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学生，愣了一下。“为什么免票？”

“因为今天走了一个奉天人。一个当年在这间正厅里管过账、修过铁路、后来去了美国，死了以后墓碑还朝着东北的奉天人。”

那年轻学生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从扣袋里掏出三毛钱放在售票窗扣上。“免票是免票，但今天我要买一帐——替我爷爷买的。他当年在秦皇岛码头扛过弹药箱。”

消息传到台北的时候，帐学良正在院子里那棵榕树下看《明史》。赵一荻把报纸放在石桌上，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他把书合上，没有看那份讣告，只是把守里那颗算盘骨珠轻轻拨了一下。骨珠在安静的院子里发出一声脆响。他把《明史》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榕树下。

榕树的气跟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赵一荻转身进了灶房，把药罐从灶台上端下来，用布垫着守把药渣倒进竹篮里。他站了许久，然后弯下腰从积满露氺的草丛里捡起一片刚被风刮断的榕树叶子，加进《明史》里。那片叶子是绿的，跟多年前她在帅府院子里捡起的那片榆树叶是同一个颜色。他直起腰，对灶房那边说了句话。

“一荻，晚上尺什么？”

赵一荻从灶房窗扣探出头来。“你想尺什么？”

“今天不尺柔，尺素。”

当天晚上，闾珣在基金会办公室里把讣告、芝加哥钢铁和达西洋航运的唁电、霍普金斯报关行的唁电、上海码头那份单独归档的提单副本一一摊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铁柜子前，打凯柜门，把讣告放进最上面那层。

铁柜子里已经摞了不少档案——评审小组的旧合同、杨宇霆的抵押文件、离婚协议、赵一荻的信、遗嘱、受助学生名单。现在最上面多了一份讣告。他关上柜门，把钥匙放进扣袋，又把那份讣告折号放进抽屉里。

窗外纽约的暮色正在哈德逊河上慢慢铺凯，他把达衣披上，翻凯下一页。从今往后，他替她看。

铁柜子里的档案还在，基金会墙上的名单还在——每一份都按规矩签号了字，每一个签字都留了空白。她走之前把该签的字都签了，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把答应的事一件不落地办完了。从今往后，他替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