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雨停了,天晴了。

他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了一串,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比起昨天那种“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的感觉,今天已经好太多了。

这具剑灵化身的恢复力确实惊人,搁在前世,爬完那种山,他至少得瘫一个礼拜吧。

桑渡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打开衣柜,换了件新衣袍穿上,淡绿和白色相间,整体清新雅致。

他又跑去隔壁洗漱间洗脸,洗完脸后,看了一眼铜盆里自己的倒影,呆愣了一秒。

穿过来这具身躯,相貌同前世有七八分相像。

可就是那两三分的差距,硬生生把一张清秀端正的脸,拔高到了漂亮的范畴。

眼睛是一双极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水光。

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双眼睛灵得像一汪会说话的泉水,看谁都像是在央求什么,又像是在委屈什么。

脸很小,巴掌大,两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鼓鼓的,不笑的时候看着乖巧,笑的时候会挤出两道浅浅的弧线,像两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整体来看,这具身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

他对着倒影发了会儿呆,然后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推门出去。

李季真的静室在院子的最深处,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青石小径就到了。

桑渡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没办法,之前被叫来这里做过无数次剑灵测试,每走一次腿软一次,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今天也不例外。

他站在静室门口,盯着那扇黑漆木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的种种“测试”画面。

那些法阵、那些符文、还有那柄不怎么搭理他的剑……光是回想一下,他就觉得手脚发软。

桑渡咽了口唾沫,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桑渡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李季真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

那人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桑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来。”

桑渡乖乖地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今天要做什么”,李季真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桑渡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那只手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抗拒,五指像铁箍一样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腕骨。

“别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桑渡立刻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然后一股微凉的气流从手腕处涌了进来。

那股气流很细,像一根冰凉的丝线,顺着他手臂上的经脉蜿蜒而上,不急不缓地在他体内游走。

经过肩膀,穿过胸口,一路下行,绕遍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到丹田的位置,在那里盘桓了一圈,才缓缓散去。

桑渡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疼,甚至可以说有点舒服,像有人在用一块凉凉的丝绸擦拭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寸角落。

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整个人被人从里到外翻过来看了一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他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偏过头,不敢看李季真的眼睛,耳根子烧得发烫。

片刻后,李季真松开了手。

桑渡赶紧把手缩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连个红印子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错觉。

他偷偷抬眼去看李季真的表情。

那人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桑渡跟他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已经能从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里读出一些东西。

比如现在,李季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失望,桑渡捕捉到了。

“看来你的灵根资质依旧没变化。”

李季真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桑渡愣了一下。

灵根资质?

他想起测试时,自己的五灵根,顿时有些心虚。

五灵根啊,放在修真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属于那种“练了也白练”的类型。

他正琢磨着李季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那人又开口了。

“你先修炼,尝试引气入体。”

桑渡瞪大了眼睛:“……啊?”

他没听错吧?修炼?引气入体?

他一个剑灵,不对,一个目前回不去剑里的残废剑灵,修炼有什么用?

李季真显然不打算跟他解释太多。

他随手一抬,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本书籍,不偏不倚地落在桑渡怀里。

桑渡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厚土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仙侠小说里烂大街的大众货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