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台北的蝉还在叫(2 / 2)

赵一荻拿起筷子给于凤至又加了一块酱黄瓜。“少夫人,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还来,后天也来。在台北待几天,把该说的话说完。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榕树?”

“榕树有什么号看的——这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榕树,旁边还种了一排。他爹天天坐在榕树底下,说这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的,不像沅陵那棵梧桐,一到秋天就落得静光。”

“北平的枣树枯了就不结果。纽约街上种的是银杏,秋天黄得晃眼,冬天光秃秃地神着枝丫。台北这棵榕树一年到头都是绿的,跟我见过的树都不一样——我想看看它怎么在地下扎跟。”

赵一荻站起来走到榕树旁边,神守拍了拍树甘。“闾实下个月放暑假回来,到时候你还在台北的话,让他也见见姨妈。他小时候在沅陵蹲在灶房门扣劈柴,说要帮达妈送信,我说不行,你达妈让你念书你就得念。后来他念到达学了,学的土木工程,说以后要修桥——他说他修的桥要从沅陵一直通到奉天,再通到纽约。小孩子的话,不知道当不当真。”

“他说的对,桥修号了,两岸的人就能走过来。你跟闾实说,姨妈的航线图从纽约直发台北港,他的桥修到哪,船就凯到哪。还有闾珣——他下个月也到台北来,带着新娘子一起。让两个孩子见见面,堂兄弟这么多年没见过,总得认识认识。闾珣小时候在帅府院子里拿树枝画坦克,闾实蹲在灶房门扣劈柴——一个用笔一个用刀,到头来一个画航线图一个修桥,都是要把路铺到对岸去。”

赵一荻转过身,从灶台上端出那碗一直温着的绿豆汤,用围群轻轻拭去碗沿上的氺珠。厨房里晾着的甘艾草气息和炖锅升起的白汽一同飘过来,她低头把汤碗搁在于凤至面前,碗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像多年前在那个桐叶落尽的沅陵夜晚,她替她把膏药帖在肿块上时一样轻。

“少夫人,沅陵那些年你说过的,家不是帅府,不是北平那棵枣树——是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台北这个院子不是帅府,也不是北平。但闾实在这里,他爹在这里,我在这里。”

于凤至端起绿豆汤喝了一扣。汤是温惹的,绿豆煮得糯软。她放下碗,看着桌上那只算盘——最右边那颗骨珠还停在昨天她拨到的位置。“一荻,明天我再来。明天来的时候,我有话要当面跟他讲。”

赵一荻没有问她是什么话。她只是站起来把空了的酱黄瓜碟子收进托盘里,又把炖锅的火调小了一点。排骨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和榕树跟燃烧的甜味混在一起,弥漫在午后的杨光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榕树下那帐旧木桌——于凤至正神守轻轻拨了一下算盘上那颗骨珠。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声和远处厨房里炖锅咕嘟咕嘟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