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私会被撞破(1 / 2)

李千姿抬眸,深深地看着顾瑶姬那张年轻、鲜活的脸,对她道:“娘知道你恨你爹,恨你哥,但是不管再恨,也要看局势,眼下联姻在即,一切安排妥当,我们突然跳出来斥责你父亲养外室,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正相反,如果我们装作不知道,那我们就占尽了先机。”

“你父亲想让他们光明正大的进府,娘自然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欠了娘的,娘会千百倍讨回来。宅院里的事,娘自己就能安排妥当,你,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剩下的,都由娘来。”

“今日娘带你来,只是要让你看清他们的真面目,日后不要被他们所欺骗,他们骗你,你也去学着骗他们。”

上辈子她们母子输的凄惨,并非是她们棋差一招、心智不够,而是因为她们想不到。

她们想不到日夜相伴的血脉至亲会捅来最疼这一刀,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有些时候,害你最狠的,反倒是你日夜相伴的亲人。

但当她们也披上一层假皮,真刀真枪的去跟他们打上一场的时候,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瑶姬。”李千姿摁住顾瑶姬的手,轻声道:“娘这一辈子,把你保护的太好,使你锋芒太盛,这不好,刚过易折——你日后,要自己聪明些,打明日起,身边的人都仔细着。”

说话间,李千姿敲了敲马车壁,亲兵驾驶着马车开始往侯府回。

她们二人回了侯府,默契的绕开了人群,从偏僻的侯府小路往回走,免得被人撞见。

回去的路上,李千姿步伐沉稳,而一旁的顾瑶姬却魂不守舍。

二人经过前厅、走过两道宝瓶门、绕过长廊、走到花园附近,李千姿顺势送顾瑶姬先回她的明月阁。

今夜瑶姬瞧见了这么多事,心神不稳,李千姿想多陪陪她。

去往明月阁的地方,需要先绕过明珠阁。

原本明珠阁是一处待客的花阁,后来顾柔儿来了,这处花阁便被改成了顾柔儿的住处,距离明月阁位置很近。

当时已经临近后半夜,奴仆都回去歇着了,只有几个巡夜的侍卫偶尔在府中前厅位置走过,她们走向明月阁的时候,恰好经过了一片后花园。

她们此行极为隐蔽,俩人都心照不宣的不走长廊,专挑小路,几次转角间,二人身形都被花丛掩盖。

东水雨水丰沛,花园草木向来茂盛,大朵大朵的花木在月色下开的极艳丽,也遮挡了彼此的身形与目光。

好巧不巧,她们二人转角时,正瞧见前方有一道纤细的粉裙身影匆匆跑开。

顾瑶姬眺眉一望,发现竟是顾柔儿!

大半夜的这个人在这干什么!

她柳眉倒竖,刚要喊出声来,一旁的李千姿却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往另一头去看。

顾瑶姬转头往一旁看去,竟然瞧见树丛之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正目光沉沉的盯着顾柔儿的背影看。

此人模样俊美,身形挺拔,一身藏青色长袍,头顶一尊白玉冠,眉目清冷,皮相极为出色。

瞧见此人时,顾瑶姬微微瞪大了眼。

这正是她的未婚夫萧寒。

前些时候,萧寒给她下了帖子,邀约她去参加围猎宴,围猎宴的日子就在明日,今日萧寒来府中寻她,想来是要来与她拟定行程,但是她当时正在练功场,所以没见他。

后来丫鬟说萧寒去寻了哥哥——哥哥同萧寒本就是很好的朋友,他们也经常一起玩儿,萧寒常常住在哥哥的院中,她也不曾多想。

可眼下深更半夜,萧寒怎么会同顾柔儿在一起?

萧寒可是她的未婚夫!

顾瑶姬现在对顾柔儿又恨又厌,稍微有点动静,她都会紧张,此时恨不得直接窜出去问!

倒是一旁的李千姿,冷眼瞧着这一切。

在上辈子,瑶姬的清白被毁之后,萧寒第一个上门退婚,再后来,瑶姬去世之后,萧寒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娶顾柔儿,延续两府婚约。

萧寒来求娶时,隐隐透出口风,说是二人在府中便已经见过。

所以重生归来后,李千姿也特意拉着顾柔儿往明月阁的方向走——李千姿仔细想过,顾柔儿和萧寒以前应当不相识,他们二人唯一能够相识的机会就是这几日,恰好今日萧寒入府、住在府内,所以她特意带着瑶姬来撞上一撞。

正正好好,在这里撞上了。

而萧寒完全没察觉到这里还有旁人,他定定的望着顾柔儿的背影看了片刻后,转身离开。

他们二人完全走了,李千姿才拍了拍顾瑶姬的手臂,轻声道:“瑶姬,莫急。”

“娘——顾柔儿是不是跟萧寒说了什么?”顾瑶姬紧紧咬着唇瓣。

短短一天内,她失去了父亲,哥哥,现在她的未婚夫也被盯上了,她如何能不紧张?

“也许是说了什么。”李千姿望向顾瑶姬。

月色之下,她一贯桀骜的女儿面色苍白,神色恍惚,连发鬓歪了都不知道。

李千姿沉吟两息,后道:“萧寒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们二人是有情谊的,但是这情谊经不经得住旁人挑拨,娘也不知道——瑶姬,男女之间,总要经受这一遭,娘成婚十余年,也没躲过去,你的缘分,娘也不清楚。”

人就是这样,上一辈儿遭遇的事儿,下一辈儿也一定会遭遇,人生就是反复重复,要么在重复中认命,要么,在重复中杀出去,另劈一个新天地。

她要让瑶姬自己看清楚。

说话间,李千姿将顾瑶姬头顶上的发簪轻轻扶正,叹息道:“娘只愿你开心。”

上辈子,萧寒的最终选择也不是顾瑶姬,李千姿只能盼着这辈子,瑶姬能早早看透。

说话间,李千姿拉着顾瑶姬从此处离开,带着顾瑶姬回了明月阁。

顾瑶姬摇摇晃晃的往回走时,却突然觉得手臂一紧,她回过头去,便瞧见母亲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瑶姬。”母亲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娘会替你处理好的。”

顾瑶姬眼眶一热,重重点头,随后拿袖子一擦脸,红着鼻子回了明月阁。

回到明月阁,匆忙洗漱、躺在榻上的时候,顾瑶姬抱着被子想,父亲偏爱顾柔儿,因为顾柔儿也是他的女儿,顾云松偏爱顾柔儿,是因为顾云松脑子进水了,但萧寒不会的。

萧寒和她自幼便有婚约,两人早早说定,此生不弃,不管顾柔儿使什么手段,萧寒都不会上这个当的。

一定不会。

顾瑶姬裹紧了被子,沉甸甸的睡过去了。

这一觉顾瑶姬睡得很不好。

梦里都是父亲同那个女人亲吻的画面,这画面变成一座大山,向她沉沉压来,她想要推开,却又推不动,只能被压的渐渐窒息。

她想向旁人求助,却看到她的哥哥将顾柔儿护到身后,她想向萧寒求助,却看到萧寒在夜色下望着顾柔儿离去的背影。

心口一悸,顾瑶姬“蹭”的一下从床榻之中醒来。

睁开眼时,外面正是辰时。

细碎的日头从窗格外落进来,打在半开的帘帐上,顾瑶姬困倦的坐起身来,唤道:“夏橘。”

外间守着伺候的小丫鬟推门进来,脆生生的“哎”了一声,道:“姑娘醒的正好,骑马装都给您备好了,您现下起身洗漱,一会儿正好出门子。”

顾瑶姬有些困顿的脑子转了一圈,醒过来了。

是了,今日要同萧寒、顾云松一起去参加围猎宴。

昨日他们三人在花阁之中坐下言谈,说的就是一同去参加围猎宴的事儿,结果说着说着,顾柔儿突然要她的玉佩,他们才会吵起来,再然后——

顾瑶姬昨夜心思纷杂一夜,睡得很不好,身子倦怠,对那围猎宴也是提不起兴趣,但是她一想起顾柔儿,想到昨夜萧寒同顾柔儿见过面,她就觉得心里有蚂蚁在咬。

“为我梳妆。”

顾瑶姬从床榻间爬起来,草草收拾好她自己,再心事沉沉的转过头去,往马厩走。

顾瑶姬爱骑射,所以也爱马,她有一个自己的马厩,其中养了一匹宝马,名为追风。

追风的来历并不一般,乃是萧寒当初与她定情时候所赠,她细心调养,亲手养大。

马这种东西伺候起来十分麻烦,但她宝贝的很,必须每日精心伺候,每逢围猎宴,她都会骑着自己心爱的马前去。

马厩偏僻,因为是顾瑶姬自己的马厩,所以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一直都静悄悄的,但是今日,等顾瑶姬到马厩时,却远远听见了一阵喧闹声。

“哥哥,慢些,我害怕——这马可真像是姐姐,瞧着厉害的紧。”

“不怕,它若是伤了你,哥哥打死它去。”

顾瑶姬心中一沉,快步走上前去,踏入宝瓶门时,便让她瞧见了怒火喷张的一幕。

顾柔儿跃跃欲试的想要骑在她的宝马追风之上,追风明显不喜被主人以外的人骑,正在左右挣扎。

她的好哥哥,为了让顾柔儿骑上这匹马,竟然带着几个奴仆死死摁住追风!

“住手!”顾瑶姬顿时气的血脉逆流,上前两步一脚蹬开一个奴才,大声喊道:“这是我的马,谁允你们动了?顾柔儿,你一次两次找死是不是!”

顾云松本来都快将追风制服了,瞧见顾瑶姬突然横出来,顿时恼怒道:“瑶姬,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瑶姬气的两眼发黑,大声喊道:“追风是萧寒送我的马,是我们俩一起亲手养大的马,当初他同我定情时候你都是见过的,你都知道的!追风除了我和萧寒谁都不认,你明知道它不会让别人骑,却还要带着这么多人糟践它!”

听见顾瑶姬这么说,顾云松有一瞬间的心虚。

他当然知道追风是萧寒同顾瑶姬的定情信物,并非常马,也知道追风性傲又认主,寻常人不能近身,可是柔儿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马,柔儿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想骑一下,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拒绝?

顾云松便道:“你妹妹不过是想借你一匹马而已,你至于这般作态吗?娘昨日教你的你都忘了吗?娘都说过,三妹妹替你嫁人受了大委屈,你还跟你妹妹计较什么?”

他抬出李千姿来,想以此压下顾瑶姬。

当时四周一片寂静,主子们吵起来,下面的丫鬟、马厩内伺候的奴才都飞快退开,马棚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顾瑶姬看着顾云松那张故作正义、实则虚伪至极的脸,只觉一片厌恶。

顾瑶姬以前只是被这个哥哥伤了心,但是今日,她是真的对顾云松彻底失望了。

既然哥哥已经黑白不分至此,她又何须给他们留余地?

她冷冷的抽出鞭子,道:“滚出去!”

顾云松勃然大怒:“你竟敢对着我挥鞭子?”

顾云松身后的顾柔儿连忙上前,挡在顾云松面前,哭着喊道:“不要打哥哥,姐姐不高兴就打我吧。”

顾云松心疼坏了,连忙又将顾柔儿护在身后——他们二人倒是好一副手足相护的模样。

正是一片混乱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通禀。

“萧公子到。”

马棚前的争执缓了一瞬,三人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萧寒,顾瑶姬的未婚夫,同时,也是这匹马的另一位主人。

——

萧寒从门外跨进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