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地上正在打仗呢。”奴仆恭恭敬敬地回答。

“打仗啊,那合该画点猛烈的……开膛破肚……”

在另一旁,也就是那铁笼里的演员们,嗬,那可真是多姿多彩,有生着六条腿的女人,有两个头的畸形儿,还有展览天花的男人和有着硕大舌头的弱智儿……这些嘛,有天生的,也有后天造假的——造假算什么,魔鬼就是比谁更会以假乱真!这些收藏让阿沙玛特如痴如醉,亦帮他成就了名声,除此之外,他也有不少稀罕、能兜售给看客的好东西,比如买得最好的血膏,现场提取,绝不用陈血,童叟无欺!还有珍惜动物……

说起这个,阿沙玛特倒是有点惆怅,这些年,原本蒸蒸日上的事业好像受到了某种阻碍,死人虽多,但好东西嘛,很少能轮得到他们手里,即使他好不容易跻身高级魔鬼的行列,出人头地,但离目标还远,远得很!谁不渴望蛊惑,渴望催生人的虚荣自满,传播□□,摧毁良心呢?可他这十几年来实在不走运,被仇家挤兑,抢走了他最应以为傲的珍珠少女,还丢了一只黑孔雀,连派去寻回的仆人也不知所踪,家丑不可外扬,只有他自个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爷,请喝茶……”

他挥挥手,“叫什么叫,没见我在想事情吗!”

“老爷,对不起,老爷。”

过了一会儿,他那爱讲俏皮话的副团长萨内赫找了过来,他恭恭敬敬道:“老爷,都规整完毕了。”

“很好,”他夸奖了一句:“萨内赫,你认为,我们该不该继续往前走呢?”

“这又什么不可以的。”萨内赫说:“不论是哪个方向,都有等着您的大好前程呢,阿沙玛特老爷。”

萨内赫说话很是悦耳,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提拔此人,而多数时候,他也乐意给这位副团长讲讲实话:“之前……喔,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一位新的魔鬼领主诞生了。”

魔鬼领主,多好、多叫倾羡的词汇,和他们这帮费尽心思,边害人边往上爬、尝尽苦涩的泥腿子可不一样,有些魔鬼,祂们生来就是这里的王公贵族,含着金勺子长大……不过嘛,嘿嘿,也不是所有那一层的魔鬼都能成为领主,当领主,得猎到足够多的猎物和仆人,不然谁给你提供荣华富贵呢?

而奇怪的是,尽管很多魔鬼——在某一天的某一刻——都在心底被“通知”了新领主的诞生,可这位领主既没有宣布自己名讳、尊称,也没有任何动静,更不知道此殿下的封地在何处,这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新的封国代表新的机遇,这位殿下也不知会一声,本来吧,这也就罢了,可误打误撞间,他们不小心被一阵雾带偏了路线……一路走到了边地。

没想到,那被众魔鬼苦寻不到的——封地,就在这边缘,边地,顾名思义……越往外走,就越容易触碰到虚无的边缘,有人说,边缘,就和悬崖似的,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谁会选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封国?

“而再往前,就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殿下的封地……说实话,我是很想去看看,但带傀儡带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他说着,他本来还想说什么,结果被跑来的老画师打断了——“阿沙玛特老爷。”他气喘吁吁道,他经常走两步就喘,还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当画家也许就是这样,一辈子都胖不了:“我想出了一个好点子,请您过目……”他把画作呈了上来。

“嗯?让我看看,”他打开那副纸之前还不忘数落两句:“你啊,不要成天画那些低俗□□,充斥暴力的画作,喔,我知道我们有时候需要吸引客人,在感官上越刺激越好,虐杀,也就是这么回事,就连人类都会喜欢——但从今往后,你也得考虑改改路线。”

他咳了几声:“高雅!我们得高雅,真正有感染力的东西藏在似是而非的谬误里,□□的本质是什么,是画张图给人看看,抒情一下就完事了吗?不,在我们高雅之魔鬼看来,这与暴力有关,谁乐意去管一对儿情侣爱什么,怎么爱,你要让它把人心中的暴力勾出来……嗯,你这是什么主题?”

“回老爷,这是战争……”

“拙劣之作!”阿沙玛特大喊,然后——他这时候都没忘记他那优雅呢,他慢慢地把那张画家辛辛苦苦画出来的画撕做两半:“你看看你呀,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战争,难道画点尸山血海,画点残酷场景,就能提现战争了吗?非也,战争是强者对弱者的无情碾压,是宗教与宗教,国家与国家的宏大混乱!□□上的战争,是直观的残酷……”

他阴森森地,用过来人的口吻说:“——而心灵上,自然也是有战争的,你要体现的是超越道德的你死我活,你要把不义的战争画成正义的,你要把无辜的国家描绘成邪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