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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3[VIP]

游檬让穆博鸣明白了一件事。

——承认爱并非难事, 得到爱才是。

穆博鸣还保持着单膝半跪,抬头仰视游檬的姿势,眼眸幽深情绪不明。而游檬乖乖坐在床边, 微垂着头与他对视,悬空的手缓缓下落, 没有空隙地扶上了对方的头发。

黑发的发质粗而硬,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如沐春风。

原本心也是很硬的。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两厢沉默了片刻。

少倾,穆博鸣将游檬放在头顶的手拿下来,轻轻啄吻他的手背。随后,又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一侧脸颊,耐心道:“檬檬, 你还有什么不满,今天全都告诉我。”

游檬的右手被控制着, 手掌紧紧贴在对方脸颊, 唯有指尖能动弹。他用指尖顶了顶穆博鸣的眼镜,将对方的眼镜弄得歪斜,完全露出一只鹰般锐利的左眼,这才淡声道:“我没有发泄不满, 只是陈述事实。”

穆博鸣说:“那就继续陈述事实。”

游檬看他:“非要听吗?”

穆博鸣点头。

游檬露出苦恼的神情,左思右想之后,倾身靠近穆博鸣,敢于直视他的双眼,偏偏又故作羞赧:“其实, 我还挺讨厌你的。”

闻言, 穆博鸣喉咙动了动。

他眼眸更幽深了些,定定看了游檬一会儿, 须臾站起身来,将游檬压倒在床上,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游檬弯眸:“你猜?”

穆博鸣沉吟:“从我们重逢那天开始?”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随着和游檬成为恋人的时间变长,穆博鸣越来越经常在思考,自己比起段凉究竟输在哪里。想来想去,大概就是重逢初始,他暴露出的傲慢偏见,将人一步步推向远离自己的地方。

那时他自欺欺人过了头,还以为年幼种种不过执念过深,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因为游檬乱了分寸、慌了心神。五岁送的小雏菊?那种早就被当事人忘记的事,算是哪门子的美好记忆,值得人二十多年念念不忘。

回过神来,这场逢场作戏的恋情,自以为游刃有余,其实不过为了掩饰内心真实的窃喜。

人最怕的是得到后又失去。

不过是一周时间没见到人,他想游檬的时间,远超之前任何时候。直到决定在游檬学校附近买一套房子,干脆由自己来每天赶早晚高峰上班,他才出乎意料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人生终于找到了出路似的。

想到游檬不被游家承认,而段凉又曾经在穆家人和游家人的面前,斩钉截铁地说爱他,所以穆博鸣带他来到了穆家,也想让他们被同样的观众承认。

可不一样。

他跟段凉的起点不同。

游檬说讨厌他。

等待回答的时间煎熬且漫长,不论穆博鸣的姿势多么压迫,眼神多么深远,都掩饰不住实际的慌张。而游檬则是一副不急不躁、顺其自然的模样,仰躺在柔软的床上,笑眼清澈而漂亮。

此时,游檬闻着洗涤剂和太阳晒过的味道,答非所问道:“还记得吗?两年前,我送过穆大哥很多小礼物。”

穆博鸣抿唇,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那时,穆博鸣本就因游檬没记起自己而生闷气,随后又意外发现对方竟在打听自己喜好。按照他的理解,既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为什么还要来送礼讨好另一个人,无非是为了穆家的钱权和地位。

这种手段,他这么些年没少见。

“所以,你这么想不奇怪吗?”游檬伸手点了点穆博鸣的胸膛,“以前我藏不住事,既然重逢后还会给你送礼物,当然不会讨厌你了。”

闻言,穆博鸣心尖几乎轻颤了一下。

随后是潮涌般的悔意。

穆博鸣的嗓子微微沙哑,轻声问道:“那时候为什么讨好我?”

“讨好?嗯,也算吧。”迄今为止,游檬总是意外的率直、坦诚,爱与不爱都是如此,“那时候,我刚回到游家,每天都觉得格格不入、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跟爸妈相处,不知道怎么让他们放宽心,也不知道怎么打消游柠的敌意。想来想去,或许可以曲线救国,跟你好好相处应该是个好办法。”

穆博鸣喜欢听他讲这些事:“后来为什么又不送了?”

听到这个问题,游檬抚上穆博鸣的脸,风淡风轻道:“我很容易打退堂鼓,被你嘲讽过几次之后,就不敢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穆博鸣拇指指腹按在游檬的唇上,像是要将他刚刚的话塞回去似的,摩挲的力度让游檬的双唇染上薄红,令他本就漂亮的脸显得艳丽了几分。

穆博鸣一边晃了神,一边说:“我错了。”道歉这种事,只要认真说过一次,之后就变得轻而易举。

因为吃过苦头,知道低头比失去更难过。

游檬说到做到,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丝毫没有因道歉而感动或动摇。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穆博鸣承认爱一个人也好,放弃高傲低头道歉也好,都是自愿将弱点交到了游檬的手中,给他旧事重提的权利。

让他握着审判的刀,且不期盼他的仁慈。

忽视穆博鸣按压自己唇角的手,游檬知道说什么能让对方更痛苦:“送你的那些礼物,我没有花游家的钱,花的是那几年攒下来的奖学金。可那些对我而言十分贵重的礼物,都被你一一退了回来,我知道,你大概是看不上。”

“对不起。”穆博鸣的道歉紧随其后,“是我偏听偏信,游柠说你嫉妒心作祟,会为了气他来讨好我。”

其实并非完全没有注意到。

回过头来再看,穆博鸣意识到他不是被游柠蒙蔽了双眼,毕竟他对游柠从来谈不上亲近和信任。他是被傲慢和失落蒙蔽了双眼,因为游檬不记得自己而生闷气,又不愿意承认其实因此而落寞,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竟然这么简单就被外人挑拨。

游檬直截了当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不记得你,是因为小时候被绑架时受了伤,所以失忆了?”

穆博鸣:“……”

此时此刻,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游家人都知道。”游檬弯眸笑了笑,“做DNA检测的时候,我顺便检查过脑袋,为了排查失忆的原因。”

“……檬檬,对不起。”

穆博鸣想,这大概是他此生最艰难的道歉,难过第一次低头——因为后悔、痛恨,以及翻涌如潮的爱意。

可他爱的人,总在最该冷血时仁慈。

游檬伸出了手,摘下穆博鸣的眼镜,用指尖描摹他紧皱的眉峰:“失忆这件事,你没有问过,我没有说过,不能怪你。”

穆博鸣倒是宁愿他生气。

好过这样公事公办,公平公正,没有半分爱侣的痴缠。

游檬指尖的温度令人沉迷,穆博鸣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再次虔诚道:“檬檬,抱歉。”

不需要的时候,偏偏道歉道个不停,想到这里游檬好笑:“穆先生,你知道吗?”

穆博鸣问:“什么?”

“其实你跟游柠很合拍,过度的自卑和自负本质相同,都是太以自己为中心而导致。”游檬轻抚着他的眼角,缓缓说道,“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我讨厌你,甚至不是因为发现了你的冷眼旁观和傲慢自大,而是你擅自曝光了我和段凉的恋情。”

说起来,游檬早已经习惯。

往前随意数一数,冷眼旁观他的苦难的人不止一两个,他早就度过因此而觉得痛苦的阶段,可以屏蔽这种来自他人的漠不关心。

他一直尝试远离风暴的中心。

可远离并没有换来安宁。

一旦涉及段凉,穆博鸣就无法冷静,因为游檬和他有过一段旁人插不进去的经历。

令人嫉恨。

独占欲顷刻填满大脑,穆博鸣强压下心中的暴戾,极尽可能地佯装一位优雅和煦的绅士,像他从前经常做的那样。可只要一开口,言语中扭曲的妒意无处遁形,怎么藏都藏不住。

“檬檬,你控诉李青萍不记得你的小名,可我呢?你有看过我一眼吗?”

“我在看。”说着,游檬睫毛颤了颤。

“撒谎。”穆博鸣双眸幽深,“如果你真的看着我,就应该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只叫过你檬檬。”

游檬仿若陷入沉思。

穆博鸣趁机说:“这几天,我们在穆家住。”

“……穆家?”在狭小的范围内,游檬扭头环视四周,“还有空闲的客房吗?”

“客房多得是。”穆博鸣去咬游檬纤瘦的脖颈,“但你跟我一起住。”

痒意袭来,游檬侧过脖子:“可以拒绝吗?”

“为什么拒绝,我们不是恋人吗?”穆博鸣的笑意不达眼底,“难道是因为我的爱不能止痛,所以一文不值?”

游檬一边躲避他的亲吻,一边格外坦然道:“因为不习惯。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不喜欢的事情就要说出来。”

又被同样的话术哽住,穆博鸣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一时间,他又是后悔当初嘴硬,曾经对游檬说过这种狠心警告的话;又是后悔先前游檬出院养病,自己竟然因为想着不能让他有恃无恐,所以没有让他直接住进主卧。导致现在没有一点能回嘴的空间。

此前种种作为,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刀一刀扎回了穆博鸣的心上。

穆博鸣苦中作乐:至少他们还是恋人。

只要不去思考,不相爱的人,也可以是颠鸾倒凤的恋人。

游檬手中还拿着穆博鸣的眼镜,他没有刻意放轻抓握的力气,眼镜框略微有些变形。他将这金丝边的眼镜当做一种封印,试图将其架在眼神逐渐危险的男人的鼻梁上,试了几次无果,就将眼镜远远扔到了窗边。

像只有脾气的猫。

惹人心颤。

————

游檬果然在穆家住下,时间是到周日的下午。

他倒是无所谓,恐怕老穆总和穆夫人就不那么高兴了。早饭时间,当游檬提出他可以回游家住的时候,这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劝他留下。

想必是他昨晚睡着后,穆博鸣又做了什么。

真是精力旺盛。

早餐时间。

穆夫人端着慈爱的神情:“小檬啊,你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吧?前两天,青萍还跟我聊起你呢,说你病刚好就急着去上学,匆匆忙忙都没空先回家里看一看。”

游檬笑容得体:“之前事多,导致学业落下太多了。”

是什么事,彼此心照不宣。

穆夫人又说:“既然你跟博鸣在一起了,肯定要有一个正式的订婚仪式,结婚仪式更是得盛大,但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等一会儿早饭,我就把你爸、妈和哥哥都邀请过来,咱们两家一起先吃一顿饭,好好聊聊婚——”

“妈。”穆博鸣放下餐具,打断了她的话,“先不用。”

虽然他乐见其成。

“怎么不用?”穆夫人用不赞同的语气说,“你都特地把人带到家里来了,逼我……让我跟你爸认同你们的恋情,难道你们两只是玩玩不成吗?”

“当然不是。”穆博鸣笑笑,“但你儿子还没有名分。”

“……”

穆夫人一脸的不可理喻。

老穆总气得胡子都抖了抖,话到嘴边转了一圈,硬是把“胡闹”两个字憋回了肚子里,只是哼了一声。

游檬埋头吃煎蛋。

见状,穆博鸣帮他把煎蛋切成了好几个小块。

穆夫人来回调整了几次,才将表情调整成跟刚刚相差无几的慈爱,她笑问道:“小檬啊,你对博鸣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游檬抬起头,表情讶异:“……我以为阿姨昨天就看出来了。”

“……”穆夫人笑容勉强,“这怎么看得出来?”

游檬礼貌提醒:“我们昨天谈过分手的事。”

闻言,穆夫人忙看了一眼穆博鸣的表情,见对方纹丝不动,这才说:“小檬,这种玩笑怎么能乱开呢?”

老穆总也搭腔道:“是啊,这事可不能乱来。”

游檬但笑不语。

他们在一起比分开更乱来。

说话间,穆博鸣将牛奶推到游檬面前:“再不喝就凉了。”

这个话题就算暂时揭过去了.

穆家和游家是邻居。

站在这个角度,游檬明明在穆家住了一夜,却没有回“自己”家看一眼,实在说不过去。

——这话出自穆博鸣。

游檬说:“我想不到你这么积极的原因。”

“真的想不到吗?”穆博鸣提着两个礼盒,效仿游檬昨天的说话方式,“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

游檬道:“你想获得游家人的认可。”

“是。”穆博鸣爽快承认,“毕竟有人还不愿意原谅我,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或许游檬跟他在一起,就是吃准了他的傲慢,也吃准了他会在这段爱情越陷越深,用分手报复他从前的冷漠旁观。

但也好过两不相干。

游檬轻描淡写:“那就去吧。”.

游家。

管家林涛开门,看到游檬和穆博鸣并肩站在门外,一脸震惊的表情。

游檬绽开笑容:“林叔,真是好久不见。”

上次两人在游家碰面,还是游檬被对方拦在了玄关,林涛嘲笑他是凤凰窝里的野禽,不择手段给大少爷泼脏水,搅得家宅不宁。

林涛神情尴尬:“穆少爷,二少爷……”

“林涛——”屋里传来李青萍的声音,“谁在外面啊?”

“是穆少爷和二少爷。”林涛一边回答,一边做出请进的姿势,“外面有风,两位先进来吧。”

李青萍声音上扬了几分:“二少爷……是檬檬回来了吗?”

随后,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段时间未见,李青萍瞧着比之前疲惫了不少,精致的妆容也压不住眼底的青黑,往常因无思无虑而清亮的双眼也变得浑浊,肩背肉眼可见不如从前挺拔。

“檬檬。”一看见游檬,李青萍就快步走了过来,亲昵地拉住他的双手,“这孩子真是的,都不知道回家来看看。”

游檬莞尔一笑:“妈妈,我养病呢。”

“……”

李青萍哽住,她这才想起来,当初明明决定要去穆博鸣那里看望游檬,却跟犯了太岁似的,去之前总是被其他事拌住手脚。最近倒是没有这种情况了,因为她的精力全都放在大儿子身上了,几乎忘记了游檬还在养病。

游檬脸上看不出任何埋怨的神情。

这让李青萍更加愧疚:“那……那你病好点了吗?”

“好多了。”游檬耐心回答,“我已经回学校一段时间了。”

李青萍尴尬:“这……”她掩饰似的,看向一旁穆博鸣,“博鸣,谢谢你照顾檬檬了,我真是太失职了。”

穆博鸣颔首:“应该的。”

这时,李青萍忽然发现,穆博鸣的一只手正十指相扣牵着游檬。发现这一点后,再去看穆博鸣与众不同的神态,才惊觉两人之间的暧昧。

她神色复杂:“你们……”

游檬的回答十分严谨:“我们现在是恋人。”

外人听不出其中的弯绕,身为当事人的穆博鸣却清楚得很,他无奈又纵容地看了游檬一眼,认可了这个说法:“嗯,现在是恋人,昨天檬檬睡在穆家。”

未来可以结婚。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客厅,游檬往里看了看:“其他人呢?”

“你爸跟小柠在书房。”李青萍简单解释说,“最近公司的许多项目都不太顺利,家里特别忙。”

游檬当然知道不顺利的原因。

任培言派人盯着游柠,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告知游檬,【系统】被游檬捕捉之后,游家那些靠【系统】作弊而做成的项目,正在因为光环的失效,而逐渐暴露出各自的问题。随着时间的推迟,被游柠影响过的人和事都将拨乱反正,慢慢回到它们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其中不乏任培言的火上浇油。

刚刚想到这里,就见游郑仁和游柠前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两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李青萍见状,连忙让王嫂给两人倒茶,忍不住问:“怎么样,问题还是解决不了吗?”

游郑仁愁眉不展,对游柠也没有往日的看重,冷笑道:“问问你的好儿子,怎么就交给他的项目大大小小问题不断?要我说,既然这么不堪用,就应该好好搞他的艺术,也省的公司董事们整天来烦我!”

“说什么呢!”李青萍不赞同得瞪了他一眼,“出了意外不能再画画,小柠自己才是最难过的,你怎么能这个时候往孩子的伤口上撒盐呢?”

游檬看向游柠的手,只见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绷带,看起来就不像是恢复的伤势。

想必对自己下了狠手。

“是啊。”游檬适时开口,“出了事,哥哥才是最难过的。”

先前,游郑仁光顾着大发脾气,现在发现客厅还有其他人,马上就因为李青萍没提醒有外人而挂了脸。但转头一看,发现这个外人里面有一个穆博鸣,他脸上的笑容又堆成了褶子:“是博鸣啊,你怎么来了?”

穆博鸣说:“陪檬檬回家看看。”

游郑仁这才将目光施舍给游檬,客套说了句:“回来了。”说完,立刻给游柠使眼色,“小柠,你跟博鸣有段时间没聊过了吧,还不趁现在好好叙旧?”

能解决游家问题的人不多,穆家的穆博鸣算一个。

自从游柠出意外伤了手,就像是触发了什么特殊机制似的,家里由游柠经手的项目开始接二连三暴露出各种问题。

游郑仁整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一开始,他不肯承认自己任用游柠的决策失误,不愿意向其他老友寻求帮助,只让游柠尽可能动用人脉挽回损失。等到窟窿越来越大,他才意识到游柠的人际关系也出了问题,于是不得不舍下脸面求老朋友出手。

但这时已经晚了。

各种问题滚雪球似的爆发,已经不是搭把手就能解决的,老友们不可能为了游家搭进去全部身家。

老穆总更是推脱说:“老游啊,我们两家一向关系好,按理来说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可……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的忙,实在是我现在老了,穆氏集团不由我做主了啊!”

听到这里,游郑仁只能让游柠立刻去联系穆博鸣。

那小子不是在追求游柠吗?

本以为不是难事,谁知道游柠竟然说他联系不上人,因为穆博鸣不接他的电话。为此,游郑仁又骂了游柠一顿,说他就是平时架子摆的太高,连一点甜头都不肯给别人,才让那些追求者一个两个全都跑了。

现在穆博鸣自己送上门,只要游柠架子放低点认个错,总能成功吧?

谁知游郑仁刚刚使完眼色,就见游柠的表情霎时变得铁青,慌到了额头冒汗的程度。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任谁来看都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游柠后退一步,说话结巴:“博……博鸣、博鸣哥。”

穆博鸣没搭话。

李青萍忙出来打圆场:“坐啊,都站着干什么?王嫂,再给大少爷端杯温水,看这段时间给孩子累成什么样了。”

游柠却又后撤一步,瞄了一眼游檬,干巴巴道:“妈,我不渴……我还有点难受,就先上楼了……”

“上什么楼!”游郑仁把杯子摔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看看你惹出的这些事,你还有脸上楼?!”

李青萍怒斥:“游郑仁!!”

“你也是!”游郑仁对她怒目而视,“看看你惯出来的一事无成的好儿子!”

李青萍气得呼吸困难。

游檬走到她身边,帮她拍拍后背顺了顺气,转而对游郑仁说:“爸,您之前不是还夸哥哥,说他从十几岁开始,就给家里带来了一个又一个项目,让我收起歪心思好好跟他学吗?怎么现在项目出问题,就又怪起哥哥了。”

游郑仁气得头脑发闷。

李青萍也甩开了游檬帮他顺气的手臂:“檬檬,你哥哥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游檬无辜:“哪种话?”

一旁的穆博鸣握住游檬的手,像是安抚似的拍了拍,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游檬拽住。

李青萍生气:“这话听着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妈妈。”游檬答非所问,“我真为您感到高兴。”

突如其来的话,让李青萍十分不解:“……高兴什么?”

游檬轻叹:“高兴您是真的爱哥哥。”

这一刻,游檬不想探究什么生恩、养恩的关系,他又不是什么心理学家。

【系统】赋予游柠的光环已经失效,游郑仁成为了那个只在乎利益的商人,李青萍却还对游柠抱有宽容的母爱。是潜意识影响的副作用也好,是朝夕相处形成的感情也好,似乎总是胜过对游檬的歉疚。

闻言,李青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连连去抓游檬手,解释说:“檬檬,妈妈刚刚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哥哥最近遇到太多倒霉事了。他从小活得顺顺利利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麻烦事,我也是关心则乱,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大概是压力太大,李青萍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李青萍对他也有母爱。

游檬不否认这点。

“我呢?”游檬用指腹擦去李青萍的眼泪,说话的声音温柔至极,“妈妈,难道我是一夜之间就顺利长大的吗?”

接下来的话,一字字一句句都是颠沛流离。

“五岁那年,我被歹徒掳走。”

“被拎着手臂提起来扔上了面包车,被打到晕晕沉沉失去记忆,被慌不择路的扔到荒郊野外,然后开始长达数日的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昏倒在国道上,终于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下,沦落在远离你们千里之外的樟市。”

“因为失忆,我不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尽管如此,我坚信你们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找我。”

“抢着吃孤儿院里营养单一的食物,隔三差五晒却永远有霉味的被褥,珍惜好心人捐赠的破烂的课本,反复温习院长讲过的每一个人生道理……我付出所有的努力,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自以为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人。”

“十五年后,你们找到了我。”

李青萍早已泣不成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游檬却还是像在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般,面色平静娓娓道来:“可你们带给了我什么呢?”

“你们有一位体面的养子,为他遮风避雨,唯恐他受了委屈。”

“你们还记得在哪里收养的他吗?孤儿院、医院、或者是干脆是马路上?那时的我在做什么呢?”

“刚回家的我,一定被衬托的很穷酸吧?当哥哥第一次跟我说,他要去取几十万的定制礼服时,我就在想这个世界果真是太大了,大到我的亲生父母十几年都找不到我,大到有的人的零花钱是另一个人半生的衣食住行。”

“富有有错吗?还是贫穷有错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这些,但我们之间的问题似乎不止局限于这些。”

“你们要的体面很昂贵。”

“昂贵到否定了我过去的一切,无论人生价值还是生活习惯,昂贵到我失去所爱之人。”

不知不觉,诺大的客厅,早就安静得落针可闻,听不到一丁点其余杂音。唯有游檬的声音,轻缓依旧,温柔依旧:“妈妈,你告诉我,难道我是一夜之间就顺利长大的吗?”

李青萍和游郑仁如何,穆博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疼得像是死过一次。

游檬接过穆博鸣手中的礼盒,将之轻轻放在奢华的茶几上,说:“聊得很愉快,今天的拜访就到这里吧。”

撕裂般的心痛,令穆博鸣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好。”

游檬朝其余几人笑笑:“我们走了。”

像是大梦一场终于清醒,李青萍哭得浑身颤抖,伸手想要去拦住游檬,几番动作却差点摔倒:“檬檬……檬檬……妈妈的檬檬……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那样说你,妈妈不该那样说你……”

王嫂连忙去扶:“夫人小心啊……”

游郑仁神色不明,管家林涛出面拦住了游檬的去路:“……二少爷,夫人叫你呢。”

“是吗?”游檬笑说,“我以为林叔还记恨小时候我说出你擅离职守的事,所以才拦住我呢。”

林涛脸色很不好看:“二少爷都记起来了?”

游檬随口道:“记起一些。”

这时,游郑仁也不尴不尬地开口挽留:“既然来了,就吃完饭再走,博鸣也留下,我们今天好好聊一聊。”

“哈。”游檬笑得眉眼弯弯,神采奕奕霎是好看,“爸爸,很遗憾,穆博鸣今天大概只听我的话。”说着,他伸出食指,恶作剧般点了点穆博鸣紧绷的侧脸,“你看,他都快心疼死了。”

穆博鸣任由游檬动作。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看着游郑仁的眼神仿佛看一个死人:“游叔,檬檬说得对,我现在快心疼死了。你要有聊天叙旧的时间,不如去填一填项目的窟窿,你们家的大少爷留下的问题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因为往后的日子,穆氏一定会火上浇油。”

游郑仁气得指着他:“……你!!你!”

他不能拿穆博鸣怎么样,反手一巴掌甩在了游柠脸上,直接将对方甩到了地上,脸上肿起猪肝色的印子。李青萍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只一味地看向游檬的方向,嘴里哭喊着“檬檬,妈妈错了”。

场面前所未有的混乱。

临走前,游檬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如果家里还会举办哥哥的生日宴,记得提醒我一声,我问问小言哥愿不愿意去,你们不是想让哥哥趁机跟小言哥解开误会吗?”

说完,游檬和穆博鸣转身离开了游家。

大门关上的刹那,里面的那个世界从此与游檬再没有半点瓜葛。

————

走回穆家的路并不长。

游檬和穆博鸣散步似的,步伐不紧不慢。

忽然,穆博鸣十指紧扣游檬的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游檬直视前方,没有转头:“这又是在道什么歉?”

“为今天提议来游家。”穆博鸣细数自己犯下的错,“也为他们已经放弃寻找你,而我私底下推动了找人的事。”

这件事,游檬倒是第一次听说,他惊讶地转过头:“你找过我?”

穆博鸣目光沉沉看向他:“檬檬,我应该在找到你之后,就把你藏起来的。”

“可你不会。”游檬言语轻快,“你不肯承认喜欢我。”

也是。

那时候的穆博鸣,还不肯承认自己喜欢游檬。不肯承认无论是矜贵的花苞,还是苦难里长出的修竹,都将因为是游檬而独特。

承认爱上游檬之后,穆博鸣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从眼前的这一秒,追溯到游檬还躺在奶妈的臂弯里牙牙学语,似乎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后悔的事。当然,最追悔莫及的事莫过于——五岁那年,没能生出保护游檬的意识;十五年后再相逢,又没能明白爱一个人原来是这样。

“你看,我教你的东西都很有用。”穆博鸣自嘲般笑了笑,“你真诚待我,我嗤之以鼻;你逢场作戏,我却说我爱上了你。人果然是一种很贱的生物不是吗?”

游檬没有回答,哼起了简单的曲调。

穆博鸣又问:“你和任培言的关系很好?”

“算是吧。”游檬漫不经心道,“我本来打算跟你分手,然后跟他在一起。”

闻言,穆博鸣差点咬碎了后槽牙,说话堪称咬牙切齿:“……为什么?”

“因为他爱我。”

“我也爱你,檬檬。”

游檬侧头打量穆博鸣一眼:“但你的爱不是百分百。”

穆博鸣好笑:“你怎么知道不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游檬摸了下口袋里的录音笔,摇了摇头说,“我又没有探测好感度的机器。”

按照推测,只有任培言和穆博鸣完全爱上一个人,被捕捉的【系统】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只能通过【系统】消失这一点,去评判两个人是否怀有百分百的爱意,无法得知他们的爱意分别达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的情况,或许哪里还欠了一点火候。想到这里,游檬上下扫了穆博鸣一眼:“穆先……穆大哥,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游檬有小心思时,掩饰的技巧并不多高明,偏偏彼此心知肚明不会拆穿。

穆博鸣顺着他的话说:“想做的事?”

游檬点头。

穆博鸣附在游檬耳边说了什么。

游檬皱眉:“昨晚才做过。”.

是夜。

手机震动,游檬捞过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是任培言的消息。

穆博鸣黑了脸:“这个时间,任培言给你发什么消息?”

游檬随口回答说:“可能是游柠的事。”

“他这么在意游柠?”穆博鸣意有所指,“或许跟我的情况不同,他是真的像传闻里一样,喜欢那个游柠。”

“应该不是。”

“那他为什么盯着游柠?”

“我没告诉你吗?”游檬回完消息,抬头惊讶道,“我两次被绑架都是游柠派人做的。”

穆博鸣沉声:“……没有。”

“啊。”游檬趴在床上,不甚在意的模样,“可能是觉得不怎么重要吧。”

不怎么重要?

是什么不重要,是绑架这件事本身,还是穆博鸣这个人?

又想起游檬白天说过,跟自己分手之后,他就打算和任培言在一起,穆博鸣积攒了一天的妒意几近爆发:“檬檬,你喜欢他?”

听到这个问题,游檬微微怔愣片刻。

“……我喜欢谁?”

“任培言。”

确定了问题,游檬弯眸笑了笑,故意压低声音说:“穆大哥,我要跟你分享一个秘密。”

穆博鸣尚在醋意中:“什么秘密?”

游檬朝他勾了勾手指,精致的脸上挂着古灵精怪的笑意,像急于与人类分享糖果的小恶魔:“你先过来一下。”

穆博鸣像是醉了似的,乖乖倾身低下了头,与游檬的额头相抵。游檬眼神缱绻,捧着穆博鸣的脸亲吻他的眉眼,像在诉说爱意一般温柔呢喃。

“这个秘密是——”

“我爱段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4[VIP]

游檬在穆家住到周日下午。

期间, 林涛、王嫂多次以游家名义送来点心和甜品,说是邀请穆少爷和二少爷再回去坐坐,但都没能成功。甚至后来李青萍亲自过来, 不顾家丑外扬到老穆总和穆夫人的面前,只希望再跟游檬聊一聊, 解开误会。

可游檬都没有理会。

“在应该时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此后一生我都不会再眼馋了。”

这时,穆博鸣对游檬的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

穆博鸣开车送游檬回学校宿舍里。

下车前,他为游檬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将一串门卡和钥匙递给对方:“檬檬, 晚上来这里住。”

游檬看着他,默而不语。

穆博鸣又补充了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游檬这才接过了钥匙, 在穆博鸣的注视下转身上楼, 没有再回头。直到看不到游檬的背影,穆博鸣仍然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沉默伫立许久才转身上车,驱车离去。

周日的晚上。

游檬就在宿舍住, 穆博鸣在参加一场会议之后,驱车前往那个居所。

大学城建在偏僻的城郊,附近的小区多是教职工小区或城郊村民居住,比不上CBD的大平层,能俯瞰巨大落地窗外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静谧幽静之余, 偶尔只能听到几声夫妻争吵、小孩哭闹的动静。

穆博鸣靠在沙发上, 一边单手松着领带,一边想着:他今天不会来了。

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任何优势, 穆博鸣不再像之前一样,等待游檬给自己发消息,而是反了过来。下午的时候两人才分开,他已经给游檬发了二十多条消息——问是否安全吃过晚饭;吐槽会议上搞砸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讲楼下的夫妻在吵架,吵得似乎是孩子的教育问题……

原来等待回复消息是这种感觉。

不。

或许不太一样。

穆博鸣想象着游檬等消息的样子,恐怕不会像自己这般煎熬、念念不忘,而是认真做着自己事情,等手机振动了才给个眼色。想到这里,他自嘲咧了咧嘴角,其实自己早就输了这场感情博弈——在曾经明明秒看消息,却端着架子装作视而不见的时候。

爱一个人是这样。

奈何醒悟太晚.

之后的几天,游檬都没有回来住。

游檬还会回消息,只是回复的时间比较晚,内容往往也十分简短,时常只有几个语气词而已,比起曾经的穆博鸣有过之而无不及。显然开诚布公之后,他选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吃定了穆博鸣不会因此而生气。

事实确实如此。

这种僵持,到最后往往以穆博鸣忍不住,给游檬打过去视频电话而告终。忙音过后,游檬出现在视频的那头,不慌不忙地笑着打招呼:“晚上好。”

隔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穆博鸣将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这才开口:“消息不回,回也是‘嗯’和‘好’,下次是不是就该打几次视频都不接了?”

说完,穆博鸣发觉自己的语气,就像是独守空房的怨夫一样。

游檬回答:“就是穆先生想的那样。”

穆博鸣反问:“我想的这样?”

“下次就不接了。”游檬弯眸轻笑道,“试探看看穆先生的底线在哪里。”

穆博鸣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游檬,有着想让人含在嘴里的、令人咬牙切齿的可爱。

穆博鸣自嘲笑笑:“我觉得我该去看个心理医生。”

游檬:“我也觉得。”

“……”穆博鸣眯着眼,神色变得格外危险,“什么意思?”

游檬眼神干净而真诚:“因为想知道穆先生是真的爱我吗,还是你在感情拉扯失败后产生的错觉呢,又或者是什么执念。”

不然的话,怎么现在【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周五的清晨。

穆博鸣去看了心理医生。

来之前,穆博鸣就提到自己是为了咨询感情问题,心理医生是一位年长的女士,平易近人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开门见山让他先讲一讲跟那个人的故事。

穆博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缓缓叙述起来。

向他人讲述自己跟游檬的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从幼时起,那些自以为不足为提的小事,在时光的长河中竟然从未褪色,连带着那朵小雏菊的花瓣的纹理,都如同被时间亲吻过一样清晰。

不知不觉,穆博鸣眼中带上笑意。

心理医生安静听完,告诉他:“穆先生,在这段感情中,你非常缺乏安全感。因此,你一直在为自己建立心理优势,害怕丧失两人相处时的主动权。”

穆博鸣笑意凝结。

“你当然爱他,否则就不会因此烦恼,更不会坐在我的对面。”心理医生继续说,“你对自己的性格缺陷应该有所了解,在缺乏安全感的前提下,你会收集爱人的缺点,强化自己的心理防御,对他表现嗤之以鼻,不愿意主动示好,又不肯让对方知道你在关注他,用玩笑的方式掩盖真实的内心。”

穆博鸣:“……”

医生轻叹:“穆先生,如果你讲述的故事没有隐瞒,那么我想以你那个爱人的性格,你已经错过了打动他的时机。”

穆博鸣反驳道:“人都会犯错。”

医生轻叹:“人当然可以犯错,只是原不原谅是别人的选择。”

走出心理诊所,穆博鸣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

心理防御?

他想到前几天,自己每天给游檬发信息、视频通话,甚至盯着手机里游檬的定位出神,却一直没有亲自去学校看一看……或许就是他有意无意设下的防线。

坐在车上,穆博鸣思考了片刻,给总助打电话推迟了今天的会议,驱车前往游檬的学校。他有游檬的课程表,知道对方上午只有一堂课,十点之后的时间空闲,故而直接等在了对方这堂课的教学楼下。

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从教学楼走出来。

朴素的校园内,落地六百多万的豪车格外显眼,依靠在车边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眼镜,身形挺拔相貌英俊。他气质随和中又有几分难以靠近的疏离感,引得学生们远远绕开的时候,忍不住边偷看边窃窃私语起来。

穆博鸣泰然自若,等待游檬下课。

茫茫人流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拿着书的爱人,对方穿着简单的白卫衣牛仔裤,没有特意打理过的头发蓬松而服帖,衬着姣好的面容灵动的双眼,看起来像刚刚步入大学的新生,人群里好看的独树一帜。

看到游檬的刹那,穆博鸣的嘴角便不自觉上扬,心情止不住的轻快愉悦。

然而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凝固,面色阴沉。

游檬不是一个人。

任培言出现在他的身侧,此时正微微低头,询问是否需要帮他拿手中的书。只见游檬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乖巧的笑,自然又亲昵地说了些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穆博鸣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前面,促使两人停下脚步。

游檬讶异:“穆先生,你怎么来了?”

“檬檬,我来接你回家。”说完,穆博鸣扫了任培言一眼,挂上客气礼貌的笑容,“任总,任老爷子不盯着你了吗?这么巧,在这儿遇见。”

任培言:“我和檬檬有约。”

几句话,硝烟弥漫。

剑拔弩张的氛围,让路过的学生们远离的脚步更快,回头窃窃私语的频率却更高。察觉到周围八卦的目光,游檬按住任培言的手臂:“小言哥,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下次再聊。”

听到游檬亲昵的称呼,穆博鸣眸色沉沉,视线几乎要烧穿两人相碰的手臂。他伸出手,握住游檬的手腕,想将人拉到自己身旁。

任培言反应极快,按住了游檬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右手。

游檬:“……”

察觉游檬的情绪,穆博鸣不自觉松了松手。

他告诉自己,游檬爱的人是段凉,任培言的威胁并不大。如今段凉死了,他不必一定要跟一个死人争抢,就算过去游檬短暂地属于别人,可未来的时间更长。

眼下,不惹游檬心烦才是最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穆博鸣彻底松开了手,颇有点示弱的意味:“檬檬,今天也不回家吗?”

似乎惊讶于他的转变,游檬看着他眨了眨眼。

穆博鸣继续坦白:“今天早上,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闻言,游檬似乎来了兴趣,他拍了拍任培言的手臂,安抚似的说:“小言哥,我先走了,下次再见。”随后,走向穆博鸣,抬眸轻笑,“走吧,回家。”

任培言没有痴缠。

虽然嫉妒心频频作祟,可他知道不能打乱游檬的计划.

家中。

游檬问:“穆先生怎么还真去看医生了?”

“不是你说的吗?”穆博鸣握着人的手腕,拉着人往主卧的方向走去,“说你想知道我是真的爱你,还是单纯的错觉或不甘心。”

游檬顺着穆博鸣的力道,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结果呢?”

穆博鸣没有回答,直到把人拉到床边。他将人按坐在床上,随后蹲下了身,打开雕花的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花梨实木的相框一样的东西,将其放在了游檬的膝头。

游檬拿起相框,只见玻璃的正中间有一朵小雏菊的标本。

小小的,惹人怜爱。

像是求婚一般,穆博鸣半跪着蹲在游檬的面前,抬头笑问:“还记得这朵花吗?”

观察了片刻,游檬回答:“有一点印象。”

高尔夫球场上,穆博鸣曾经提到过。

“檬檬,我爱你。”穆博鸣的双眸专注而虔诚,“像你小时候说的那样,和我在一起一一辈子好吗?”

游檬没有立刻回答。

穆博鸣稍微急切了几分,慌乱表白着心迹:“檬檬,我会比任培言更爱你,也会比段凉做得更好,让你忘记过去颠沛流离的痛苦。”

闻言,游檬伸出食指,隔着玻璃摸索那朵小雏菊标本,声音淡而轻:“穆先生,我会和段凉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让我忘记过去的痛苦,而是因为他让我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穆博鸣忍着心酸妒忌,问:“你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吗?”

“我们的未来?”游檬沉思状,片刻后绽开漂亮的笑颜,神色温柔而绝情,“没有呢。”

死一般的寂静。

“段凉死在了你最爱他的时候。”穆博鸣站起身,倾身一寸寸逼近游檬,向来高傲的人说话却透露着绝望的祈求,“我是不是应该死在你最恨我的时候?”

游檬躺倒在床上,拉住穆博鸣的领带将人拉近,吻了下对方的眉眼:“穆先生,我虽不爱你,但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恨你。”

他言语绝情,动作撩拨。

穆博鸣失了分寸,往日的儒雅消失不见,咬住游檬的双唇,一寸一寸亲吻他的脸颊,吻到锁骨处,力气大的像要将人生吞下去。

“檬檬,你说游柠跟我很相配,都是自我为中心的人。”穆博鸣红了眼,“明明你更懂什么叫自我,放任自己给我喜欢的错觉,然后又擅自清醒地放弃我。”

游檬如果是演员,那么一定是体验派。

做人做事全身心投入。

在两人逢场作戏的时间里,游檬给过他爱人的错觉,在似真似假的意惹情牵中,观察他的沉沦和后悔——而这份爱意,甚至可能是模仿了爱段凉时的细节。

游檬昏昏沉沉。

意识模糊间,游檬听到一声猛兽般压抑的泣声,穆博鸣俯在他的侧颈轻吻,不久便有温热的湿意浸染了耳后的碎发。

“小骗子。”穆博鸣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你根本不记得拿小雏菊向我求婚的事。”

但我的爱欲、情欲、嫉恨甚至痛苦,往后余生都来自于你。

【叮——】

【系统已从本世界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完】[VIP]

游檬原本迷迷糊糊, 余光看到那段文字之后,霎时清醒了个彻底。

即使拿到录音笔,他还是听不到非人的声音, 这支录音笔更像是一个显示漂浮文字的锚点,这使得那个拟声的【叮——】显得分外滑稽。

他之所以约任培言见面, 是因为发现事到如今,即使气运之子都口口声声说爱他,可【系统】却没有半点消失的迹象。最开始,他猜测是穆博鸣的好感度不够,可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穆博鸣爱他。

这是两人“热恋”期间,游檬得出的结论。

不过说到底, 爱也好、恨也罢,这种连本人都无法控制的感情, 游檬并不认为它们可以用数字来衡量, 所以对于【系统】评判的标准始终存疑。

现在,回顾任培言和穆博鸣的言行,他好像摸到了一些门道。

爱,是一种存在的状态, 它在出现之后就一直处于评判标准内。而【系统】消失之前,穆博鸣做了一件任培言也做过的事情——他们都哭了。

想到这里,游檬不禁笑出声。

穆博鸣抬起头。

游檬便伸手摸向他湿红的眼角,轻语道:“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穆博鸣不可置信地微睁双目, 撑在游檬身体两侧的双臂轻颤了一下, 脊背不自觉挺直。仿佛确认似的,他轻触游檬上扬的嘴角, 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哥哥。”游檬又喊了一声,“你错了,我真的已经想起来了。”

霎时,有晶莹的温热划过脸颊。

两人的身体交缠气息交融,游檬专注的眼中有情人般的柔软温存:“可记得小雏菊的事,不代表我就要爱你啊。就像你一直记得,不也对我受的苦视而不见么?”

望着游檬隐约之间,穆博鸣莫名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或许就是告别。

————

那天之后,穆博鸣再没有见到游檬。

起初,他以为游檬只是去上课,等到下课时间在教学楼等不到人……难不成又遇到了危险?不敢多想,穆博鸣找去游檬的宿舍,从对方的舍友那里得知了游檬已经请假的消息。

分明游檬手机的定位还在学校。

找不到人的慌乱,令穆博鸣坐立难安无心工作,最后竟然急火攻心病倒了。老穆总和穆夫人得知后,也只能在长吁短叹后,想办法寻找游檬来探病。

两天后,穆博鸣接到了游檬的电话。

游檬的声音清澈而平静,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穆博鸣,不要再找我了。”

穆博鸣没有答应,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檬檬,我病倒了,在医院躺了两天。”

游檬静了静,说:“是么,我也躺过。”

穆博鸣无言以对。

游檬适时补了一句:“躺了很久。”

“抱歉。”穆博鸣苦笑一声,低声道,“心理医生说,我犯了错,错过打动爱人的时机,而原不原谅是你的选择。”

“这样么。”游檬冥思苦想似的,少倾才玩笑劝说,“我是不会原谅的那一种人,或许穆先生可以换个人爱呢?”

穆博鸣心间涩然:“没有了,檬檬,没有其他人了。”

游檬却说:“可我说再见了。”

说完,不等对话回答,游檬便挂断了通话。他转过身,空荡的城郊别墅的阳台上,任培言正在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任培言挂断电话,径直朝游檬走了过来:“傍晚天气冷,进房间里面说。”

“不冷。”游檬询问,“小言哥,处理好了吗?”

“嗯,处理好了。”任培言点了点头,“我已经找最好的律师跟进整件事,但是听说游柠从前几天开始,就陷入了昏迷状态。被告这种状态,事情稍微有点棘手。”

游檬眉梢轻扬:“昏迷了?”

刚刚,他和任培言在谈的,是关于追究游柠法律责任的事。

在此之前,段凉录音笔里的遗言凭空消失,段母也像是失忆一样忘记了这件事。但是当系统消失的那一瞬间,游檬意外发现,那段消失的录音又重新回来了。

任培言还没有回答,游檬就在他的头顶看到了一行字——

【系统已消失,世界意识可以正常运转,开始排斥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但他的灵魂回不去高维世界,所以会是清醒的植物人状态。】

游檬低喃:“原来是这样。”

看来世界正在朝着正轨稳步前行。

总算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游檬目光回到任培言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见状,任培言有眼狂跳,上前一步抓住游檬的手腕,声音低哑沉闷:“檬檬,你要抛弃我吗?”

游檬格外坦然:“是的,我要抛弃你。”

任培言从来克制自持、沉默寡言,此时终于忍不住一把拥住游檬,像将人嵌在身体里一样的力道,低声祈求:“一定要这样?”

游檬回抱住任培言,轻轻拍抚他宽厚结实的后背。

“人和人之间相处,本来就要做好随时分道扬镳的准备,我没有因此怨过你恨过你。说白了,小言哥,你并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利用了你。”

“现在,如你所说,我又要抛弃你。”

这仿佛要两清的话,任培言不愿意再多听一句:“可我愿意被你利用!”

游檬轻笑,不急不躁地说:“别这样,我希望你像重逢时的我一样,看到对方疏离的决心,然后体面的接受这一点。”

任培言怎么可能做到体面。

同样是被游檬利用,他甚至不奢求像穆博鸣一样,得到一个名义上的男友的名分,不需要在意他人眼光的亲吻爱抚爱的人。沉默是他的缺点也是优点,他愿意一辈子默默无闻地待在阴暗的角落,静静等待游檬能有想起他的时候。

为什么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拥抱的力度一再变大,游檬却无动于衷,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话音落,仿佛大梦一场,怀中的体温骤然落空。

远在医院的穆博鸣亦有所感。

两个人的双眸同样深沉而幽远,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在爱人消失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的时间就此停滞。

————

称作【虚无】的空间里。

游檬盘腿坐在地上,盯着手里的录音笔。

按照原本的计划,【系统】消失之后,游檬就会跟穆博鸣提出分手,然后申请国外的交换生名额,深耕现在的专业。

这应该是最完美的结局。

但从那之后,这支录音笔忽然创造了这样一个空间,每天漂浮出大段大段的黑色宋体文字,时时刻刻漂浮在游檬目之所及的地方。它自称是维持世界稳定的存在,竭尽全力地劝说游檬,希望他能帮助打乱其他世界【攻略者】的任务。

游檬直截了当拒绝道:“不行,我如果前往其他的世界,占据别人的身体,扰乱别人的生活,那和您口中的【攻略者】又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我会让您身穿到那个世界,世界意识会自动帮您完善身份。】

【我可以保证,您不需要占据别人的身体,而如果成功阻止【攻略者】的任务,更是帮助了那个世界像您一样的人。只是你的身份……恐怕和你现在一样,只会是衬托主角的边角料角色。】

【除此之外,我们也会为您提供一定的帮助,比如像之前一样,让您看到【剧情】的大致走向。】

游檬一眼看到重点:“你们?”

【……】

【抱歉,游先生,因为不确定低维世界的信息量承受程度,我们暂时无法向您提供高维世界的更多信息。】

游檬托着下巴,沉思许久。

似乎是等的心焦,黑色的文字逐渐急躁起来,不像刚认识的时候那么高深——

【成功后,您不仅能帮助那个世界像您一样的人,也可以避免再次发生像段凉一样的惨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游檬神色淡淡:“走吧。”

倘若某个世界中,他仍然是衬托的边角料角色,想必能解救那个世界中的某一个人,以及那个人的家人、友人和爱人。

【感谢您!!!】

【您的魅力无人可挡!!!】

游檬不语。

说是要阻止,按照高维【系统】的运行规律,其实不一定非要气运之子爱上他。只要被攻略者爱上的是攻略者之外的人,就都可以视作成功吧?

收回思绪,时间回到现在,游檬声音平淡:“出发吧,不要耽误时间。”

【好。】

【离开之前,需要提醒一下,您有三条未读留言。】

游檬奇怪:“是什么?”

【是否播放?】

游檬:“是。”

两声滋滋的电流声后,录音笔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段凉。

【学长,我爱你。】

【很难向你形容这份爱的厚度。】

【如果我们相携到老,两个老头子意味着等待死亡,那么无论是谁都会感慨我的情有独钟,也就不需要形容和解释……】

【但是对不起,我没能说话算数,陪你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游檬发出一声轻叹,他已经猜到另外两条留言分别来自于谁,或许这是属于气运之子的特权。他想了想,终究没有问他消失之后,那个世界的人会有怎么样的未来。

好或坏,都已跟他无关。

伴随着消不掉的滋滋声,未听的留言还在缓缓播放。

先是任培言低沉的嗓音——

“那一天的雨夜,你蜷缩在城市内某个昏暗的角落,说我们之间可能不会再有第十七年。”

“但我总会想,或许有下辈子也说不定。”

最后是穆博鸣忏悔的声音——

“檬檬,其实我的爱来的不晚。”

“将近二十年的时光,我都在爱一朵花。”

作者有话说:

檬檬会同意帮忙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其实还是那个会蹲在树下看花看草,担心园丁失业的小孩……

第26章 《猜猜谁是直男》1[VIP]

游檬睁开眼, 感受到一阵晕眩感。

稍微平复了一会儿,等狂跳的心脏趋于平稳,身体不再有沉重感, 他这才环视四周观察处境。这是一间装修简单的公寓,他正坐在电脑桌面前, 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电脑屏幕锁着屏,桌角的手机正“嗡嗡”震动个不停。

生活的真实感太重,令游檬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世界意识】合理化的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全身镜前,看到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撩起居家服的下摆,对着镜子背过身去, 在左侧肩胛骨和腰窝的位置,看到了两颗熟悉的小痣。

说起来好笑, 痣的位置还是穆博鸣告诉他的。

游檬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就是发型不太一样。”

正这么想着, 他忽然又感到一阵晕眩,连忙撑着墙稳住身体。接着,一段仿佛身临其境的经历,灌进了他的脑海。

经历只有与剧情有关的部分。

简单来讲, 游檬是一个娱乐公司的小艺人,因为文娱行业竞争太大,只有出道的时候演过两部偶像剧的配角,后来就一直没有什么资源,只能时不时跑跑龙套, 再用艺人的身份直播蹭蹭明星热度。

除此之外, 他和一个叫做谌青明的人,是“前男友”关系。

之所以要打上引号, 是因为谌青明一开始认错了人。

他把游檬当成了他的网聊对象,在娱乐公司楼下遇到,好心送对方回了几次家。一来一回,游檬动心告了白,谌青明想到网聊对象对自己的宽慰,不好直接拒绝,只好说先试一星期看看。一周后,他失望地发现,游檬跟网聊对象一点都不一样,一个清高一个世俗,根本不像一个人。

谌青明提出结束,没想到换来了游檬的死缠烂打。

即使两个人闹得很不好看,他还是感念游檬曾经的鼓励,所以邀请对方上一档S级综艺。一方面,给对方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让对方知道他们并不合适。

然而,在综艺播出的过程中,游檬知道了谌青明真正的身份——不是和他一样的小艺人,而是娱乐公司的总裁,于是更加死缠烂打。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主角团之一。

了解到这里,游檬四处张望,不出意外在吧台找到了熟悉的录音笔。他抬脚走过去,拿起录音笔,说:“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之前,游柠曾经向气运之子,使用过【系统】的技能,但并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我不属于这里,刚刚那些剧情同样是【世界意识】强行篡改,难道气运之子就没有任何抵抗吗?”

【……不会。至少这次没有。】

“这么说来,【世界意识】强过【系统天赋】?”

【可以这么理解。】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它】直接为气运之子植入一个爱人不就好了?”

【不,没那么简单,那样的话会惊动【系统】和【攻略者】。】

【而且,气运之子是小世界的中心,大刀阔斧的变动一定会引来反噬,整个世界也会因此崩溃。别忘了,您现在是边角料角色,这个前“前男友”的身份,对于气运之子而言其实没那么重要,设定上你们甚至没有见过几面。】

“那现在呢,我为什么只能看到前情提要,看不到主角的剧情?”

【遇到关键人物,才会触发。】

游檬若有所思。

【提醒一下:三天后,就是综艺的录制时间。】

闻言,游檬走到电脑桌前,拿起刚刚振动不停的手机,用指纹成功解锁。打开聊天软件,各种群消息疯了似的动,顶置的联系人有两个人,一个备注“经纪人-王哥”,一个备注“谌青明”。

王哥打来了视频电话,游檬刚刚没有接到。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显示联系人王哥来电。

游檬按了接通:“喂,王哥您好。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没能接到您的视频通话。”

王哥似乎愣了愣:“……你、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游檬:“……就在刚刚?”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人设。

或许这种不讨喜的人设,也是为了避开【系统】的觉察,好把“游檬”丝滑地穿插进主角团的故事里。

“算了。”王哥粗声粗气道,“你会做人是好事,上综艺能少暴露一点短板。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好运气,竟然能拿到这种程度的好饼……”

游檬回答:“可能是让我去当炮灰。”

王哥哈哈笑:“当炮灰怎么了,这种大制作的综艺,多少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咱们这个行业,不要害怕舆论,要怕就怕没有舆论。综艺要精彩,就要有对照组,不怕血雨腥风,就怕没有讨论度,投资商大佬们要的是讨论度。”

“学到了。”游檬真心实意地点头,然后问,“王哥,请问具体是什么类型的综艺?”

王哥:“……”

一阵沉默后,王哥挂了电话。

下一秒,就有一通视频通话打了过来。游檬点了接通,王哥那张憨厚的脸和暴怒的声音同时出现——

“游檬,你别是泡吧喝酒喝多了吧?!前段时间,我不就把综艺台本发给你了,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熟悉流程!你倒好,现在问我这是什么类型的综艺,你本来外形条件就一般,还不努力是不是不想在这行混……嗯?你、你、你怎么长这样了?”

面对王哥震惊的表情,游檬冷静道:“王哥,我一直长这样,以前是妆太厚。”

“是、是么?”王哥望着游檬的脸,“你……这……谁给你做的形象管理?以后别花那么浓的妆!”

游檬乖乖点头:“好。”

王哥的怒火似乎一下子消了,语重心长道:“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了,这个综艺是青柠台的一次试水,里面大咖不少,关注度空前高,你把我给你的资料好好看看,把握好这个机会。”

游檬再次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王哥。”

“行,你先看吧。”王哥叮嘱,“三天后,我接你去节目录制现场。”

“好。”

挂断电话,游檬翻了翻手机里的文件,果然找到了一个名为《猜猜谁是直男》的综艺的台本。正如其名,这是一个全民可参与的,有奖竞猜哪位嘉宾是直男的综艺。

简直就是一场娱乐向的狼人杀。

一共有六位男性作为节目嘉宾,他们分别来自于各行各业,其中有四个人是真正的直男。综艺分为三个阶段,每一个阶段,六位嘉宾将会共同生活一个星期的时间。期间,他们需要通过一些行为,模糊自己的性取向,刻意误导嘉宾和观众。

六位嘉宾,只要不被揭穿真正的身份,就能得到丰厚奖励。观众同样可以参与场外投票,只要全部猜对,就有机会获得节目组送出的大奖。

游檬被邀请,作为那两个“弯”的嘉宾其中之一。

到目前为止,嘉宾仍处于保密状态,游檬只知道谌青明也会参加这次综艺。这么说来,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其他嘉宾应该都是直男。

但隐约间,游檬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他登上一款软件,搜了搜节目相关的信息,发现这档节目的热度远超想象,还没开始录制就已经有一堆相关热搜。这种热度,既因为综艺的形式和内容新颖奇特,更因为前期宣发的时候,许多大牌嘉宾都有将会参加的传言。

游檬随便翻了翻。

他对这个世界的明星一无所知,很难筛出什么有效的消息。

算了,且行且看。

————

三天后。

王哥如约而至。

王哥开车,将游檬送到第一阶段的录制地点,在他下车前语重心长嘱咐说:“我拿的内部消息是,其他五个嘉宾没有一个是咱们能惹得起的……节目组的台本给了每个阶段的流程,但没有规定每个人的人设,可能也是因为安排不动那些大佬。”

游檬意会:“我是唯一能被安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