖,有时阴暗潮湿。
逐渐地,药效起来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骨头也不再疼痛,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他又入梦了。
刚才的梦很模糊,如今这个却很真实。
他梦到有一条鳞片冰凉的小黑蛇,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脚边攀上来,但很奇怪,他并不觉得害怕。那条蛇绕着他的脚踝打转,勾住了他戴在上面的红绳,似乎想要把它扯断。
他害怕真的会断,于是缩了一下脚。黑蛇好像也因此放弃了,离开他的脚踝。
但没过多久,那条黑蛇又攀上了他的额头,一路往下,经过眼睛,鼻梁,脸颊,在唇上打转。
黑蛇的身上似乎长了一个坚硬冰凉的银环,时不时触到他的皮肤。
黑蛇爬得很慢,动作很轻,弄得他有点痒。他着急,双颊染上红晕,呼吸也跟着急促。
他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满地呜咽,黑蛇似乎有些不忍,又走了。
他明明摘下了人工耳蜗,却还是听到有人在说话。肯定又是那些层层叠叠,永无休止的梦境。
“火神娘娘,能帮我实现生日愿望吗?”
这个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很虔诚也很干净。
当然可以啊。
火神娘娘,一定会眷顾你的。
他说不出话,只能努力地点头,希望那位过生日的人,可以看见他的回应。
又不知过了多久。
他滚烫的唇上,好似忽然落下了一片霜花,冰凉的,轻柔的。那样的话,不会融化吗。
他的睫毛不停颤动,挣扎着睁开眼,想看一眼霜花。
月光清亮而温柔,如同水银泻地般从窗外照进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林响借着月光,看清眼前之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