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侍伤者(2 / 2)

厉翡忽然发现,她洞房夜那日摸到腰侧紧实的肌肉竟不是错觉。

这实在是一副很精瘦的躯体,线条流畅,在烛光下冷白如瓷,偶有几条极细小的疤痕。

厉翡错开眼神,帕子擦拭到颈侧,隔着柔软的丝绸,他的脉搏就在指腹下,清晰地跃动着。

陆卿文忽然开口:“夫人。”

“嗯?”

“你不必……如此待我。”

厉翡手上动作一顿,指腹滑到肩头,抬起眼,陆卿文还是在看她。

她抿了抿唇,继续擦拭他下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嗔怪。

“侯爷这话说的……侯爷容我在府中,给我安身之所,待我宽厚。我虽没什么好出身,爹娘去得早,却也教过我知恩图报的道理。”

想到的下一句实在腻得慌,厉翡暂且停顿,深吸了一口气。

“况且……妾对侯爷的心,侯爷就一点也……不领情么?”

李翡此刻就该是这样——担忧,心疼,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好吧,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色心。

陆卿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

非羽的手掠过了他颈侧,他的致命处被一个最顶尖的杀手按在指下。

他忽然想到。

非羽……原来是这般会甜言蜜语的人么?

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是不是也曾听过这样的软语,看过这样一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然后在最不设防的时候,被一刀毙命。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微微一刺。

“领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厉翡抬起眼。

“侯爷说什么?”

“我说,”陆卿文看着她,缓缓道,“领情。”

厉翡脸上适时地飞起一抹红晕,像是羞赧,又像是欢喜。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像是能抱着这句回应过一辈子

半晌,陆卿文忽然道:“长裕。”

一直候在门外的长裕立刻进来:“侯爷。”

“城主府那边,你去一趟,将遇袭之事告知沈城主。”陆卿文说着,轻咳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让他……加派人手,清查城郊盗匪。”

长裕面露难色:“侯爷,属下得守着您,眼下府里……”

陆卿文打断他,目光转向厉翡:“让夫人去吧。代我传话。”

“妾身去?”

“嗯。只是传个话,不必久留。让府里两个家丁跟着,快去快回。”

厉翡犹豫一瞬还是应下:“……是。侯爷要注意身子”

她理了理衣裙,又看了眼榻上的陆卿文,才转身出去。长裕跟到门外,低声嘱咐了两句,便叫来两个家丁陪着出门。

厢房里,门重新合拢。

长裕快步走回榻边,压低声音:“大人,那两人审出些眉目了。”

陆卿文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已变成神机处指挥使的冷沉。他缓缓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眉心微蹙。

“说。”

“是长命锁的人。假非羽脸上是特制的面具,已查明身份是长命锁乙等杀手,代号画眉,擅长暗器。另一人没有记录在册。”

陆怀钧没说话,只是听到假非羽时眉头微皱。

“画眉吐出来上线的代号,叫——

长裕吐出两个字:“娇娇。”

娇娇,听着像个女子。

陆怀钧指尖在榻沿轻轻叩了一下。

长裕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属下想不通。大人在城主府与非羽交手时,她显然是领了任务来浮云城的。可若她的目标是沈千山,那夜她已有机会下手。若目标是……”

他没敢往下说。

陆怀钧却接了下去:“若她的目标是我,城郊破庙里等着的,就不会是一个假的。”

长裕后背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如果今夜,在天罗地网的埋伏下,等着大人的是真非羽……

他不敢想。

“所以她的目标,既不是沈千山,也不是我。”

陆怀钧声音平静,像是在分析一桩与己无关的案子。

“浮云城里,值得长命锁甲等杀手出手、又同时牵动沈千山和我的……”

他抬眼,看向长裕。

“只有一个人。”

长裕明白:“周谨。”

陆怀钧没应声,只缓缓靠回枕上。

城主府书房里,非羽一支三棱镖后挑眉的畅笑;榻边李翡垂眸喂药时眼里蓄满了泪光。

她有无数张脸,最擅装模作样,李翡也只如任何一张载入神机处案宗的假面一样。

是她的万分之一。

“大人,那李姑娘……”长裕的话打断他的思绪,“属下该怎么应对?”

“忘掉非羽的身份,全力追查周谨。依陛下密诏,不可暴露神机处身份。”

陆怀钧沉默了很久,终于又加上一句:“我会看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