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两副面(2 / 2)

她声音里带上几分雀跃的笑意:“侯爷看姑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准是发现了姑娘的好。”

厉翡羞怯似地低头。

李翡有什么好?

李翡怯懦,愚笨,为一点小事惊慌失措,见了血会吓得眼泪,会相信偏方能渡病气,绣花也绣不出什么名堂。

厉翡才是最好的。

翌日醒来已快到正午。厉翡坐在窗边,等杏儿喊她用饭。

距离与瘦子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

瘦子那边还没回音,她倒是不急。

问题在于,她用什么和周谨谈。

假扮神机处的身份,糊弄黑市那些混混可以,糊弄周谨这种成了精的老江湖不够。

她需要更多筹码。

用过午膳,厉翡在府里散步。

侯府布置得精巧,回廊曲折,假山错落,光影与花木交织如画。

那幅春山仙人图挂在正厅东墙,画上山峦叠翠,云雾缥缈。

厉翡看不出画的好坏,只看出裱画的木头是沉香。

可从来没有人来偷它。

就像周谨放出的那句“要偷此画”,只是个笑话。

厉翡站在画前,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长裕扶着陆卿文,步履缓慢。他今日穿得更多,毛领拥着苍白的脸,总比昨夜多了些血色。

“夫人也在此。”

陆卿文目光也落在画上。

“妾身随意走走。侯爷今日气色好些了。”

陆卿文应了一声,又开始盯着厉翡看:“夫人喜欢这幅画?”

厉翡不知如何回应他的目光,仿佛偌大的景致和身后的名画都没什么看头,转开话题:“妾身不通文墨,只是觉得这画挂在这儿,怪冷清的。”

“冷清?”

“嗯。”厉翡垂眼,“沈城主将画送给侯爷,也没什么人陪着这画。”

她状似无意地问:“沈城主是哪日送画来的?妾身那会儿还没进府,都记不清了。”

陆卿文似乎在回想,缓缓道:“十月廿三。”

十月廿三。

厉翡心头微微一震。

是赵七说过的日期——沈千山原本对赵家的态度总是模棱两可,却在十月廿三那日,忽然主动传信,邀赵诚来浮云城。

陆卿文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夫人若是喜欢,这幅画送你。”

厉翡一怔,连忙摆手:“这……这怎么使得。妾身不通文墨,这等名画落在妾身手里,岂不是埋没了?”

“埋没?”

陆卿文轻轻笑了笑,抬手搭上她的肩膀。

光恰好照入天井,那只手骨节明显,却很轻很轻地落下来。

像陆卿文开口的声音,语气近乎叹息。

“一幅画而已。比起画,我更在意夫人总是这般客气。”

他顿了顿,清俊眉眼蒙上浅浅的哀愁。

“除了那日洞房夜,夫人待我……总是很生分。”

以前的陆卿文不走这种路子。

厉翡头一次不知怎么回,脸上那层红晕更深了,这次不是装的,总感觉长裕还在的时候应该收敛些。

陆卿文却已收回手,转身对长裕道:“将画取下来,送去西厢。”

“侯爷……”厉翡还想推辞。

陆卿文眼底那点笑意未散:“收着吧。就当是……谢你昨夜照料。”

照料几个字音调很奇异地放缓,被他说得缠绵又暧昧。

不收白不收,厉翡低头道谢。

画很快被取下,卷好送来西厢。厉翡对着那卷画轴,沉默了很久。

她一寸一寸地仔细查看。纸张、墨色、印鉴、裱边……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夹层,没有暗记,没有机关。

这就是一幅画。

年代久远,价值连城,但也就只是一幅画。

赵七知道的太少,只是一句“家主让我们杀周谨,他偷了很重要的物件。”

物件是账册,厉翡已经知道。

周谨放话要偷城主府的春山仙人图,周谨没偷淮阳侯府的春山仙人图。

谜底似乎昭然若揭,周谨冲的不是画,是沈千山。

是夜探城主府书房,翻沈千山的书信看看,还是再敲那老狐狸一次闷棍?

总不至于又遇上陆怀钧吧。

她正思忖着,门外传来叩门声。

“夫人,”是长裕的声音,“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厢房里药味比昨日淡了些。陆卿文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厉翡扫过他的面色,陆卿文的伤实在好得很快,都能看书了。

“先前说的,教你学看账目。我如今有伤在身,精力不济,便让长裕教你。”

长裕躬身:“属下必当尽心。”

陆卿文继续道:“每日辰时至午时,未时至酉时,你到书房,长裕会从最简单的账目教起。侯府账目繁杂,非一日之功,需耐心习学。”

厉翡听着这一长串时辰,眼皮跳了跳。

辰时至午时,未时至酉时——那岂不是一整天除了睡觉和用饭都要耗在书房?

女帝在推行的考官制,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一日读书的时辰也不过如此。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婉拒的话。

陆卿文却看向她,这几日他的目光执着地追着她走。

烛光下他的眉眼愈发柔和。

苍白的面色在暖黄的烛光里也变暖了,唇色很淡,唇角上扬恰好的弧度。

人总归是愿意看好看的人,温和疏离时如冷月,此刻却如满月。

圆月遍洒清辉,那双眼睛此刻盛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只看着她一人。

厉翡甚至在那目光里,看出些……爱意。

像是真的在为她打算,期待她能学好,规划一个有她在的将来。

陆卿文缓缓开口,声音低柔:“我体弱,府中内外,如今全靠长裕一人打理。可他再长些年岁,也要定亲成家,总不能一直困在府中。”

他担忧地叹了口气。

“许多账目,我从前无暇细看,如今养伤,反倒瞧出些问题。若是夫人能帮我分担一二……”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长裕在一旁微笑着点头,一副“侯爷说得对极了”的模样。

厉翡沉默了片刻,好似找不到婉拒的理由了。

她像被架在火上烤。深爱病弱夫君这个旗号打了太久,终于砸到了自己头上。

杏儿知晓怕是要跳起来庆贺。

纷乱的想法转来转去,她应下了。

不行把长裕打晕了再出府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