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新被众人簇拥着迈步离开时,他神色如常,只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发窘的脸颊,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直到那股带着冷檀香的压迫感彻底走远,许语茉才长舒一口气。
她快步走到无人的角落,匆匆点开那个单字为“h”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再一看系统显示的添加时间——
六年前的夏天。
许语茉恍然。那是刚高考完的毕业季,各种学校群消息满天飞,谁都随手加过几个从此躺在列表里吃灰的校友。
贺临西大概也一样,早就忘了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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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峰会回来后,许语茉没有片刻停歇,立刻一头扎进了落地方案的攻坚战中。
其实,在那天会场上特意当众提起“还手帕”的事,她确实存了几分私心。
既然整个圈子都对贺临西如此看重,那她但凡能表现出自己与他有一点非同寻常的交集,其他人便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轻视她的项目。
在成年人的名利场里,这叫借势。
退一万步讲,即便最后她没能真正入得了贺临西的眼、拿下合作,但只要有了这层微妙的关联,她再去破局找其他合作商,也会容易得多。
半夜十二点。
整个创业园已经彻底沉入黑暗,唯独以太科技办公室里那盏冷白的灯还形单影只地亮着。
许语茉揉了揉酸胀刺痛的眼角,郑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经过连续两个大夜的反复推敲与重构,这份专门针对冗余处理优化的核心落地方案,终于发送到了贺临西的邮箱。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在微信上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贺总,方案已发至您的邮箱。如果您近期有空,我希望能有机会当面为您详细讲解一下其中的逻辑。】
发完消息,她刚准备合上电脑收拾东西,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许语茉心口一跳,以为是贺临西这么快就给了回复。她匆忙点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却是林宇航发来的微信:【茉茉,这周末跟野哥去北郊滑雪,你来不来?】
许语茉的视线在“野哥”那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秒。心口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尖悄无声息地拨弄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的刺痛。
其实这一整周,她近乎自虐般地连轴转,不全是为了将公司拉出泥潭。更是因为她需要用高强度的工作当做麻药,塞满大脑的每一丝缝隙,好让自己根本腾不出半点空闲去想他。
可整整八年的感情,到底没法在一夕之间连根拔除。
说一点不想见他,肯定是假的。
所以,她不敢让自己多一分的犹豫,指尖飞快地敲下两个字:【不去】
林宇航:【还跟野哥置气呢?他那天就是喝多嘴欠,大家这么多年交情,别往心里去】
许语茉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起的酸涩压下:【没生气,最近太忙了】
林宇航不不死心:【那明晚吃个饭?这点时间总有吧?】
许语茉:【抽不出】
回完这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她直接锁屏,将手机丢进了包里,再没看一眼。
与此同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内。
林宇航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机,无奈地看向对面陷在真皮沙发的男人。
周时野懒散地靠在那里,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燃了过半的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衬得他那张冷厉的俊脸愈发阴沉难测。
“约不出来。”林宇航摊了摊手,叹气,“说是太忙,一个余地都没留。”
周时野烦躁地拧起眉,重重吸了一口烟,喉结滚了滚,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这一周他过得也不痛快,原本笃定许语茉撑不过一周就会找个借口回来求和,可那个以前只要他一个电话就会立刻出现的女孩,这次竟然真的铁了心般,音讯全无。
“我说野哥,你还是低个头,自己去哄哄吧。”林宇航忍不住劝道,“这都一周多了,也没见她气消,别真把人给气跑了。”
“她这周确实忙。”周时野没接那句“去哄她”,只盯着半空中逐渐消散的烟雾,嗓音带着熬夜和酒精泡过的沙哑,“许叔把她公司的核心供应商断了,她现在估计正满大街拉投资、找替代方,焦头烂额呢。”
“卧槽?许叔下手这么狠?”林宇航愣了一下。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忘了大二那年?许叔不还断了她的生活费。”
“话是这么说,但茉茉这性子,平时看着温吞乖巧,骨子里也是真倔啊。”林宇航感慨,“要换了我,早麻溜地滚回家服软认错了。”
“她能跟你一样?”周时野嗤笑了声,语气里莫名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嘿,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话外在鄙视我?”林宇航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周时野没理会,径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丢了过去:“这个给她。”
“别说是我给的,就说你家恰好认识个做传感器的供应商,最近在拓宽市场。”
林宇航盯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说周大少爷,你这又是何必?既然想帮她,你自己送过去,刚好借这机会和好不就完了?非得绕这么大个圈子,图什么?”
周时野没吭声。
他垂着眸,盯着指尖那截摇摇欲坠的灰白烟灰,隔了半晌,才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废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