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安息月03(2 / 2)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可资源这个词听得江岁浑身难受。

想着初来乍到,不想平添麻烦,她也就没多说话。

“明天会有专人带你们做异能测试,”女人的视线终于移到江岁身上,停了停,“至于你,也会安排相应的岗位。”

内围的住宿区是三层高的预制板楼,每层有十六个房间,每个房间不到十平米,里面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折叠桌。

窗户很小,还不够一个成年人探半个身子出去,窗框上却密密麻麻焊着铁条。

既防丧尸,也防人。

眼镜打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条件有限,将就一晚。”

房间倒是干净,临时基地居然也有人负责打扫无人住宿房间的卫生。

目前这里的完整程度已经超出了江岁的预想。

江岁把背包扔在床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墙上没有暗门,窗户下的墙壁也是实心的后,才在床边坐下来。

易逢还站在门口没进来,正盯着走廊尽头墙上贴的一张告示看。

“写的什么?”江岁抬头。

易逢走回来,反手关上门,“基地规章制度,十七条禁令。”

“比如?”江岁来了些兴致。

“禁止私自斗殴,禁止偷盗物资,禁止未经批准擅自离开基地,禁止异能者在非指定区域使用异能,”他顿了顿,“禁止散布不实言论,禁止组织宗/教活动,禁止……”

“行了。”江岁兴致尽无,打断他,“听着就烦。”

易逢在她身边坐下来。

床架吱呀一声,两个人都没说话。

并排坐着发了会儿呆,易逢悄悄蹭着往她身边靠了靠,指尖搭在胸口的拉链上,往下拉了点儿。

“江岁……”他小声喊了句,手臂已经与她贴在一起。

江岁懒懒抬眼看他,瞧着他垂着头,眼睛里黑幽幽一片,就知道他脑袋里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做什么?”

易逢温顺地低下头,将裸露出来的一段脖颈送到她面前,执拗地闷声说:“没有狗味。”

他这是让她再闻闻。

江岁被傻子逗乐了,乐得顺着他低下头,埋进他微凉的颈侧蹭了蹭,故作思考地拖着尾音,“没有吗?我怎么感觉闻到了?”

易逢大概是被冻傻了,闻言更是直接抬手搂住她的头,带着往下送了送,“真的没有。”

脸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被压在两团绷得发紧的软肉之间,江岁由着他把自己闷在那片温热的起伏里。

有那么几秒,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么闷死。

死法挺新鲜的,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你到底闻没闻。”易逢又加大了点儿力气,带着点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

江岁被他勒得嘴都难张开,勉强扭着脖子转了几圈,刚准备说话,就感受到唇下蹭到了什么东西。

那点凹陷被她呼出的热气一激,惹得他整个人都轻轻颤了颤,反倒像是刻意往她嘴里送似的。

“闻了。”江岁被捂得发闷,索性不再挣扎,就这么靠在他胸口,懒洋洋开口,“确实没有。”

易逢这才松了松手臂,但还是虚虚揽着,像是在等她接着说些什么。

江岁的指尖轻缓划过脸侧贴着的凹陷,指腹压着往里推了推,将那点软肉挤得微微漾开。

他的手臂僵了僵,胸口的起伏骤然顿住。

“你……”

“不是狗味。”江岁从他怀里抬起脸,仰头看着他,方才被他的衣服蹭的唇有些痒痒的,不自觉轻轻舔了下,才慢悠悠补了句,“是傻味。”

易逢呆愣愣看着她,眼底清晰倒映出她略带戏谑的表情。

他的手臂已经落到了他的肩上,指尖无意识攥着她后颈的布料,眼睛却蓦然亮了起来,盯着她的唇,一眨不眨。

“看什么?”江岁还想着逗他,“你说……”

话说到一半,又被按着压了回去。

这次没有隔着布料。

易逢不知何时用空着的手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链滑到底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散干净,江岁的脸就直接贴上了那片毫无遮挡的皮肤。

“你再闻。”

还是那三个字。

江岁却品出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她就着这个姿势,往上看了看。

易逢的睫毛很长,密密两片微微卷着,垂眼看人的时候,会在脸上洒下来一片小小的阴影,将那双本就幽深的眸子匿在暗里,平白增添几分直白的软意。

他的下唇被咬的泛白,显然是拿不准江岁的态度,手上却还不肯松劲。

“闻到了。”江岁弯着眼睛笑了笑。

易逢松了点儿力气。

“就是有。”她故意说。

易逢的眉头极快地拧了一下,在眉上聚出两道小沟,衬在这张寡淡的脸上,格外显得委屈。

他攥着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手臂缓缓滑下去,垂在身侧。领口就这么敞开着,胸口和锁骨都晾在空气里,神游似的低着头,发尾从颈侧滑下去,挡住他的半边脸。

江岁撑着他身侧的床板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易逢往里缩了缩,两条长腿并在一起忘记收,试图把自己蜷在角落里。

“拉上。”江岁开口。

他没动。

“我说把衣服拉上。”

还是没动。

江岁最讨厌不听话的。

她抬手按住易逢的膝盖分开,倾身压着挤在他双腿中间,扣住他的后颈将人的头硬生生抬起来,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易逢闷哼一声。

江岁这才松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薄且敏感,瞧着那圈牙印,没个两三天是下不去的。

“我的。”她又用指腹贴着那道牙印碾了碾,平淡地宣布。

易逢低头看了看那个明晃晃的牙印,又抬眼看她,眼睛里蒙上了层熟悉的纱,雾蒙蒙看不清楚,却清晰地泛着水光。

他抓着她的手拉回自己身上,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她一寸寸抚过自己的锁骨、胸膛,最后停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这里。”他说。

规律的搏动隔着柔软的皮肉,一下下撞在她的掌心。

“也是你的。”

江岁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手腕扭着转了个圈,托着那块软肉捏了一把,握了满手,颇为坦然地接下了。

“你的命当然是我的。”

易逢的话又一次被堵住,眼睁睁看她意犹未尽收回手,试图想再拉回来补救,就看人摆摆手,转了身往门口走。

“出去转转。”

“去哪?”易逢赶忙拉好衣服,跟着往外走。

“外围。”江岁拉了拉领口,把脖子上那道疤遮住,“看看有什么能买的。”

私人交易场在外围靠东边的一片废墟里,与内围的交易所相比,没有人在入口守着,也没有人吆喝着卖货。

这里交易的人大多是独行者,或者两三人结伴的小队伍,他们或站或蹲坐在棚子间的阴影里,面前摆着要卖的东西,不多,一两件,但都是好东西。

这群人都是游商。

完全独立在基地之外,却又时常游走在基地之间的一群人。

他们有门路搞到基地拿不到的东西,自然也有底气不把基地的规矩放在眼里。

江岁看到一个蹲在角落里的男人,面前摊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枚晶核,成色都不错。

她走过去,男人抬脸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到易逢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低头摆弄他那些晶核。

这不是个例。

江岁继续往里面走的时候,注意到至少有三个人在看到她之后,脸上都闪过类似的表情。

这就是末世的规矩。

在消息灵通的人眼里,实力都是有个高低排行的,排哪个位置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异能,打个照面就能对照上。

即便手里拿的信息不多,这群惯常爱察言观色的撇上一眼,也明白对面是不好惹的。

江岁沿着摊子慢悠悠晃着走,在一个卖药的婆婆摊子前停下来。

她零零碎碎挑了几种止血和消炎的药,又拿了几卷绷带,用几块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换了。

婆婆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又多塞给她一小瓶香水。

江岁拿在手里晃了晃,贴标的廉价香水,一看就是掺着高浓度酒精的那种,转手扔进易逢怀里。

“你们是新来的?”婆婆笑眯眯问。

江岁“嗯”了声。

“异能者啊。”婆婆往内围方向怒了努嘴,“最近查得严还往里面钻?”

江岁蹙眉:“查得严?”

婆婆笑着看她,没接话。

江岁这才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几道光柱正往这边扫,穿制服的人从内围方向走出来,正沿着交易场的外围慢慢溜达,脚步压得很慢,手电筒晃来晃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空地上的交易还在继续,只不过气氛变得微妙了几分,风声里夹杂着的低语声也倏地压下去。

直到那几个人拐过那片棚子,走远了,市场里的声音才慢慢又浮起来。

“你们是因为安息月才来的吧?”婆婆把东西妥帖收拾好放进布包里,“准备在这里避避风头?”

江岁抬眼瞧着她,换了个话头问:“你要离开这?去哪?”

婆婆也不在意她毫不客气的追问,笑呵呵应了,“这不适合我这个老家伙,我得往再北边走走。”

再北边就是联邦基地的大本营。

“不去伊甸园?”江岁问。

婆婆笑着摇头:“不爱跟疯子打交道。”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视线落在江岁身后,忽地收了话头。

易逢早就先一步走到江岁身侧斜斜挡着。

来人裹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但能从身形看出是个女人。

江岁转过身坦然面对。

女人也慢慢抬起头看上来。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眼窝塌陷下去、眼皮完全覆盖住眼眶的闭合那种闭着。

眼帘上横着一道疤,像是被人用刀片划过,两边眼皮被疤痕扯得向内凹陷,结结实实地黏在一起。

瞎子。

“江岁。”瞎眼女人声音沙哑,却格外笃定。

江岁的短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可哪怕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只要江岁稍微用力,就能割开她的喉咙。

女人仍旧一动不动。

“我不认识你。”江岁说。

“我也不认识你。”瞎眼女人说,“但我听说过你。”

她抬起一只手,慢慢推开斗篷的边缘,露出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布条。

江岁眯起眼睛。

红布条。

和来时路边那些尸体的身上系的一模一样。

“你想干什么?”她问。

“谈个交易。”女人说着,伸出一只手,展开,掌心躺着一枚血红色的晶核。

不掺杂半分杂质的红,甚至比之前遇到的中阶还要大上两圈,凑近了几乎能看见半透明的晶体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高阶晶核。

而且是完全纯净的。

刚才那个婆婆已经离开了。

周围几个摊位的人也都默不作声挪远了些。

“一枚高阶晶核,换一条消息。”女人把晶核往江岁面前递了递,“公平交易。”

江岁没有接,“什么消息?”

“圈养丧尸。”瞎眼女人一字一顿,咬字古怪,语调飘飘忽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在招着手,连带着把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易也变得格外离奇。

风雪忽然大了,头顶的帆布棚被吹得哗啦作响,边上悬着油灯剧烈晃动着,搅得暗处的人影也跟着扭曲变形。

江岁松了压在女人脖颈间的刀刃。转头看向易逢。

易逢也在看她,眼底混沌一片,瞧不出情绪。

他手里的折叠刀不知何时已经弹开了,只是握着垂在身侧。

江岁果断收回刀刃,插回腰侧,轻描淡写说了一个字。

“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