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碰撞(2 / 2)

“少爷,您昨晚没睡好吗?”阿然帮晏岚移开凳子,望着少爷眼下的乌青,开口问道。

晏岚摸摸眼下,确实有些凹进去。

凌晨的时候,他从睡梦中惊醒,恍惚间闻到了阴沉沉的烟气,压抑地让人喘不出气。

晏岚摆弄着汤碗里的勺子,一下一下等着放凉,“对面那个厂怎么凌晨了灯还开着?”

“不休息的吗?”日夜赶工。

“您是说烟囱最高的那家吧!”

“嗯。”

“那是个纺织厂,昨晚,有个厂人想多干点,下班了都在赶工,又架不住嘴馋,想抽点,没避开车间,火星子把车间给点着了,冒了好大的浓烟。”阿然想想就有些后怕,撇撇嘴,“这种懒散的厂工招进来惯是会添惹麻烦事的。”

“还好当时江老板人在附近,才没闹出人命来,只是好几架机器是给烧毁了。”

晏岚家里原先也有跟纺织厂打过交道,知道有棉花的厂间最忌火星子。

“凌晨厂子也开吗?”在宛城,工人都是按时按点上下班,从没有加班加点这一说法。

意识到小少爷给误会了,阿然赶忙摇摇手,解释道:“厂子的老板可不敢这样压榨人,搞不好会闹出人命来的,厂子里出现过劳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北方的穷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想多干点给家里多挣口饭吃,白天没干完的活,工人晚上时不时就得加班加点,他们干的多就拿得多,今天干不完,明天就赚得少。”

“冬天嘛生意哪像春秋两季好做,老板难,工人也难,能做的活儿就那么点儿,今儿你做完了,明天指不定能不能抢到活儿干,大家伙都得拼命过日子。”

“像昨晚那个时间点还在做工的,要不是家里出了点状况,要不就是缺钱花了。”

“按道理来说,单子少的时候,任务量都是由管事的提前分配好,每个人做的活量都大差不差,不应该会搞到那个时候啊!”

说完,阿然从门口的信箱里取出早上送来的信件,递给晏岚,“差点忘了拿,少爷,是刚送来的信。”信面上还非常有格调地用紫罗兰装饰,阿然瞥了一眼,一堆鬼画符,像是从西洋寄过来的。

晏岚从阿然的话中,总结出了他们这厂子的工作模式: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晏岚吃完了,放下勺子,接过信封,“你们这儿的厂都这样的工作方式?”

阿然没反应过来,“啊?哪样?”

“有效率。”

阿然憨笑,有文化的人就是说话不一样,文叨叨的。见他吃好,阿然收拾着碗筷,“是啊!江老板来了之后提出来的,您还别说,现在人干活真比以前麻利多了。”

牟定的劳民太多,能真正踏实干的很难从人群里挑出来,大部分都是随处而安,懒散惯了的。

晏岚不由地对他口中的江老板产生些许敬佩,他想阿然所说的江老板一定是接受过先进教育的。

信是他的表弟寄过来的,也就是他姨妈家的小儿子,喜欢到处旅游,国内玩游遍了,最近跑去南洋。

信上写了他在南洋加地利岛上的见闻,船上的音乐、舞蹈,还有海边有格子篷架的阳台的别墅,以及从住宅里望出去,能看到白色的断崖和深蓝色的大海。

表弟的生活就像他见过的蔚蓝的天空,无拘无束,他的时间都消磨在船上或是主人家举行的晚会上。不像牟定,冬天大雪纷飞,风吹地像是要割裂人的血肉。

晏岚将信重新折好塞进信封。

平淡的旧生活已经结束,那些惯常的宴会、访问、晚间的舞会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继续下去,只不过他不在那儿罢了。

谁会想起他,康家的小姐吗?

晏岚有些庆幸,他听从了西西里的教诲:做好夫人,维护的是尊严,不是爱情。

他将信扔进垃圾桶里,问阿然,“马车准备好了?”

“在门口候着呢。”阿然还要说话,门口忽然有响动,门闩左右拨了两下,像是被从外面刻意撞得,“嘎吱”了凉声,吓得屋内两人不敢乱动。

晏岚走到落地窗前,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是一行工服打扮的人,身上脏脏的,频频打量着这边。

阿然跟在晏岚后面,自然也是瞧见了,急得拍拍大腿,“不好。”

晏岚小声问:“你认识?是什么人?”

“纺织厂的。”阿然在后头,也顾不得冒不冒犯主人家了,拽着晏岚的腕子往后躲,可不得让那些个野蛮子瞧见小少爷,“前面那个打头阵的是叫尹响的。”

“估计是收管制费来了,少爷,你先上楼,我去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