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90(2 / 2)

人蜜 黑猫白袜子 27280 字 29天前

而女人的声音化作了一声急促的气音。

她的眼睛被掐得鼓出,四肢乱颤,扯得那沉甸甸的镣铐也发出了杂乱的金属响声。

昔日女神般高贵美艳的女人沦落至此,场面实在可怜可悲。

格雷姆却只是以格外冷酷的视线凝视着女人逐渐充血的眼球。

“不,盖亚生物可不会对那位阁下动手——恰恰相反,你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一切你们可以使用的权利,资源,能量,只为了确保洛迦尔阁下的平安无恙。”

他阴沉沉地在塞拉菲娜的耳畔说道,然后在后者即将死去的前一秒,他才松开了手指。

塞拉菲娜狼狈地瘫软在地,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发出了一阵破风箱似的泣音。

“你……你在妄想……什么……还是说你已经疯了……”

她断断续续地嘲讽道。

格雷姆蹲了下来,拽起了她的头发。

“怎么会是妄想呢?”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尊贵的塞拉菲娜女士,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可是盖亚生物的掌权人,只要你这样的大人物发话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听指挥呢?”

再开口时,格雷姆的腔调一下子变得性感,柔顺且沙哑起来。

偏偏正是塞拉菲娜最喜欢的那种“男宠”应该有的声音。

可此时的塞拉菲娜听到这段话后,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发出了一声真正绝望的哀鸣。

第286章

在那片空白星域的飞船里,格雷姆强硬而粗暴地将塞拉菲娜塞进了生物信息提取仓以获取伪装用的“必要材料”的同时,在星域的另一端,同为联邦资产巨怪的深白矿业里也有人开启了隐蔽的行动。

一支编号更没有正式授权的全武装小队,悄然从深白矿业总部的星港起飞,利用深白的特殊权限,直接打开了前往88号军事卫星的迁跃通道——要知道那片区域原本就已经处于戒严状态,且如今联邦主脑下线,没有了主脑的指引,普通人很可能就会这样直接迷失在迁跃航道之中。

但这支武装队伍却表现得目标明确,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一台形态非常特殊的机甲在这一刻竟然代替了那浩瀚伟大的存在,在迁跃通道中担任起了坐标导航。

【我擦我发现当你的机甲真的亏到爆炸,用我的时候就是伟大尊贵的尼禄大人不用我的时候就只会把我塞进亚空间储藏纽里让我当垃圾还动不动就叫我闭嘴。咋的担心我把你对着‘哔——’搓枪的画面录下来然后勒索你更高档次的能源核心吗虽然我确实是想过这么做啦,但到底我不是也没有真动手吗,结果你倒也真狠心真把我当个导航用,你有没有想过我作为战斗机甲的尊严————】

萧怀珩面无表情地听着耳麦里某位机械造物的呱噪,然后伸手调整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镜头。

按下按钮后,这支满载着深白顶级武装私兵的舰队各处都亮起了虚拟屏,屏幕上正是萧怀珩

神色冷淡的面庞。

“……我知道你们名义上的主人是萧潜那个老东西。”

“我能理解,毕竟深白现在是他的私产。”

“你们也是。”

到底还是因为身处迁跃通道中,全船投影的质量并不理想。

且随着飞船不断提速,屏幕中的萧怀珩身影也会时不时扭曲成团团雪花。

唯有异种灰色的眼睛在画面中始终格外鲜明。

就像是两颗冰冷的玻璃球,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

只要对上那双眼睛,就算是这群早已千锤百炼堪称联邦最顶尖战斗机器的异种们,也会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

“……我也知道,你们之中有人觉得,这一次行动不过是陪皇太子玩过家家。但我劝你们最好尽快收起这种漫不经心的心态。”

萧怀珩的喊话还在继续。

“接下来交给你们的任务,需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那位阁下刚刚完成了一场非常伟大的奇迹——”说到这,画面中的异种面颊上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的红晕,眼睛也愈发闪亮,“他揭开那披着光的兽,使其伪装在众目之下崩解,于是魔鬼失却了权柄,世人得以得到救赎。”

说到这,萧怀珩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可是魔鬼永远不会停止对那神圣所在的觊觎与伤害,他拯救了我们,却也让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下,我们必须在那些邪恶碰触到他之前赶到他的身侧,守护其永不熄灭的光辉……”

“你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他的,对吗?”

……

第一军团驻地。

军团第一阵列舰。

一扇扇武装封闭门随着一群异种的快步前行依次开启。

他们身着与其他军团队员格格不入的全黑制服,且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几乎恨不得连牙齿上都安装火力系统。过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引得甲板上不少人侧目。

而几乎每一名第一军团的异种在看清那些人制服上代表着内部风纪部门的徽章后,都会下意识地偏开视线。

就像大多数异种都会本能畏惧思委会一样,在军团内部,风纪部门如此规模地全体出动,往往意味着大事发生——

“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大概又是什么高级成员背叛了军团?”

“也可能是叛逃到其他军团去了吧。”

“就算是叛逃也不必要启动这么多人吧?我艹,风纪部这次是全员出动了啊。难怪前几天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等等,他们前去的方向好像是……”

“那个方向,只有首席的训练室吧?”

“啊,凤钰首席?开什么玩笑——”

“不会是他吧。”

“可不是说他自从被调派去联邦调查局回来后,就一直有点怪吗?”

“怪?你是指他各项评级突然全线暴涨那件事?”

“等等,他不会是用了什么禁药吧……”

……

风纪部门的目标,确实正是第一军团首席共地所在的训练室。

作为首席,凤钰自然享有特权,他的训练室通常处于全封闭状态,除了他自己,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有权限强行闯入。

当然,那是指“正常”情况。

此时,所有人都在门外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此前被派来监视凤钰行为轨迹的两名异种,在看到风纪部门到来后,同时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色。

显然,即便是享有军团内部特殊权限的风纪成员,在监视凤钰时也依然会感到巨大的压力。

彼此示意之后,其中一名成员上前,猛地打开了训练室大门。

他们冲了进去——

“军团风纪特殊行动——!”

“第一军团在岗成员凤钰,你涉嫌在军团内部传播非法思想与未经联邦政府许可的邪教内容,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异种的喝令声在训练室内回荡。

猩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舱室中迅速游走。

然而下一秒,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喊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本应被他们瓮中捉鳖的那个异种凤钰早已不见踪影。

唯有训练室内部的全息屏幕上仍残留着凤钰离开前反复观看的直播画面。

那是黑发人类在杀死伊莱亚斯之后,短暂浮现的那抹微笑。

人类美丽的面庞在屏幕上闪烁着微光,照亮了训练室后方墙面上那被勾爪硬生生切开的洞口。

……

第一星区,军务部大楼。

很少有人知道,在军务部大楼地下,隐藏着一大片未被标注的设施。

且这里的安保等级有时甚至高于总统的环形办公室。

这是为某些身份特殊的人准备的审讯场所。

比如,那位曾犯下反人类罪的前总统在尚未倒台之前正是在这里完成了全部质询。

不久前,这里刚刚迎来了最新一位“住客”,那位让联邦忌惮,却又不得不倚重的元帅大人。

只是今天针对雷昂哈特元帅多年前那场婚姻的审讯才刚刚开始,便被一群人的突兀闯入所打断。

审讯官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望向那扇被推开的门。

“你们是什么——”

鱼贯而入的黑衣人们却压根没有理会审讯官的目光。

“雷昂哈特元帅,这是我们的授权令。”

他们向雷昂哈特展示出那道思委会最高等级的调查授权书,然后开口道。

“……介于人类洛迦尔·瑞文在联邦内引发的直播风波,该直播现在已经被思委会定性为重大安全与思想风险事件。思委会已启动最高级别联合调查程序……根据现有证据判断,其兄弟加雷斯·瑞文与阿塔·瑞文与该事件存在重大关联。我们需要他们立刻配合调查……有证据显示,两人如今正在你的红龙近卫营中接受训练,我们需要你立即将他们两人交给我们……”

面对这群在联邦内部令人闻风丧胆的黑乌鸦,铁质审讯桌后的高大异种却只是偏了偏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不。”

这过于干脆的拒绝,让这群思委会的精英们一时间愣住了。

“你说什么——”

为首之人不由提高了音量。

雷昂哈特抬起眼,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种级别的小东西,还没资格跑到我面前要人。”

一股强烈的信息素自他身上缓缓扩散开来。异种间过于悬殊的等级差,让这批思委会最顶尖的监察官竟纷纷站立不稳,有的人甚至险些跌倒。

混乱中,只能勉强听见雷昂哈特那毫无温度的声音。

“……不就是一个小朋友搞了一场直播吗?我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值得你们连坐他的兄弟。”

“哦,对了,既然你们来了,我也懒得再费功夫传唤思委会的其他蠢货了。”

说话间,雷昂哈特缓缓自桌后站起,走向了之前还仗着有思委会授权令而格外威风凛凛的监察官们。

“伊莱亚斯·莱德比特既然能成为军团联合协调官的候选人,他的所有身份信息,理应经过你们思委会的审核并确认他一切资质合格合规。”

“可现在,这位‘战斗英雄’,却疑似是裂隙生物的活体寄生体。关于这一点——”

“你们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雷昂哈特此时已经站到了监察官的正前方,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扫过来者惨白的脸色。男人的语气平淡,可听着他的这个问题,那些监察官们却不约而同地发起抖来。

……

洛迦尔的这场直播毫无疑问直接将联邦推进了一场毫无准备的乱流中。

想要保护他的人。

想要帮助他的人。

亦或者是想要得到他,利用他的人……

在这片广袤的星域中,无数心思各异人,都不约而同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只是此时此刻,作为暴风眼中心的当事人,洛迦尔却什么都没有想。

在反复确认伊莱亚斯已彻底死亡之后,那些总是萦绕在他身边的幻觉——那些鬼魂——也不约而同地消失了。

而且洛迦尔有一种直觉,这一次消失后,他们将再也不会归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自上辈子而来的,他最爱的兄弟们的亡魂。

他们终于得到了最终的解脱。

……

一种湿漉漉的,雾气般的情绪慢慢的,慢慢的从洛迦尔的灵魂深处蔓延自四肢百骸。

很难说明确从中分辨出欣喜亦或是哀伤。

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长久以来那一直依附在洛迦尔身后的那只满心怨毒与绝望的怪物——那个同样名为“洛迦尔”,却再也没有机会去修正错误的亡灵——终于得以合上流淌血泪的眼睛陷入永恒的安眠。

那样便已经很好了。

洛迦尔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微热的泪水压回了眼眶。

然后他的视野就变得模糊起来。

明明几秒钟前,世界还像是他掌中的玩物,可下一刻,就像是他的身体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空洞,那些神秘而庞大的能量与精神力瞬间如流沙般倾泻而出。

留下在他单薄皮囊内的,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虚弱。

洛迦尔的身形猛然一晃,险些就此倒地。

阿图伊一把揽住了他。

由于先前的战斗过于激烈,异种直到此刻仍未完全收敛好畸形的虫化形态。巨大的体型差让阿图伊仅凭一只手臂就能将洛迦尔整个护在怀中。

“洛迦尔!”

阿图伊还是被吓到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目睹洛迦尔施展“奇迹”。

在联邦里有许多人都痴迷于圣人的传说并且对他们展现出来的奇迹津津乐道。可作为真正的奇迹的见证者,洛迦尔在萨金特怀里满身是血机体崩溃的场景一直到现在还是阿图伊的噩梦素材之一。

“是累了吗?你还好吗?”

“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我来之前就已经布置了下去,会有飞船自近空轨道接应我们,我们很快就能安全——”

在面对无数敌人时都不曾动摇的异种,此刻声音却一直在发抖。

阿图伊的不安几乎以精神波动的形式传递进洛迦尔那里。

洛迦尔一怔。

阿图伊吓得半死,洛迦尔反而因此回过了神。

“我没事。”

他小声道。

洛迦尔并没有说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升级了的缘故,虽然确实使用了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力量,洛迦尔这次却并没有出现那种机体崩溃的现象。

顶多只能说他很疲倦,一种接近于剧烈活动后产生的虚脱感。

……应该是塞涅斯在升级后,他作为“管理员”,生理躯体本身也随之升级的缘故吧?

“真的,我就是有点儿脱力。”

洛迦尔下意识拍了拍阿图伊,企图安抚对方。

这时阿图伊的上半身已经基本恢复了人形,又因为之前的战斗,异种的皮肤上渗着一层薄薄的,热乎乎的潮湿。

覆盖着细鳞的胸肌之下,异种那鼓擂似的心跳,竟然还在震洛迦尔的手心。

一时之间,所有的哀伤迷茫甚至是自前世而来经久不去的隐约厌世,都从洛迦尔的脑海中消失了。

他被硬生生拽回了此世的现实。

只觉得阿图伊此时的胸口很……很结实。

很热,也很柔软。

人类眼睛睁大,隐约觉得自己掌心与阿图伊胸肌接触的地方,似乎闪了一道稍纵即逝的电流。

洛迦尔下意识想抽手。

没抽动。

阿图伊垂着头,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人类的手背上。

“是我太没用了。”

阿图伊惆怅地喃喃道。

“我强行要跟着你,刚才很多行为也那么莽撞,结果还是让你这么累……”

异种并没能察觉到洛迦尔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整个人还沉浸在忽如其来的忧郁之中。

这种发自内心的忧愁与懊悔,甚至让异种原本褐蜜色的肌肤,看上去都显示出一层暗淡的灰白。

洛迦尔:“……”

脑海中蓦地闪现出阿图伊之前毫不犹豫干掉伊莱亚斯分身时,那种鬼气森森的疯狂气质。

黑发人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会……你做得很好。”

洛迦尔开口道。

异种的翅膀忽的扇了一下。

“真的谢谢你。”

于是洛迦尔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

……

……

随着伊莱亚斯的死去,那些在投票大厅里绊住了其他军团长的寄生碎片,也迅速失去活性。

隔着依然锁死的金属门,洛迦尔和阿图伊已经能感知到其他人朝着他们所在区域赶来时发出的动静。

洛迦尔与阿图伊当即行动了起来——任谁都能想得到,通过直播在全联邦人面前亲手斩杀了伊莱亚斯之后,洛迦尔唯一能够选择的就是伊戈恩的老路。

好吧,如今他也成了瑞文家的法外狂徒。

至于阿图伊,作为曾经的沙利曼德家主,哪怕他并没有怎么展露出自己的人类形态,可狂化后那极具辨识度的黑金色斑纹既然已经被录入直播画面,他再天真也不可能认为自己可以在联邦那群老狐狸面前遮掩住身份。

总之,无论是洛迦尔还是阿图伊,都不应该,更不可以被如今联邦内部任何一股势力逮住。

不然他们的下场将是肉眼可见的凄惨。

伊莱亚斯遗留下来的那艘高速飞行器被两人迅速接手,不过几十秒,引擎预热的低鸣便已经传入了狭窄的驾驶舱内。

阿图伊动作熟练地坐在驾驶位上,残留着细长虫甲的手指和附肢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弹跳,舱壁的指示灯也随之一盏盏亮起。

然而,就在飞行器即将起飞时,洛迦尔听到阿图伊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询问。

异种的语气轻飘飘的,简直就像是为了缓解人类的紧张而在不经意间随口拉扯了个话题。

“……洛迦尔。”

阿图伊没有转头,金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你觉得,我这次的表现,跟那个萨金特比起来怎么样呢?”

第287章

88号卫星的近地太空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随着主脑下线,以及那场震动整个联邦的全域直播开启,原本奉命停泊在88号卫星远空等待进一步指令的各军团部队,都不得不在同一时间被迫进入紧急状态。

可是,大量战舰在仓促间这般集结,反而将卫星周边空域塞成了水泄不通的糟糕状态。原本的航道被压缩到了极限,战舰与战舰之间的安全间距更是形同虚设,结果就是各种事故层出不穷。

然后,就跟卫星地下军事堡垒遭遇袭击而陷入极致混乱一样,同一时刻88号卫星附近的太空也乱成了一锅粥。至于原因,则是那群星盗。

一群仿佛被魔鬼附身以至于发了疯的星盗。

他们的袭击直接干扰了军团大部队降落地表的行动。

当然,倒不是说这群以塞涅斯的狼群为名的星盗真的就强大到足以正面撼动如此数量庞大的正规军团。

问题在于,他们的行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甚至就连最老练的军团指挥,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还需要跟星盗这种不入流的存在正面对抗……而且还在对抗后处于了绝对的下风。很荒谬,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要知道,联邦的军团从来就不是一块铁板,否则也不会设立那所谓的军团联合协调官来勉强统合彼此的行动。如今军团大部队被卡在88号卫星附近狭小的空域里行动笨拙,最重要的主脑又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下线。

军团与军团之间,不,就连同军团麾下的舰船与舰船之间,信息沟通也变得极为原始和缓慢。

偏偏那些星盗看上去完全不受主脑下线的影响。

他们的进攻路线异常刁钻且狡猾——穿插,突袭,破坏,然后脱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明明开的不过是最破烂的改装飞行器,可星盗们在对军团舰队发起攻击时,却是那么得心应手,手到擒来,简直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例行劫掠。

又像是原始时代的真正的狼群围剿肥美而愚笨的鹿群……

若此刻有人恰好站在88号卫星的地表望向天空,那么他所看到的,只会是一整片被刺目光芒撕裂的夜空。

军团的飞船与群狼间交战所引发的爆炸此起彼伏,火光在高空无声绽放,使得本应漆黑的夜晚亮得宛若白昼。

在这种情况下,那艘自88号卫星堡垒秘密通道腾空而起的小型高速飞行器,一时之间竟也变得不是那么显眼了。

这对于即将踏上逃亡之路的洛迦尔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可此时,黑发人类坐在飞行器里,反而感到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淡淡的紧张。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是因为阿图伊之前的那个问题?

可是,作为一个成长过程中时常面对着兄弟争宠情况的人类,洛迦尔对回答这种问题早已驾轻就熟了……

“萨金特?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迟疑了一下,洛迦尔有些笨拙地开口问道。

“哦,没什么。”

阿图伊的脸颊微微绷紧,依旧目视着前方,操作着飞行器以躲避近地轨道上那些尚未被卷入混战的军团飞船的火控照射扫描。总之,就是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就是回应洛迦尔时,语调些微微发紧。

“就是,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还花了一大笔钱雇佣他帮你杀死伊莱亚斯。”

年轻的异种语气很轻。

“我想说……其实没必要浪费那种钱。”

几艘原本布置在地表,隶属于盖亚生物的飞船在阿图伊的巧妙操控下撞在了一起,于半空亮起了明亮的火花。

而阿图伊的声音却已经低得近乎呢喃,他终于测过了头看向洛迦尔,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倒映着舷窗外追兵飞行器的接连爆炸,显得亮晶晶的。

“我就不用你花钱。”

“我觉得,我应该……做得比他好。”

“……对吧?”

……

大概很少有人会相信,身为前-沙利曼德族家族最高权利人的阿图伊,在私下里最忌惮也最嫉妒的对象,竟然会是萨金特。

明明不过是一条野狗,又没脑子又没钱,因为太过于身无长物,以至于最后只能靠人类的怜悯来争宠。

可阿图伊还是会嫉妒萨金特。

这大概是因为在他与洛迦尔相熟之前,那条红头发的野狗就已经大剌剌地挤到了黑发人类的身边。

而且,大抵是因为没有什么羞耻心,在摇尾乞怜这一点上,萨金特总是能做的很好。

哦,对了,萨金特还曾接受过伊戈恩安排的专业奴工教程。

每次一想到这点,阿图伊内心的不安便会成倍的膨胀,

在贵族家庭长大的阿图伊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名合格的“奴工”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除了白天需要发挥在家政和战斗的作用外,真正的“奴工”也有义务在夜晚替自己的主人提供快乐。

明明理智上知道,以伊戈恩对洛迦尔的管控来看,萨金特给人类提供那种服务的可能性其实很小。

可感情上,阿图伊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患得患失,怀疑萨金特已经通过了伊格恩的审核,所以才被安排到洛迦尔的身边“服侍”对方。

看,这就是阿图伊最大的短板。

他很清楚,相比起拥有家族和地位的自己,萨金特这种无依无靠,除了战斗力勉强还行之外毫无用途的异种,对伊戈恩来说反而更好掌控,自然,也会更好用。

洛迦尔是如此的信赖伊格恩。

既然萨金特是得到了伊戈恩的允许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那个温柔的人类就算是不愿意,大概也只能默默接受吧。

阿图伊是知道洛迦尔在面对异种时有多么心软多么不设防的。

若是那条野狗仗着过了明路,爬上人类的床铺企图提供夜间服务时,洛迦尔真的能狠心拒绝么?

……大部分时候阿图伊都会努力克制自己的想象力。

可偶尔,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去想象那样的场景。

那总是会让他拼命压制的疯狂汹涌而出,毒虫一般啃噬起他的理智来。

然后,在这种血脉中根深蒂固的疯狂的驱动下,他总是会控制不住的做些傻事。

就像是刚才那样,怨妇般询问些得不到答案的问话。

*

话音落下,飞行器里安静了一下。

洛迦尔没有立刻回应阿图伊,异种的心随即重重地往胸腔深处压了下去。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阿图伊没敢等洛迦尔开口,立刻就故作轻松地开口补充道。

“仔细想想,这次我做得也没多好——”

拖拖拉拉,打得又难看又狼狈。

甚至最后是靠着洛迦尔才真的将那团蟑螂般的玩意彻底杀死。

洛迦尔似乎是对着他叹了一口气。

“阿图伊,你……”

人类偏过头看了阿图伊一眼,话音一顿。

阿图伊保持着认真驾驶飞行器的方式,脑子却骤然变得一片空白——等他发现洛迦尔竟然俯身朝着他靠过来时,已经是半秒钟以后的事情了。

紧接着人类的手指蓦地抚上了阿图伊的脸颊,微凉的指尖在耳侧的位置很轻地擦了一下。

“……你流血了。”

阿图伊耳侧刚好有一处之前战斗留下的浅浅的擦伤。

伤口不严重,然而大概是有些靠近表层血管,以至于当异种用力咬紧脸颊肌肉时,那处擦伤竟然再次迸开,流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洛迦尔收回了手,指尖上沾着一滴殷红的血液。

他看着血痕,也是一愣。

他多少也能察觉到阿图伊想要什么,要知道从小到大加雷斯和阿塔明里暗里也没少在他面前争宠,洛迦尔最擅长地恐怕就是端水话术哄人开心。

然而,方才那些话都已经到了洛迦尔嘴边,看到阿图伊耳侧血痕时,他却鬼使神差伸手替他擦了一下。

再然后,洛迦尔就发现,自己好像忘了要说什么。

飞行器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气氛有些怪。

洛迦尔想。

“阿图伊。”

人类忽然很轻很轻喊了异种一声。

“我之前好像也说过,你其实不用这样。”

人类的声音真软啊,软的好像能化作温热的蜜浆,流淌进异种的耳蜗深处。、

而尤其让阿图伊感到眩晕的是,他仿佛能洛迦尔此刻的腔调,中听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纵容般的无奈。

“在我这里,你根本不需要攀比,说谁做得更好……谁更省钱。”

洛迦尔说着说着,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你和萨金特对我来说都是很棒的朋友。”

阿图伊并不意外听到了这样的回应。

握住操纵杆的手稍稍用力——倒也不是说他很失望,只是……只是一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跟萨金特是平等的,阿图伊发丝里的触角便不由自主垂落下去。

“我知道——”

异种继续操控着飞船向前飞速前进,再开口时,语气恢复成了原本镇定而又礼貌的腔调。

可还没说完,他就听见洛迦尔自顾自似的补充道。

“但我确实很高兴,在杀死伊莱亚斯的行动里,是你一直陪着我。”

……哪怕阿图伊其实压根就不在洛迦尔的计划中,而且过程中,阿图伊还完全不听指挥地杀死了那只伊莱亚斯本体的分身。

这一次行动之前,担心命运的“路径”会影响到其他人,洛迦尔选择了自己行动。

他以为在这场复仇里,他必将是独自前行。

他将看着伊莱亚斯的本体和分身丑陋的互殴,也做好了付出惨烈代价的准备。

可时,到了最后,洛迦尔担心的都没有发生。

因为阿图伊来了。

就像是自天而降的英雄一般,异种强悍无谓地冲到了他的身边。陪伴着洛迦尔完成了那场对伊莱亚斯的复仇。

异种的所作所为放在任何一个故事里,大抵都会被看客视为愚蠢。

而且伊戈恩哥哥也不止一次警告过洛迦尔阿图伊血脉中隐藏的疯狂。

好吧,事实上,这一次洛迦尔也确确实实的窥见了对方往日温和绅士外表下那格外偏执且疯狂的一面。

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阿图伊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觉得没有办法与阿图伊保持安全距离。

是因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个异种在不顾一切的时候,实在有些笨拙。

就连疯狂的样子也是。

这可真是……让洛迦尔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是连说谎时,都会因为过度咬紧牙关而在脸上崩血的笨蛋。

*

洛迦尔若无其事地撇过了头,假装没有看见刚才那句话之后,阿图伊自发丝间缓缓探出,连压都压不下去的触角。

紧接着,阿图伊猛然一抬操纵杆,飞船再次提速,并且巧妙地通过路线的弯曲,避开了几艘正在潜行靠近的飞船。

然后又是一个转体,不费一枪一弹,便引得最后几艘追兵在身后互撞爆炸。

“那我以后都陪着你,我不太擅长家务,但是在战斗方面我其实还挺——”

阿图眼睛闪亮地望向洛迦尔,正待自夸自擂时,飞船内部原本已经砖化的通讯却忽然闪了闪,自行启用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瞬间打破了飞行器里古怪的黏腻气氛。

【啊啊啊,终于连接上了!这种原始的通讯网络竟然有距离限制……老大你好啊,还有,洛迦尔阁下也晚上好……噢,对了,老大,刚才那个蝶式跳跃太漂亮了,非常花俏,非常精彩,不过我想说老大你最好还是能稍微低调一点?拜托我可是拼尽全力在屏蔽军团系统内的异常雷达扫描,而且……】

而且人类大概率也根本get不到你的孔雀开屏。

没等帕萨说完,戴文的通讯也插了进来。

【阿图伊大人,我们还有40秒安全时间。】

微微一顿之后,戴文再次开口道

【还有,晚上好,洛迦尔阁下……您之前的直播非常精彩。】

*

40秒的安全时间对于阿图伊这样的来说绰绰有余。

在安全时间截止前,这艘飞行器便已经如同归巢的翠鸟一般笔直且精确地降落在了轨道上的飞船内部。

这是一艘标识着第四军团徽章的塞壬级飞船。

飞船对接舱门完全关闭后不过几秒钟,舰桥上便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被其他舰船雷达锁定的特有警报。

【检测到非授权船只进入核心空域,当前空域已被列为高密级战备区,你们的航行将干扰对A级目标的搜索与锁定行,请立刻做出解释——】

盘腿坐在控制台前的帕萨含糊地骂了一句,然后抬手在控制台上按下通讯键。

随即,便将一段无懈可击的行动编码发送给了对方。

紧接着,警报声骤然停止。

巡逻舰船对他们的锁定也被解除了。

“你做了什么?”

戴文问。

“嗯,伪造了一则命令文书好让我们滞留在这里的情况变得合情合理,不用太崇拜我,毕竟现在中央控制指挥系统乱的一塌糊涂,而军团那帮乡巴佬可没有那个技术水平核验我伪造的水印。不过只要主脑上线,这事儿百分之百会露馅,所以我们现在最好是在那些人发现之前赶紧走人——”

帕萨耸了耸肩,解释道。

然后他转头便看向自门外快步走来的两道人影,透明的颅骨里闪现出一道淡粉色的光。

“……老大好。洛迦尔阁下好!真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请您做好准备,我们马上要进行紧急脱离。”

说话间,帕萨已经在屏幕上敲下了脱离的目标坐标。

洛迦尔瞥了一眼屏幕,脑内的塞涅斯立刻就给出了目的地的坐标解析。

他们的迁跃目标是偏远星域一处三不管地带——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那里还是前往猩红王庭最重要的中转点之一。

洛迦尔不由看了看阿图伊。

“你……”

人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阿图伊却像是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似的。

回想起之前迦尔的那段话,异种鼓足勇气,很轻很轻的勾了一下洛迦尔的袖口。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已经脱离沙利曼德家族了。”

他冲着洛迦尔眨了眨眼。

“留在联邦的话,那些人肯定会抓着我的身份做文章……”

阿图伊小声说道。

“所以,我现在也只能跟着你了。”

年轻的异种颇为可怜地央求道。

第288章

洛迦尔抬起头,定定看着面前神色可怜的高大异种,却并没有开口回应。

事情其实并不像阿图伊说的那么简单。

或者说,阿图伊压根就没有他自己说的那般……“可怜”。

人类很清楚,哪怕到了现在,只要阿图伊愿意,异种依然有抽身而去的机会。

阿图伊确实已经与家族议会彻底撕破脸,也已经被驱逐出家族。

可作为整个沙利曼德家族的合法正统继承人,只要他想要回归,自然会有无数拥趸愿意重新接纳他。

他不像伊莱亚斯那样,是被刻意塑造出来的“国民英雄”。

异种的真实身份在过往一直处于高度机密状态,这就意味着,哪怕联邦高层在直播之后已经认出了他,但只要提供足够的利益交换,那些上层人物自然会视若无睹地保持沉默。

而只要阿图伊的身份被压下来,那么一切都很好操作了。甚至他的一切言行都可以被解释独属于年轻人的冲动,又或者,干脆归结为了求偶而导致的荷尔蒙失控。

就跟联邦历史上无数“犯了点小错”的高级异种一样,阿图伊依然可以是沙利曼德家族高高在上的掌权人,也依然可以继续享受自己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但是,如果阿图伊真的选择跟随洛迦尔前往猩红王庭,那么这件事情的性质将会被彻底改变。

考虑到联邦与猩红王庭如今的关系,主脑(若是它还能上线的话)将直接判定阿图伊背叛联邦。

他将再无回头的余地。

而且,就算阿图伊真的跟着洛迦尔前往了猩红王庭……以猩红王庭与未亡军之间你死我活的关系,到时候的阿图伊大概率只能依附于洛迦尔,靠着伊戈恩的关系才能勉强在猩红王庭过活。

异种牺牲的并不仅仅只是那些联邦的地位权势。

他将彻底低到尘埃里。

……

“阿图伊,其实你可以再考虑……”

洛迦尔迟疑着开口,尝试着说服阿图伊再考虑一下那个决定。

可阿图伊却一改几秒前那种只敢用手指头勾洛迦尔袖子的忐忑与谨慎,直接抬手按在了洛迦尔的唇边。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不会想要不负责任吧?”

金瞳的异种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眼神却认真得烫人。

洛迦尔不自觉想出声。

按在他唇上的手立刻就更紧了。

“请不要抛下我。”

“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阿图伊一字一句对着洛迦尔说道。

“我对你——”

此时,在异种的竖瞳里吗,似乎藏着某种让洛迦尔无法忽视的东西。

洛迦尔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

还没等洛迦尔弄清楚,自己胸口那股异样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帕萨已经敲完最后一行伪装代码,一蹬脚坐在椅子上边直接滑到了两人身边。

“洛迦尔阁下,你真的别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家族议会那帮老东西早就看我们老大不顺眼了。老大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只会天天被老东西们用家规制度那些狗屎掣肘,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当初在家族里动不动就要接受议会质询,干什么都要被骂。”

“说实在的,老大这回脱离家族虽然说冲动是冲动了点,可我真的举双手双脚赞成他就这样坐,要我早就把那群老不死的踢开自己单干了。”

说道这,帕萨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的戴文

“别看现在船上只有我和戴文跟着老大,其实家族里但凡有点儿脑子的,这回都打算跟着老大走。就看您的那位兄长大人这次能不能收得下我们了……”

想了一下,帕萨又一脸轻松地补充道:

“实在不行,我们干脆就在猩红王庭附近再建一个基地好啦。我听说深空那块儿鸟不拉屎的啥都没有就地方多,而且猩红王庭的老古董现在不是急着跟联邦打仗,估计也顾不上我们,到时候洛迦尔阁下你就来当我们新家族的执行议长吧,这个职位油水可肥了,毕竟什么都能管,从规制上来说老大的私房钱也能管哦!”

“到时候你可千万要给我再涨点津贴……”

眼看着帕萨越说越不像话,戴文忽然伸手,勒住了帕萨的脖子,将其重新拖回了控制台前。

“你应该去监控军团内部通讯了。”

半机械军士面无表情地说道。

帕萨发出了几声含糊的抱怨,类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这么干”“我这是帮老大追人好不好”……终于还是悻悻坐回了座位上。

不过,对比起严肃地戴文,阿图伊听着帕萨那番近乎疯狂的畅想,却并没有出言否定。

甚至,在听到让洛迦尔替他管理私房钱这种荒谬提议时,异种的眼神还莫名其妙亮了一下。

不过很快阿图伊就注意到洛迦尔神色间隐约浮现出的那一丝尴尬。

异种立刻收敛了情绪。

一改先前在地下堡垒里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此时的他似乎已经完全变回了洛迦尔熟悉的那个阿图伊。

温柔,体贴且格外善解人意。

“抱歉,又缠着你说了这么多……你的脸色不太好。”

异种微微俯身,原本按在洛迦尔唇前的手掌顺势在人类的脸颊上按了按。

“……你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原本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才提及洛迦尔的身体状况,可说到一半,阿图伊的神情却彻底严肃起来。

洛迦尔潜入88号卫星前可不是在度假。

他跟伊莱亚斯令人作呕的分身在飞船上相处了不断的时间,为了保护自己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

最后更是进行了那么一场宛若神迹降临般的全星域直播——

这下,阿图伊没有给洛迦尔任何挣扎的机会,直接就将洛迦尔带进了指挥室后方那处半封闭的休息舱内。

这种设置在指挥室内的单人休息舱,是军团内高阶军官才有资格使用的设备。

用处就是在极端情况下让使用者快速休眠修复身体。

每一次启动这种休息舱都将消耗大量能源,内部使用的修复药剂一管下来也都是天价。

只是,异种使用的那种修复喷雾,对人类而言几乎只是聊胜于无。

阿图伊就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常识似的,在洛迦尔坐好之后,他直接拉下了休息舱的卵形外罩。

“请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洛迦尔皱起了眉头。

“等等,这个位置应该是你来用。”

他没忘记,就在不久之前,阿图伊才刚和伊莱亚斯正面交战过——甚至来时的路上,异种的伤口还能喷出血来。

“洛迦尔阁下,相信我。老大真的用不着那个休息舱。他只要看着你,自己就能恢复。”

隔着外罩,洛迦尔听到了帕萨有些模糊的喊话。

紧接着,竟然连戴文也帮腔道。

“阿图伊大人的身体等级极高。接下来我们将通过军团开辟的临时迁跃通道脱离当前星域。相比常规航线,这个过程会更加颠簸。这正需要洛迦尔阁下您保持良好状态。”

“请您安心休息。”

……

……

……

休息舱的外壳缓缓变得不透明。

最终,洛迦尔还是独自一人躺在了休息舱中。

其实他隐约明白,为什么这些异种执意要让他进入休眠状态。

——在他开启全域直播并亲手杀死伊莱亚斯之后,联邦必然会动用一切可用资源对他展开追杀。

接下来逃往猩红王庭的那段路,注定充满各种的危险与阻碍。

可那些此时船舱内的异种们却不希望洛迦尔因此感受到哪怕一丝负担。

就像洛迦尔的兄弟们一样,阿图伊、帕萨、戴文……他们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洛迦尔。

洛迦尔最终只能长长呼出一口气,听话地躺在了这间休息舱内。

他确实……也有些累。

脱力感与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一点一点漫过四肢百骸。洛迦尔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在这片星域中缓缓铺展开来。

在脱离88号卫星的过程中,洛迦尔就已经通过塞涅斯向星盗们发去了秘密的通讯,让他们放弃了降落地表的计划。

随着星盗们的退去,军团原本混乱的舰队立刻开始恢复秩序。

一扇又一扇临时迁跃通道被打开来,用于帮助清理过于拥挤的航道。

舰队集结在那颗小小的卫星周围,严密地监视着那里的一切动作。

如果此刻他还停留在88号卫星地表,他将会被彻底锁死在那颗星球上。

幸好,在混乱时他就已经先行离开了……

心念一动,洛迦尔竟然还“看见”了自己所在这艘飞船正在向临时中枢控制系统发送的各项文书编码。

在帕萨的敲击下,他们如今所在的飞船已经被巧妙地伪装成第四军团的一艘运输舰,此时正申请通过临时迁跃窗口,撤离至其他星域。

洛迦尔的意识轻闪,伪装的编码转瞬间变得更加天衣无缝。

然后,就在他注视着自己所在的飞船即将没入那道淡蓝色迁跃门的瞬间——

他的视野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阵冰冷的寒意窜过了洛迦尔的脊椎。

现实宇宙的一切,仿佛在那一刻崩解剥离开来。隔着人类——不,是隔着这个宇宙中任何生物都无法穿透的屏障——洛迦尔“看见”了那些东西。

蠕动、黑暗、贪婪,混乱。

本不该拥有意识的,绝对混沌的存在。

却在他“看见”它们的同时,回望向了洛迦尔。

【管理员……】

【*&……¥……管理员……洛迦尔……】

*

尖锐的警报声刺穿了一切。

这一次,洛迦尔在塞涅斯弹窗出现之前,便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裂隙生物。

无穷无尽的裂隙生物。

前后两辈子,洛迦尔见过无数次裂隙入侵。

可从未有一次裂隙生物是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人类面前的。

就像是宇宙本身被硬生生地切成了两半。

在洛迦尔身后,是依旧星河璀璨的现实宇宙,而在他们面前……是彻底填满了所有人的视野,完全看不到任何边界的裂隙。

第289章

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

在这一刻,位于这片星域中几乎所有的智慧生物脑海中都回荡着同样的疑问。

因为过度的惊愕和精神污染,人们的大脑甚至陷入了某种程度的空白,

对于这些早已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军团老兵来说,这是近乎荒诞的体验——毕竟,能活着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不是那些脆弱又愚蠢的新兵蛋子了。

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军团异种早已习惯跟这种恶心的东西打交道。

但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他们像是被抛进了造物主最深最黑暗的无尽噩梦中。

那些被军团异种们自认为早已从自身剥离出去的脆弱与惊惧,在这一刻被强行填回了它们的肉身中。

没有任何人去理会上周围尖叫个不停的警报声,也没有人在意屏幕上探测到的那片红色——他们只需要抬起眼,看向飞船的舷窗,就能用自己的双眼看到那些自黑暗深处朝着他们喷涌而来的肉潮。

那些满怀着恶意的混沌之物。

裂隙深处的黑暗并非真正的“黑暗”,那是一大团永远都在蠕动,旋转与变形的混沌,人们之所以会说裂隙是黑暗的,是因为正常宇宙中,人类熟识的正常颜色与温度甚至是宇宙秩,在裂隙内都会是破碎形变的。

所以若是真的有人定睛去凝望裂隙,便会看到黑暗之下翻涌着无数不属于此世的“东西”。它们活着,也可以说早已死去,它们还是会不断尖叫挣扎和狂笑,但从变形的躯体迸发出来的声音也是畸形的。上一秒,你会看到裂隙生物是生机勃勃的不断挣扎的扭曲血肉,但下一秒钟,它们便会幻化成冰冷苍白的,以非人姿态卷曲的骸骨荆棘……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某艘舰船上,一名一动不动的年轻异种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最开始,他的同伴们以为他只是被吓呆了,而当人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有簌簌而出的卷曲触手代替了他的眼珠,直接从异种满是黑血的眼眶深处冒了出来

正如这道裂隙的宽广无垠是联邦历史上史无前例额的,它对生物的腐化程度也同比增强了无数倍。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靠近裂隙边缘的数艘军团舰船就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形变。

原本坚硬的金属外壳变得无比柔软,滴滴答答,那些飞船就跟一具已经放了很多天的尸体般肿胀,发青,然后流出大股大股的脓液。

而在它内部的那些本应立刻开始战斗的异种,此时却直接被同化为了这具腐尸中的蛆虫。他们的残骸被某种存在恶意拉长揉搓,早已形变的血肉混合飞船自身的金属材料中,一起浮现在了船舱表面。

太空中本不应有声波传出,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听见了自脑腔内部响起的,来自于同伴的惨叫与求救。偶尔中间还夹杂着怪异疯狂到恐怖的奸笑。

下一秒钟,宇宙中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火光

火光来自于战列舰的炮火齐射,在发现同伴们已经无可救药被污染的同时,已经有军团开始了自行战斗。

强袭的异种们穿着战斗装甲鱼贯而出,但在横亘天际的裂隙对比下,他们就像是一小撮蚊云般纤细可怜。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而已。第一批舰队已被裂隙中喷出的肉血肉淋漓的黑潮覆盖。

太空中再次燃起了夺目的闪光,只是这一次却并非是来自于炮火齐射,而是舰船的防御性自爆。

……

第一星区,总统府。

消息传来时,洛迦尔的直播刚刚结束不久。

在亲自布置了对洛迦尔的抓捕工作之后,总统有些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眉间,正准备与其他观看直播的诸多政府高层步出椭圆形办公室,就看到办公室的双开胡桃木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了。

一名身穿西装的联邦高级幕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满脸铁青,就连抹着厚厚发胶的发丝也彻底散了。

他看上去是那么惊慌狼狈,落在老奸巨猾的政客们眼中,引得不少人微微皱起了眉头。可这名幕僚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甚至都忘记了向总统问好,而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一则全息投影讯息。

“三十分钟前……我们遭到了裂隙生物的全面进攻。”

幕僚凄厉地喊道。

“全面进攻?什么叫全面进攻……裂隙生物入侵的是哪几个星区?”

有人没好气地厉声问道,但是,根本就不需要那一名幕僚回答,他放出的投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确实没有必要再去解释究竟是哪几个星区受到了攻击。

在那些在政客眼前徐徐铺展而来的地狱景象足以说明一切。

“……军务部那边有给战局判断吗?”

总统听到自己用一种做梦般的声音轻声问道。

天知道他竟然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无助……一种源于恐惧地无助。

而幕僚的声音也像是隔着棉花般,朦朦胧胧,好不容易才传入他的耳畔。

“……主脑下线,军团之间无法协调作战……而且……以当前兵力,军团完全不可能抵御这种程度的裂隙生物入侵……以当前信息来看,88号卫星所在的区域,以及以及周围的4个星区……都将沦为沦陷区……”

最奇怪的是,到了最后一句话,总统反而听了个清清楚楚。

“……会死。”

“那片区域内的……所有人……都会死。”

那名幕僚哑着嗓子,近乎神经质的说道。

……

死亡。

无数人的死亡。

伴随着一艘又一艘舰船在裂隙生物的潮涌前自爆,密集的死亡信息正以格外清晰的方式涌入洛迦尔的大脑。

他的意识飘散在这片星空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灼热的生命在他面前成片成片的消失。

哪怕是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应对这种天灾级别的裂隙生物入侵,这些军团也不可能撑得太久。

更何况此时主脑已经下线,同一个军团的舰船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沟通。

他们在不久之前才刚刚勉强适应这种落后的通讯系统,勉强才能让舰船的列阵不至于太混乱。

然后,在这样的裂隙生物到来时,他们非常迅速而无声地覆灭了。

那些异种是谁的兄长,谁的孩子?

他们来时,又是否想过自己的死亡?

……

洛迦尔心脏跳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在他的胸腔内直接爆炸,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切入了一块厚厚的毛玻璃中变得模糊,黯淡

可是感知内的裂隙生物和异种们的战斗又是如此清晰,清晰到洛迦尔甚至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被挤入自己大脑内部的讯息切碎了。

连带着,就连赛涅斯的警告弹窗也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分解变化,曾经熟悉的文字,变成了一大串又一大串与人类语言迥异的外星字符。

针一样的耳鸣声刺穿了人类的耳膜。

隐约间幻化做某些一阵阵古老而急切的低语。

洛迦尔的眼前一片血红,对这一片星域的感知与另外的东西重叠在了一起。

他看到过那些东西……

那些……画面……

那是巨大无垠,正在漆黑的寂静中缓缓旋转的虫巢。

而此时,在那不知道已经枯败死寂多少岁月的巢穴里,似乎隐隐亮起了银色的光。

……

……

……

【检测到防火墙正在遭受攻击】

污染判定:已超出既定防御维度

>>>现行秩序框架无法响应

>>>常规防御协议无效

>>>检测到虫巢意志框架内有标准战斗单位残留

>>>检测到该战斗单位集群处于可唤醒状态

>>>建议解除限制协议,启用框架内战斗功能

……

第290章

洛迦尔并没有发现,自己忽然间已经可以明晰无误地辨认出脑海内所有的外星字符。

他的神智依旧恍惚,但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已经靠近了一条非常危险的分界线。在他踏进那条分界线前,无论拥有多少特殊的力量使用了多少次“管理员”这一身份赋予他的权限,他的本质依然是那个会让兄弟们牵肠挂肚的人类洛迦尔·瑞文。

但是,若是他跨出那条线之后呢?

他将变成……什么?

是否开启战斗模式的弹窗选项还在洛迦尔的意识面板里明灭不定,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洛迦尔的喉头一阵阵发紧,呼吸愈发困难。

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某些东西正在压迫着他,甚至在强迫他做出那个决定……

就在这时候,洛迦尔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即像是被人从噩梦中忽然唤醒,洛迦尔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才发现那是有人等不及舱门自行开启,硬生生掰开了休息舱的外舱门。

然后,他便看到了阿图伊的脸。

异种的面颊紧绷,神色异常凝重。

“抱歉,但我们这出了点小问题。”

对上洛迦尔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神,阿图伊怔了一下,然后强行勾了一下嘴角。

他非常努力地向洛迦尔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笑得很难看。

好在异种的声音听上去勉强还是沉稳淡定。

“我们得执行另外一个计划了。”

他这么对洛迦尔解释道,动作却远没有他的声音那么从容——阿图伊直接将双臂探进洛迦尔身下,然后一只手勾住人类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单薄的背脊,飞快的将人类用力抱了起来。

就连最喜欢开玩笑的帕萨也没有对阿图伊的这个公主抱发表任何言论。

洛迦尔进入休息舱不过片刻,再离开时,原本飞船内那种有条不紊的气氛早已骤然崩塌。

控制室内,飞船甲板正在剧烈震动。

应急灯的红光代替了照明,舱室内不断闪烁,所有人的面孔在光线映照下都显得如同幽灵般苍白。

“警告——航行参数异常,当前速度已超出安全阈值——”

“A级警告,当前飞船飞行姿态稳定度下降……船体结构应力超标,飞船解体风险已上升至百分之三十二……百分之四十七……”

“警告,飞船外层装甲完整性下降……”

“警告,引擎反应堆过载……”

“警告,飞船修正程序已失效……”

……

指挥台上传来AI毫无波澜的播报声,在疯狂拉升的超速飞行下,这艘飞船俨然已经来到了解体的边缘。

至于他们飞行奔袭的目标也非常明显——就在舷窗的正前方,那道临时迁跃通道口,此时正闪烁着不祥的水波状光斑。

那代表着迁跃口即将关闭。

不过,要说起来,这么一处小小的迁跃通道竟然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在这片即将沦陷到星域,也只有这一处迁跃门仍在勉强维持着蓝光。

而这背后的原因,大概与某位几乎要将键盘敲出青烟的透明颅骨异种脱不开关系。

向来热衷插科打诨,满嘴跑火车的年轻技术官,此刻脸色却泛着铁青。

而在驾驶位上,戴文正半垂着头颅,后颈处探出的光缆直接没入飞船的控制面板。

半机械化军士的双瞳一片空茫,口鼻处却不断渗出殷红的血液——为了在没有主脑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控制飞船,他在没有任何前置程序的前提下,强行通过脑机接口将自己的意识与飞船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还有多久?”

阿图伊在抱起洛迦尔的同时开口问道。

“我黑进了程序强行中断了关闭程序,但是空间太不稳定了,迁跃通道最多还能坚持三分钟。”

帕萨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尖锐。

“抱歉,极限了。”

下一瞬,戴文的声音便直接从飞船船体广播中响起。

“阿图伊大人,您的机甲已经预热完毕。”

“弹射程序已经启动。”

“一百八十秒计时开始——”

“一百七十九秒——”

“一百七十八秒——”

……

伴随着戴文的全舰倒计时,阿图伊紧紧抱着洛迦尔径直掠向飞船下方的机甲舱。

在那里,专属于阿图伊的黑色机甲已经嗡嗡作响,从后部隆起的引擎中喷吐出的幽蓝火焰,甚至将通往机甲舱的通道都烤得一片热浪翻滚,从而引发了更多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在船舱内部直接启动机甲是舱内最严重的违规操作之一。

但此刻显然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这种小事了。

飞船的震动变得更加强烈。

固定机甲用的锁扣霍然弹开的同时,机甲胸口的驾驶舱门也迅速张开。

阿图伊轻盈地绽开蝶翅落在了驾驶舱口,然后将洛迦尔推进舱内。

异种迅速将人类固定在驾驶座位上,虽然并不明显,但他的手还是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洛迦尔眼看着阿图伊替自己扣好安全扣,恍惚的神智终于彻底回归身体。他方才就意识到阿图伊是要带自己离开……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阿图伊似乎只打算让他一个人离开。

“阿图伊?”

人类的胸口一紧,不由得开口。

阿图伊却在这一声呼唤中,猛然向前,他垂下头,将自己的额角抵在洛迦尔单薄的胸口处,聆听着人类此刻清晰而急促的心跳。

“别怕,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会安全地离开这里的。”

异种的声音暗哑。

事已至此,即便是阿图伊·沙利曼德,也再无法维持那层虚假的平静。

在看到那片裂隙的瞬间,他甚至比那些经验老到的军团异种更早意识到,任何仍滞留在这片战场上的存在,最终都将被那些丑陋之物彻底吞没。

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抗这种规模的裂隙入侵。

即便是曾经让联邦闻之色变的黑潮,在这片裂隙面前,也不过是毛毛细雨。

他们所面对的,是名副其实的天灾。

此刻,留给洛迦尔的唯一生机,便是那道迁跃门。

然而在裂隙生物的干扰下,通道的维持时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好在,正如帕萨所说,在阿图伊脱离沙利曼德家族之后,仍有不少人愿意追随阿图伊离开家族。

这些人之前伪装成了普通军团成员,分散在他们飞船周围。

同时,阿图伊跟“狼群”之间关系也一如既往的紧密。

于是,在阿图伊抱着洛迦尔冲向机甲之前,他便已经发布了一条全域命令。

一条航线被迅速而粗暴地清理了出来。

而最重要的是——作为阿图伊的战斗机甲,洛迦尔身下的这台黑色机体拥有远超普通飞船的极限速度。它将在最后的时间里将洛迦尔送入迁跃门。

倒数第一百二十三秒。

阿图伊替洛迦尔扣上了最后一枚安全锁。

他强迫自己向驾驶舱外退去。

“抱歉,说好了要陪你……这一次我恐怕要食言了。”

异种低声说道,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阿图伊很清楚,那自胸口隐约弥漫开来的闷痛并非是因为他的受伤,而是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了那个即将到来的结局。

他即将死去。

在洛迦尔看不到的地方,被裂隙生物拖入永恒的地狱

……

就在这时,洛迦尔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你呢?”

人类用一种奇异的腔调追问道。

阿图伊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会去另一台机甲。”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我会为你开路。”

为了防止迁跃通道关闭后仍有裂隙生物涌入,必须有人在迁跃门前清理出安全区。而阿图伊很清楚——在当前状况下,整个战场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有且只有他自己。

在那之后,他也将与这片战场上的无数异种一样,被那片血肉扭曲的憎恶之物彻底吞没。

倒数的第九十七秒。

他们仍然还有时间。

阿图伊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洛迦尔纤细的指尖中抽出,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裂隙带来的污染已经逼近。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恶臭。飞船金属墙壁之下,那些本该安静运作的无机管道里,隐隐传来含糊不清的低低的嗤笑声。

而在飞船之外,裂隙生物对异种的屠戮仍在继续。

异种们的挣扎在这一刻看上去都显得徒劳而无力,唯有血肉洪流中不时亮起的舰船自爆光辉,仍在证明异种们的负隅顽抗。

尚未被吞噬的战舰残骸与已经失去驾驶员的机甲如同垃圾一般漂浮在混乱的宇宙之中,没过多久便会被血管般蠕蠕而动的血肉吞噬。

原本便形同虚设的公共指挥频道里,此刻已无人发布命令,只剩下那些直面必死结局的异种,在频道中发泄般地倾吐着疯狂而破碎的呓语。

【他妈的,来啊哈哈哈来战一坨烂肉而已谁怕你啊——】

【啊啊啊啊可恶,本来以为要跟猩红王庭那帮软脚虾狠狠干一场,没想到最后死在这种东西手上……算了,想想看这种程度的裂隙入侵估计也能载入史册了,想想看老子也算回本了。】

【可恶我账户里还有七十二万贡献点没花……】

……

【这里第二军团第七十三舰,舰长恩斯·罗恩……我们的舰船污染程度已超过百分之八十,预计五秒后自毁。】

【请诸位同僚抓住自爆后的空白期,对裂隙生物发动攻击。】

【虽然你们这次打得跟屎一样……但能跟你们这些垃圾死在同一片地方,也不算太糟。】

【哦,顺便说,卡尔军团长,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暗恋你。你之前的贴身常服是我偷的,你的那二十场相亲也是我背后操作搅黄的,对了,晚上潜入你宿舍偷亲你的人也是我……所以,等到了地狱,来找我算账吧。”

【我爱你。】

……

……

……

倒数第七十三秒。

阿图伊听见机甲内的人类用一种异常平静柔和的语调开了口。

“我不会走。”

在阿图伊来得及反驳之前,洛迦尔继续道:

“因为这里也是我的战场。”

“……而我不会允许你们,就这样死在这里。”

伴随着他的话语,阿图伊看到一抹银色的光辉缓缓自洛迦尔的双瞳中亮起。

人类黑色的发丝也在顷刻间化作璀璨的银丝。

那光线很快便抹去了驾驶舱内的所有阴影,然后逐渐蔓延自舱室之外……蔓延到整艘飞船……以及飞船所在的那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