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城酒店
卓淼额头抵着晏西繁的肩膀, 她闭了闭酸胀的眼,把涌上眼眶的泪给憋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面对晏西繁的时候, 她的心理防线总会变得脆弱不堪。
“昨晚听你声音不对劲,叫了我名字后就没再说话, 看了眼手机我才知道是断线了,之后就没办法打通。上了来海城的车后, 我找余渡联系到梁婉, 她说你没事。”头顶的说话声很温柔, “没事就好。”
这本该是个家人大团聚的好日子,却只因为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便义无反顾坐了一夜的车过来她在的城市,卓淼是个普通人,拥有一颗普通的心脏,但就算是用钢筋水泥铸造的心,也会因为这个人而融化吧,
她吸了吸鼻子,从晏西繁怀里出来, 雾蒙蒙的眼睛望向他。
晏西繁想到昨晚自己少有的情绪起伏, 挑眉道:“差点就要报警了。”
卓淼笑了下:“那我得上我们镇的头条新闻了, 大过年被警察找上门。”
“失联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晏西繁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晦暗, 目光无知无觉瞟向了天空。
卓淼也抬起眼睛看过去,想到周嘉意告诉过她的秘密,心口泛着微微的刺痛感。
他是用了多久才释怀?还是说如今依然还活着深深的自责中。
“晏西繁,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找不到。”她轻声说。
她把人生中的第一个承诺给了晏西繁。
晏西繁看着卓淼,抬手揉了下她的头顶,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卓淼站起来,“我们去吃早餐。”
走出篮球场,她盯着地面看了几秒,而后若有所思地说:“我像骗子吗?”
刚才晏西繁的话,她怎么品出了一种不信任的意思。
晏西繁弯了弯唇,“像那种会把别人的心骗到手后,就干脆利落走的人。”
“你别诽谤我。”卓淼摸了摸额头,脸皮热热的。
说她是渣女呗。
晏西繁哼笑,转而想起刚才得那个男生,笑慢慢敛了回去。
对方释放出的敌意他在靠近时就敏锐察觉到了,这个看起来,可不像李江天那种容易解决。
青梅竹马,拥有着他不曾踏足过的卓淼的孩童时期。
市场这边的早餐店几乎都没开,转了一圈后找到了家有海城特色早餐的店,这家店就在卓淼小学的学校旁边,而这里还离鹿家的老房子很近。
卓淼要了份虾饺,给晏西繁点了份云吞面。
“你今天回北城吧?”大过年的。
晏西繁掰开一次性筷子,“这才刚来,你就迫不及待想我走了?”
语气听着有些幽怨呢。
卓淼笑:“过年得在家人身边吧。”
晏西繁低着头,“在你身边就行。”
“嘭!”连着几声巨响,白日里不太明显的绚烂色彩在天空中炸开。
有人居然在这时候放烟花。
等声响消停后,卓淼才问晏西繁刚才说了什么。
“不着急回。”晏西繁道。
他昨天还在杭城,沈令微临改行程,要在杭城过完年三十和正月初一再考虑什么时候回北城,今天早晨晏西榆和周诚也到了杭城,现在北城家里,也就老爷子一个人。
卓淼点头:“我这几天应该要走亲戚,还和梁婉她们几个约好了去城里玩一天。”
晏西繁凉飕飕扫她一眼,“比美国总统还忙是吧。”
卓淼压着嘴角,嗯了声。
她还能有什么亲戚,自打爸爸和奶奶相继离世,她跟着姚碧清改嫁后,和卓家那边的亲戚基本没来往了。而鹿家这边的,小时候她跟着去了次拜年,那些人甚至是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红包只给鹿凡凡。
“她们?”晏西繁突然捕捉到关键词。
卓淼眨了下眼:“用你们那边的话来说,就是发小。”
晏西繁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笑得意味不明:“你觉得我在意的重点是这个吗?”
卓淼把筷子塞回他手里,拍了他的手背两下:“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跟踪我去。”
“”晏西繁面不改色地说,“我有不放心的立场?咱不是校友关系么。”
阴阳怪气,酸溜溜。
卓淼一噎,慢吞吞垂下眸,沉默良久才说:“可以不是。”
晏西繁心猛地一跳,漆黑的眸光中泛着一种十分蛊人的神采。
“是我理解的意思吗?”终于肯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了?
卓淼心怦怦跳,抬眼睛:“对。”
“姐!”一声尖锐的喊声突然响起。
卓淼神色迅速淡了下去。
鹿凡凡跑过来,喘着气看了看卓淼的脸,然后十分戒备地盯着晏西繁。
她吃完早餐后想去梁婉家里找卓淼,路上有人告诉她,卓淼和一个年轻陌生的男生往学校那边去了。
“你没和他们出去?”卓淼问。
鹿凡凡还在盯晏西繁,“爸妈等一会就出发,我和姐你一起去。”
“我不去了,你回去吧。”卓淼站起身。
晏西繁拎起包,走在卓淼身旁,刚才万分愉悦的心情戛然而止,他一直沉默着,并没想去干涉卓淼的家事。
鹿凡凡追上来,可怜巴巴的样子:“那你今天回家吗,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晚上回。”卓淼拐进了条巷子,这个方向离鹿家会越来越远,鹿凡凡没再跟着,皱眉瞅了眼晏西繁,她不敢问什么,憋着疑问跑回了家。
“去哪呢?”越走,晏西繁就越觉得这地儿像是曾经来过一样。
卓淼脚步一停,望了眼前方,霎时掉转了身。
她怎么把晏西繁往这条路带了。
“等等。”晏西繁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捉住卓淼的手腕,“过去看看。”
卓淼抿紧唇,边走边观察着身旁人的脸色。
她不太在意过去后晏西繁会不会记起那时一起吃小蛋糕的场景,只在意他是否会因为那里和母亲有过一小段很美好的时光,而触景生情,增加疼痛。
两个人站在大树下,沉默不言看着旁边这栋房子。
“晏西繁?”过了好一阵后,卓淼打破沉默,手悄悄地反握住晏西繁的手。
晏西繁从思绪中抽离,垂目一看,然后手用力,牵得更紧了。
“有点巧,我九岁那年来过你的家乡。”
树下那张石板长凳还在,晏西繁擦了擦上面的灰后,和卓淼一起坐下。
“在前面这栋房子住了一段时间,”晏西繁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在想,那时要是每天都去镇子上溜达,会不会早一点就认识你。”
卓淼没出声。
“记忆里的这里,炎热,风大,饮食清淡,还有蛋糕,这里的小蛋糕做得比北城的好吃,也难怪那时候我会用蛋糕交到一个朋友。”
他什么都说了,唯独没提他的母亲。
卓淼连呼吸声都很轻,“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探究不到他的内心,只好是先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有啊,”晏西繁扭头,盯着卓淼看了会儿,忽而一笑,“我怎么觉得你小时候像是用一个小蛋糕就能骗回家的人。”
晏西繁在镇上唯一一家酒店住下了,环境比旅馆稍微好点,但隔音的话,就太一般。
这才中午,隔壁从五分钟前就发出了咿呀咿呀床板疯狂晃动的声响。
卓淼面红耳赤,腰背挺直地坐在椅子上,找到遥控器,默默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大,企图用春晚喜庆的声音去盖过隔壁。
晏西繁在浴室洗澡。
他出来时头发还低着水,手里拿着条毛巾,径直走到卓淼面前,低头看着她。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
卓淼闻着晏西繁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不由得心跳加速,她不去看他,嗓音平稳地说:“你挡住我了。”
晏西繁胳膊搭在椅背上,弯下腰和卓淼平视,鼻间呼出的气息洒在她脸颊上,“你把声音开这么大干嘛。”
他进浴室早,自然是没听到隔壁的声音。
卓淼顿了下,手指摁着遥控器-音量的键,摁到一点电视音都没才松开。
这间房彻底变得安静,衬得隔壁男女断断续续发出的呻.吟异常突兀。
晏西繁蓦地一愣,接而把手放在卓淼握紧遥控的手上。
春晚主持人温柔且铿锵有力的嗓音又回到房间里。
两个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卓淼觉得该做点什么才行,她瞥了眼神色隐约有些不自然的晏西繁,伸手拽住他手上的毛巾。
我帮你擦头发。她用唇语说的。
晏西繁嗯了声,这里只有一张椅子,他指着铺着白色被子的床,眼神告诉卓淼过去那边擦。
卓淼走过去后没坐,站着比较好擦,她站在晏西繁侧边,毛巾盖在他黑发上,轻轻擦拭着。
开始还算比较正常,就是谁也不看谁,都沉默。
头发擦到差不多没水后,她发现晏西繁唇一动一动的,便停住动作,大声问他在说什么。
晏西繁勾了勾手指,示意卓淼靠近一点。
卓淼犹豫了下,微弯着腰,把左耳放在距离他嘴巴一小段距离的位置。
晏西繁没料到卓淼会靠这么近,他喉结滚动着,手撩开她遮挡住脸的头发,眸光凝着她白里泛红的侧脸。
“那时候我好像给你留过一张纸条。”
卓淼闻言想了想,摆正脸,看着他说:“我没有看见,那天的风很大,也许是被吹走了。”
晏西繁说不出话了,呼吸逐渐凌乱,视线从卓淼的眼睛一路往下,最后停留在那张润红的嘴巴上。
周围的温度莫名开始急速上升着。
卓淼注意到眼前人灼热的眼神,她咽了咽口水,可能是太热了,嘴突然变得干燥,便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舔了舔双唇。
“卓淼。”晏西繁突然叫她的名字,像是在征求什么。
“我得回去了。”说完,卓淼慌忙转身,脚刚抬起,腰间环上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强行把她给转了回去。
接着,她的下巴被挑起,密密麻麻的吻铺天盖地袭来,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第32章 酒馆
没有被搂那刻想象中的疾风暴雨, 晏西繁亲得很温柔,唇齿一点一点地攻陷着卓淼,她的手揪住他的衣襟, 生涩地回应。
得到回应后的晏西繁,拦腰把人抱起, 坐在床沿上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持续太久。
酒店服务员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登记入住时晏西繁让服务员跑腿买了些吃的, 刚巧这时候送上来。
卓淼屁股坐在晏西繁的大腿上, 脑袋靠着他的肩膀, 紊乱的气息慢慢归于平静。
晏西繁让服务员把东西放在门口。
他低头看怀里面泛绯红的卓淼,“想喝水吗?”
“嗯。”
卓淼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 隔壁似乎消停了,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机音量给调低了很多。
晏西繁头发几乎干了,他往身上套了件卫衣,随后把房间里的小桌子移到床边, 再把买来的餐食逐一摆好。
“吃完我送你回家。”
卓淼点头,“好。”
接下来是莫名奇妙的安静。
卓淼吃一口饭, 看一眼电视, 偶尔看看在低头沉默吃东西的晏西繁。
中途他接了个电话, 是晏老先生打来的,并没有避开她接。
通话内容大概是问晏西繁什么时候回北城。
“卓淼。”挂了电话不久, 晏西繁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卓淼抬眸。
他一脸正色的样子。
刚才他没和晏老先生说具体什么时候回,只说在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或许他现在要告诉她,吃完这顿饭, 他就要回北城了。
晏西繁低声问:“我想再确认一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卓淼眨了眨眼, 没有想到他要说的居然是这个。
她想笑,手托着发热的脸颊,慢悠悠道:“大概是随时都可以接吻的关系。”
晏西繁闻言勾着唇角,往卓淼碗里夹了好几次菜。
梁婉得知晏西繁来了北城,火速攒了个局,发消息给卓淼,说晚上八点,镇上的小酒馆集合。
准备回家的时候,卓淼站在门边看晏西繁穿大衣,她问:“你想去吗?可能会有一些你不认识的人。”
“我跟着你。”晏西繁说完,一手开门一手牵住卓淼。
没坐电梯,走楼梯下去。
卓淼的手被晏西繁紧紧握进他的口袋里。
快到一楼时,晏西繁忽然不走了,卓淼疑惑看他。
“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望过来的目光很温和而有力。
卓淼心头激起阵阵悸动,踮脚亲了亲他的下颌,“完全正确。”
在卓淼青春叛逆期里,姚碧清几乎没管过她,她在初一的时候有过很幼稚的举动,想用早恋来引起姚碧清对她的关注,用帮写作业和班上某个男生达成合作关系,男生只需要在周五晚上送她回家。
卓淼清楚姚碧清通常下班后会几点到家门口,所以卡好了时间,和那个男生有说有笑出现在她面前,结果姚碧清只是淡淡瞧了一眼,说了句几点了才回来后就进了家门,之后也没有提起过。
所以当卓淼和晏西繁走到楼下与下楼扔垃圾的姚碧清迎面相遇时,她没并表现出一丝慌张。
姚碧清止住脚步,先是神情不太自然的在卓淼脸上掠过,而后目光在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生脸上停留,语调淡淡地问:“这位是?”
晏西繁从对方和卓淼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孔中判断出了身份,他微微点头:“您好,我是卓淼的——”
“我男朋友。”卓淼冷淡地说。
晏西繁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卓淼。
姚碧清对这个回答没做出多大反应,点了点头,抬步往小区门口走。
脚步声远了后,卓淼摘下脖子上的围巾还给晏西繁,“你回酒店吧,晚上见。”
“你还好吗?”晏西繁低头观察她的表情。
“不太好,”卓淼瞬间换了一副神情,语气轻快很多,“我记仇着呢,她打了我,我可不会这么快就原谅她。”
她那点强颜欢笑晏西繁不可能看不出,他眉心皱得厉害,心底泛出丝丝心疼,指腹很轻柔的在卓淼侧脸上碰了碰。
“上去吧,我到酒店后给你发信息。”
晏西繁并没有立即回酒店,他去了桐榴巷,独自在大树下坐了很久。
傍晚六点半。
鹿家准备吃晚饭。
卓淼从房间里出来,就听到鹿奶奶吩咐她去把客厅桌上的瓜壳果皮给收一下。
她拿着垃圾桶正要走过去,姚碧清在厨房不太高兴地喊:“先洗手吃饭,那里等吃完饭让鹿怔城一起收拾就行了,用不着你做。”
这话一出,鹿奶奶沉下了脸,但还是好声好气说:“碧清,这又不是什么重活,顺手收一下的事情。”
姚碧清端着菜走出来,“妈,怔城就爱干这些事,他还乐在其中呢。”
“他腰不好呀。”
“他腰好不好我还不知道嘛。”
鹿奶奶忍不住笑了,“在孩子们面前说些什么呢。”
在她们说话的期间,卓淼已经把桌子给收拾干净了。
吃完饭后,卓淼回房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客厅里的人听见开门的声响,纷纷往门口看。
鹿凡凡从沙发上站起来,“姐,你去哪里?”
卓淼没回头,说:“梁婉家。”
晏西繁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他抱臂倚在楼梯口的墙边,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辨认出是卓淼的,他走过去,伸出手,笑着看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梁婉她们已经在小酒馆了,除了陈骤和杜思月,还有两个她们的初中同学。
很巧,其中一个男的,就是当年卓淼找来想引起姚碧清的那位,叫赵泽。
卓淼和晏西繁进来时手是牵在一起的,是什么意思在座的都明白了。
陈骤一声不吭,脸色差到极致。
杜思月也没想到卓淼会突然谈恋爱,虽然惊讶,但内心却很可耻地感到了开心,这样的话,陈骤是不是就能死心了。
她瞥了眼陈骤,差点没被那黑沉沉的脸给吓死,赶紧找服务员要了杯冰水。
“陈骤哥,喝点水吧。”降降火降降火。
陈骤半点反应都没,只有放在桌下的那双手在死死握紧着。
“想喝咖啡吗?”灯光幽暗中,晏西繁靠近卓淼,低声问。
梁婉耳尖,听到了,“这里不卖咖啡吧。”
卓淼也疑惑看着晏西繁。
晏西繁指了下吧台,“那里有手冲咖啡的器具,应该能用。”
“你还会冲咖啡?”卓淼感到惊讶。
毕竟他之前都是在店里点咖啡喝。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里,晏西繁捏了捏卓淼掌心的软肉,挑眉一笑:“到底会不会,你亲眼看看才能知道。”
梁婉拍了下卓淼的肩,“去呗去呗,你也给我冲一杯。”
她得赶紧支开这两人,不然总觉得陈骤快要炸了,得开导开导这哥们。
卓淼和晏西繁过去和酒保小哥交流了两句后,两人一起进了吧台里面。
晏西繁搬了张高脚椅给卓淼坐。
酒馆播放着节奏低缓的轻音乐,昏暗的灯光使人眼神迷离。
卓淼安静坐着,晏西繁在制作咖啡,他动作不快,每操作一个步骤时,都会很耐心给卓淼解释,说话时看向她的眼神,总是蕴含着无尽的温柔。
几分钟后,卓淼开始品尝着这杯新鲜出炉的手冲咖啡。
她喝了几口,悄悄睨了眼晏西繁的侧脸,他在低头搅着咖啡豆,看起来很专注。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到他身侧,手撑着台面,微仰着脸。
“不问我好喝不好喝吗?”
晏西繁停下手上动作,看她,“好喝吗?”
他声音又低又沉,吐字间淡淡的酒精气息混着清冽的薄荷味扑在卓淼面颊中。
卓淼刚才并没喝酒,此时却有了点微醺感,她把脸贴在晏西繁手臂上,轻轻地蹭了蹭,“我以后想经常喝到你亲手冲泡的咖啡。”
晏西繁心神颤动,手指勾走卓淼脸侧的头发,低头在她面颊上亲了亲,“好。”
回到卡座时,陈骤已经不在,杜思月解释说陈母打电话来把他给叫了回去。
“卓淼,你还记得那时候不,我给你当半小时的男朋友,那现在我是不是就是你的前男友,初恋了。”赵泽喝多了几杯,开始说胡话了。
晏西繁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神情隐在灯光下,撩起眼皮给了卓淼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梁婉忽然吸了几下鼻子,“诶?怎么忽然有股酸味?”
“纠正一下,不是男友。”卓淼语气平缓,把事情给解释了一遍。
杜思月笑笑:“差点就要闹乌龙了。”
晏西繁没说话,拿起酒瓶,给赵泽倒了满满一杯的酒-
快接近凌晨卓淼才回到鹿家,她没想到鹿怔城这么晚还在客厅看电视。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地说:“以后能不能早点回家,不知道你妈会担心么?”
卓淼弯腰换鞋,没吭声。
“听到了吗?”鹿怔城嗓音大了些。
她走到客厅,面无表情道:“她还会担心我?你也别假惺惺的了。”
这个男人对她有两幅面孔,温和宽容是他,冷漠甚至是厌恶也是他。
卓淼说完后也不等鹿怔城的反应,转身就往房间走。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妈为什么会这么恨你爸吗?”
背后鹿怔城的声音成功让她停住不动。
第33章 查清当年的事
“ 你一直都以为卓临枫是个完美无缺的好男人吧?他要是真这么好, 碧清和他结婚几年又怎会如此厌恶他?”鹿怔城知道卓淼在听,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再说话时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他背信弃义, 虚伪至极,觊觎朋友的——”
卓淼冷静打断他:“够了, 你觉得我是来听你诋毁我爸的?”
鹿怔城笑了,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转身看着卓淼, 一贯斯文的面孔此时变得有些狰狞, “卓临枫这个畜生,当年为了得到碧清, 趁着我在外地学习,他想方设法搞了个同学聚会,灌醉了碧清,强行与她发生关系!你根本就不该生出来,要不是你和卓临枫, 我和碧清至于分开这么多年吗?”
卓淼耳朵嗡嗡作响,垂在身侧的手一瞬间僵硬, 她忍着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咬紧牙关强行镇定地说:“人死不能对证,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你当然会不愿意相信,卓临枫那些年里一直在你面前扮演着好父亲, 好丈夫,他不敢对碧清说一句重话,对她千般好, 不过是想弥补内心的愧疚罢了。其实他自私懦弱,作恶多端, 他敢提当年的事情吗?他敢告诉你为什么他和碧清的婚姻生活会过得那样糟吗?”鹿怔城淡漠道,“事实就摆在你面前,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碧清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你是她差点丢了命也要生下来的,我希望你能多站在她的角度思考。”
说完,他关掉电视和客厅灯,把卓淼留在黑暗中。
卓淼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鹿凡凡房间亮起了灯,她迅速抹去满脸的湿润,脚步不稳地回到卧室。
进去后没开灯,膝盖撞到床沿也不觉得疼,她浑身抖得厉害,上床后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塞到被子下面,一点风也不透。
卓淼不信的,她绝对不会相信鹿怔城的鬼话。
她的爸爸是这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做那种事?
她要去查,查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卓淼一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从口袋里滑落在地上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她都没听见。
隔天大早,卓淼没有吃早餐就出了门,她走了很远的路,却不知该去哪里。
那件事她所熟悉的人只有姚碧清,卓临枫的同学她几乎都不认识。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盯着屏幕上的来电人看,等了好一会儿才按下接通。
她起来的时候看倒手机上晏西繁昨晚发来的消息,然后马上回了过去,告诉他昨晚她睡着了。
“起来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卓淼沉默了阵,干涩的嗓子挤出了几个字,“我今天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晏老爷子忍不了别人家热闹非凡,而他却要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了,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晏西繁回北城,他只能是买好了今晚的车票,而卓淼昨晚答应了今天会和他一起去海边。
晏西繁眉微挑,往眼前这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瞥了眼,阳台上有位老人在晾衣服,“去走亲戚吗?”
“不是。”
“突然决定的事?”
卓淼嗯了声,她抿抿唇,道:“抱歉,没提前告诉你,我已经出门了。”
“抱什么歉,”晏西繁笑了下,“突然决定的那自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也不是那么想去海边。”
离开学还有一段日子,他只是想多和卓淼待在一起而已,在哪去哪都一样。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他问。
卓淼刚才已经想到该去找谁了,她边跑边说:“不用,不然你改签车票,提前回去吧,夜里的车很冷。我先挂了,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嘟”一声电话被无情挂断,晏西繁有些无奈地盯着地面。
这时,有几道脚步声从楼上走了下来。
“妈,姐去哪里了,不是说了今天要一起去外婆家的吗?”
鹿凡凡走在父母中间,疑惑问道。
姚碧清哪里知道卓淼又去哪了,“她不在正好,免得你外公见了她会不高兴。”
而鹿怔城是以为卓淼接受不了昨晚的那些话,或者说不敢面对姚碧清,逃避了。
他在姚碧清看不见的视角里嘲讽地扯了扯唇,转而温声说:“碧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爸虽然嘴上总说阿淼的不好,可心里是真惦记她,每次给凡凡零用钱的时候一定会多给一份,叮嘱凡凡一定要转交给阿淼。”
姚碧清抱臂轻哼:“她啊,就是个养不熟的,心都在姓卓的那边。”
晏西繁沉默地走在这一家三口背后,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他记起卓淼就是小时候的朋友时,也想起了她的家庭情况,父亲早逝,母亲改嫁。
“他们都不喜欢我”——这一句,晏西繁最为深刻-
卓淼要去的是断联了十几年的表姑家,她记得表姑也上过学,表姑和卓临枫只相差一岁,说不定会认识他的同学。
表姑家在另外一个镇上,离得挺远的,光走路的话要很久,可现在大街人不要说车了,连个人影都没。
可是今天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到表姑家。
陈骤骑着车正要过到对面,忽然瞄到一道在奔跑的白色身影,他用了蹬了几下,喊了声:“卓淼?”
卓淼扭头,看了陈骤一眼,而后转回头继续跑。
陈骤知道卓淼最不喜欢的就是跑步了,她现在这样应该是有急事,“你要去哪?上车,我载你去。”
卓淼坐上单车后座,手紧紧抓着车座铁条,“犁南镇。”
陈骤点点头,骑得即快又稳。
卓淼小时候是来过几次表姑家,但她都多少年没来了,早已不记得哪个才是表姑家,或许表姑早已不住这里了。
她进了家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付钱时问那老板认不认识叶迎阳。
“叶迎阳?她经常会来我这里打牌啊。”
卓淼松了口气,“那您知道她家在哪里吗?”
老板有些警惕地看着卓淼,“你们是谁啊?找她做什么?”
“她是我的表姑。”卓淼说,“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了,刚好过年,想来这边给她拜年。”
怕老板会不信,她试探性地说:“我姓卓。”
老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听迎阳说过自己有个姓卓的表哥,她好像不在家哦,早上来我这里买了包饼干,说是去走亲戚。”
老板把地址告诉了卓淼。
卓淼在店里买了两包饼干,找到后,她和陈骤站在门口干等着。
“你不是要去亲戚家吃饭吗,先回去吧。”
陈骤喝了口水,看她,“你忽然找这个表姑干嘛?”
卓淼一夜没睡,眼睛很疲惫,她闭了闭眼,说:“有点事。”
陈骤没走,亲戚家有他爸妈在就可以了,他本就不太想去,那些亲戚总爱问一些有的没的。
“那天我和你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他忽然说。
卓淼眼没睁,“我有男朋友了。”
陈骤胸膛狠狠起伏了几下,幽冷的视线望向远处。晏西繁一看就是富家权贵子弟,还是北城本地人,他不知道卓淼是怎么和这样的人认识并且还谈起了恋爱的,他想了一夜,得出了个结论,一定是那男的用花言巧语哄骗了卓淼,即使是真的谈恋爱,那一定也是玩玩而已。
“所以呢,他会像我一样愿意去陪读吗?”
卓淼撩开额前被风吹得遮脸的发丝,“陪读是能证明什么吗?”
陈骤低头凝视她,“为了一个人放弃现有的一切,跑去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家重新开始,这还不能证明什么?”
“多余。”卓淼感到无力,“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吧,你爸妈比我更需要你。”
陈骤顿了顿,“你喜欢他?”
卓淼心里一大堆事,脑子也乱糟糟的,她暗叹了口气,“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在一起。”
陈骤听到这个回答后真想转身就走,他忍耐住,摸出兜里的烟盒,走到前面树下蹲着,连着抽了好几根烟,抽得太及,呛得直咳嗽。
最后一根他只吸了几口,而过丢在地上用力踩灭扔到土里,他大步走回去,气息逼近卓淼。
卓淼抬眸直视陈骤,抢在他开口前说:“你知道思月喜欢你。”
陈骤一愣:“知道。”
卓淼垂眸:“你还想问我什么,问吧。”
陈骤思绪因为卓淼刚才的话乱了一瞬,他清清沙哑的嗓子:“昨晚和现在,你真的一点也不顾虑我的感受?”
晏西繁和卓淼牵手一起出现的那刻,他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全身麻木。
如果当初他认真读书,也上北城的大学,卓淼是不是就不会和别人一起了。
“陈骤,如果你单方面喜欢我,我还得顾虑你的感受的话,那么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负担。”卓淼语气认真,“思月也喜欢了你很多年,可她有做过什么让你烦心的事情吗?”
陈骤彻底不说话了。
等到天黑,也不见叶迎阳家里有人回来,隔壁邻居出来散步时瞧见了他们,好奇问他们站那干嘛。
卓淼回答了她。
“啊?你来拜年怎么还不提前联系,老叶不回来啊,她要在那边住一晚的。”
原路返回。
陈骤车骑得很慢,卓淼在想事情,压根也没注意到。
“先去吃点东西吧。”陈骤说。
“可以。”卓淼拿出手机看了看,早上的电话之后,晏西繁没再联系过她,她点开q.q,问他到北城没有。
和陈骤在小吃店里吃完晚饭后,卓淼再次拿出手机,晏西繁没回她。
到楼下时,她往三楼看了一眼,亮着灯,她暂时不想看见鹿怔城和姚碧清。
“我去梁婉家。”她说。
陈骤没多问,眼神示意她上车。
卓淼摇头,“走过去就行了,坐久了腰不舒服。”
陈骤也下地,推着车和卓淼一起走。
才走没两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卓淼立即回头看,晏西繁站在灯下,脸色说不上有多好。
第34章 慎买
陈骤握着车把的手倏地用力收紧, 他没看晏西繁一眼,低头和卓淼说:“明天我在楼下等你。”
晏西繁走了过来,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他压住心底那些不停往上冒的酸泡,朝卓淼伸出手。
还好, 她立即有了回应,握住了他。
心里那一点漂浮不定的空落被填满。
陈骤瞥了眼那对紧紧相握的手, 觉得自己多在这里停留一秒都种煎熬。
“我回去了。”说完, 他迅速掉头离开。
卓淼牵着面无表情的晏西繁走到一处灯光明亮的地方坐着。
她扭头看着他, 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即使是没改签,他那张票的时间也过了上车点。
晏西繁背靠向椅背, 不看卓淼,语气平淡:“改签了。”
“嗯?”
晏西繁沉默,晾了卓淼不到十秒,而后伸手到口袋里拿出一张车票。
卓淼疑惑拿到手上,低头仔细一看。
确实是改签了, 只是改签到今晚最后一趟车。
她把车票放在掌心按了按了,心里明白了什么, 语气不自觉变柔:“你是想见了我再走?”
晏西繁还是不看向她, 冷冷淡淡嗯了声。
卓淼停顿了瞬, 哦一声,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谁也没再吭声, 像是在暗自较劲,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晏西繁等了快半分钟,差点就要被这沉默的氛围给气笑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侧眸, 正想说话,就见卓淼把两个人相握在一起的手贴在了脸边。
她的脸颊,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手背,水润明亮的乌眸含着柔和的光看他。
这一举动,晏西繁根本就难以招架。
他低咳了声,眼睛往左边的绿化看,脸上呈现出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意。
收回目光后,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揉乱卓淼的脑袋,在她无声的眼神抗拒中,低头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角。
卓淼觉得这即将要结束的一天也并不是那么的累和糟心,她不动声色长吁了口气,告诉自己暂时忘记那些烦恼。
“你在这里等了我一天吗?”
“算是吧。”晏西繁心想,稍微卖一下惨也不是不可以。
“那作为奖励,我给你解释我为什么会和陈骤一起出现。”
晏西繁斜睨她,做出一副不爽的样子:“你管这叫奖励啊?”
卓淼眼睛微弯:“那就换一个吧,比如说我现在亲自送你去车站。”
晏西繁发出冷笑,淡淡道:“迫不及待赶我走呗。”
“今天我不是突然有事情嘛,是要去另外一个镇子上处理,路程有点远得坐车去,但大过年的,街上没有车。”
卓淼说着就停了一下,她刚才吃了油炸食品,嗓子干干的,说太久话就会感到不舒服。
“然后你想起陈骤,便叫他骑车载你去。”晏西繁拿出包里没喝过的汽水,顺便替卓淼补充了句。
他拧开瓶盖,塞到卓淼手里,“多喝点。”
卓淼轻轻歪头,手上的是一瓶酸甜味的柠檬水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赶紧说,“就恰巧遇上了而已。”
晏西繁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手指懒洋洋地卷着卓淼的头发玩,语气不自觉发酸:“所以说,你和他一整天都在一起。”
她要去办得急事是什么,他半点不知,陈骤却一清二楚,能陪着她,安慰她。
可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在那种情况下,有个人能在她身边,总归是好的。
卓淼不擅长撒谎,在晏西繁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事情办好了吗?”
提到这个,卓淼面色难免淡了下去,她低声回答:“还没。”
晏西繁轻皱起了眉头,“我能帮到你么?”
卓淼咬了咬下唇,垂眸盯着他那只很有力量的手,“谁也帮不了我,你也不要问我是什么事情可以吗?”
她不希望晏西繁知道她那乱糟糟的家事。
“我不问。”晏西繁拉着卓淼站起来,往她家那栋楼走。
楼梯口处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从包装上就能看出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是什么?”卓淼蹲下,抱起纸箱看了看,有些惊讶,“咖啡器?”
“给你的新年礼物。”晏西繁笑笑说,“情绪有起伏的时候我会自己冲咖啡,享受着冲泡的过程,心就自然冷静了下来。
“我在店里上班冲咖啡的时候,只想着后面还有几杯,得快点再快点,找不到享受的乐趣。”
“所以试试吧,”晏西繁替她拿着箱子,“在开学前,我们见不到的日子里如果你因为其他事而感到难受,就泡一次咖啡。”
卓淼无言地点点头,她把箱子从晏西繁手中拿着,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放好,再牵着他走到处灯光昏暗的地方,轻轻地拥住他。
晏西繁用力回抱,下巴在她头顶磨蹭了下,“如果要解决的事情太难,你可以考虑一下告诉我,万一我能帮你搞定呢?”
埋在他安全感十足的怀中,卓淼心里生出一丝内疚,含糊道:“好。”-
大年初二,街上渐渐有了人气,拉客的摩的和三轮车也都回来了些。
卓淼没让陈骤再和她一起去,在比昨天更早的时间里自己搭车去了犁南镇。
她对这件事的真相很迫切,即使不是人人皆知,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父亲离世了还要受到鹿怔城的诋毁污蔑。
昨晚睡前卓淼很突然地想起了一件事,小时候去北城东福山那次,卓临枫自言自语说过关于他和姚碧清的感情,只可惜那时她太累了,趴在卓临枫的背上昏昏欲睡,东听一句西听一句的。
现在想来那些话更像是在倾诉什么。
“明明是我先和碧清认识”
“那封情书明明是我写的”
“如果鹿怔城知道那晚并不是我一个在主动,他会更疯吧”
卓淼更加确信,鹿怔城那天晚上的话里有添油加醋的可能。
表姑家的门还是紧闭,卓淼等到昨天那家小卖部开店,进去买了一些东西,要到了叶迎阳的手机号码。
叶迎阳听到她的名字时,还疑惑地啊了好几声。
“卓临枫的女儿。”说完,卓淼不知为何,鼻头酸了下。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会,“上次见你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爸走了没多久后,你不是跟着你妈改嫁到那个公务员家里了吗,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吧,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卓淼听出叶迎阳话里的嘲讽,她语气平稳道:“表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您,现在我就在您家门口。”
“什么事啊?电话里说不行吗,我可能没这么快回去。”
“关于我爸的事情,”卓淼说,“我等您回来。”
叶迎阳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卓淼面前,身边跟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生,看着比她年纪小,应该是她的表弟。
叶迎阳仔细打量着卓淼,“倒是和你爸长得像。”
卓淼把手上的两盒饼干给她,乖巧道:“表姑,新年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啊对,无事不登三宝殿。”叶迎阳推开铁门,边走边说,“你到我们这边来,就不怕你妈知道啊?高高在上的姚碧清当年可是看不起我们卓家任何一个人的喔。”
卓淼没吭声,跟在后面默默把门给关好。
进去后,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爸的同学?当然认识啊,那个杜娇不也嫁到犁南来了,就在前面几条巷子。”
“表姐,喝茶。”
卓淼道谢接过这杯茶,等表弟回房后,她才继续问:“那您知道他们当年搞过一个同学聚会吗?”
叶迎阳皱眉,“我不记得了,我和你爸当年也不是一个年级,不过杜娇应该知道,她当时和姚碧清很好的。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啊?”
卓淼沉思几秒,说:“关于我爸妈和鹿怔城之间发生的事情。”
“就这事啊?”叶迎阳笑笑,“这三角恋当年谁不知道啊,你找我就是找对人了。”
十几岁时的姚碧清貌美如花,在那个对感情不那么大胆的年代,她在学校却每天都能收到情书,即使多年来身边跟着个碍眼的卓临枫,也不妨碍她桃花运不断。
很多人都觉得姚碧清最后会选择对她死心塌地的卓临枫。
直到某天,一个叫鹿怔城的转学生来到这个学校,进的还是姚碧清和卓临枫的班,并且座位被安排到了姚碧清旁边。
卓临枫是班长,他坐在班级的第一排,和姚碧清的座位差着一个长长的对角线,自从鹿怔城来了后,他上课经常会分神,总是忍不住去看他俩的动静,打打闹闹被老师赶出去是这两个人常干的事情。
卓临枫和鹿怔城的友谊是因为姚碧清而建立的,他们经常一起打球,球场上的默契让他们拿下了好几场球赛的胜利,也使得这段友谊更加深厚。
“临枫,问你个问题。”某天傍晚,一场球赛结束后,卓临枫抱着篮球正要往姚碧清那边跑,却被鹿怔城给叫住。
卓临枫回头,“你说。”
鹿怔城笑了下,和球场上的姚碧清招招手,“我听有些人说,你喜欢姚碧清?”
卓临枫一愣,随即回答:“嗯,我喜欢她。”
“那怎么办,我也喜欢。”
卓临枫无言地看着鹿怔城。
鹿怔城抓了下汗湿的头发,盯着快要走近的姚碧清,说:“咱俩公平竞争吧,看她会选择谁。”
刚说完,姚碧清一脸明媚地从台阶上跳下来,卓临枫伸手扶了下,然后看着她径直走到鹿怔城身边。
后来不知是谁传姚碧清说谁在五月二十号的时候给她写一封五千二百字的情信,她就和谁在一起。
其实卓临枫给姚碧清写过很多没送出去的信,这次不管如何,他都要勇敢把信给她,他熬了一整夜写了出来,但信却在当天上完体育课后不翼而飞。
那天卓临枫毅然翘了课,躲在厕所里重新写了份,可他还没写完,就听见来上厕所的同学在谈论姚碧清和鹿怔城在一起了。
卓临枫后来无意中看过鹿怔城给姚碧清的那封信,才知道他的信是被谁给偷了
叶迎阳说完这些,那位叫杜娇的人也来到了这里。
“哪里是卓临枫召集聚会的,是当时我们班上有个有钱人要出国留学了,才搞了个欢送会的。”
卓淼喉咙干涩,握着水杯的手有些发颤,“那我爸当时有灌我妈酒吗?”
杜娇回想了下,语气也不太确定:“没有吧,卓临枫好像比姚碧清还早醉,他酒力很差的,喝没两杯就趴桌上睡了。”
“那我妈她是怎么醉的?”
“和我喝的啊,边喝边哭,她那段时间在和鹿怔城吵架冷战,两个都是犟驴,谁也不愿意低头。”杜娇看卓淼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后不到两个月时间,你爸妈就在一起了。”
卓淼低着头,唇死死抿紧。
…
卓临枫趴桌上睡一觉后酒醒了不少,而姚碧清已经烂醉如泥,他和她住得近,结束后自然是要把她给送回家。
到姚家后,他把背上的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后就准备走,可脚刚抬,他的手就被姚碧清给拽住。
他转身,床上的人泪眼婆娑可怜兮兮看着他。
“你别走,陪我说说话。”
卓临枫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姚碧清,他叹了口气,找了张椅子坐在床前。
他一声不吭听姚碧清说了很多关于她和鹿怔城的事,说那个人多好多好,可要是真有这么好,为什么舍得让她哭成这样,为什么吵架后不肯低头,自尊心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第35章 慎买慎买
卓临枫全程像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连面部神情几乎都没有过变化,与其说是听姚碧清说,倒更像是在冷眼旁观。
姚碧清说着说着忽然就从床上走了下来, 说要去给鹿怔城打电话。
她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跨个门槛也差点摔倒。
卓临枫眉心跳了跳, 起身扶着姚碧清往客厅去,然后无言看她一遍遍打着鹿怔城的电话。
“不接, 他不接我电话”姚碧清微微仰起脸庞, 哭过后的眼睛水汪汪的, 整个人看起来美丽又脆弱,她声音带着乞求, “临枫,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爱能让一个高傲的人变得如此卑微。
卓临枫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而又刺痛,他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愫,温声安抚着她:“等明天你酒醒了, 我就带你去,你现在回房睡觉好不好?”
“真的吗, 你不可以骗我。”姚碧清小声抽泣着。
“不骗你。”卓临枫弯腰伸出手, 脸稍微靠近了姚碧清, “睡醒就能见到他了。”
姚碧清此时泪眼模糊,头晕目眩, 她看着眼前的脸庞,竟有些分不清这是谁。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这张脸终于变得清晰了些, “怔城你终于肯见我了。”
卓临枫心口一窒,“我不是——”
他话还没说话, 姚碧清居然抓着他的手按在她的心口,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这里真的好痛好痛。”
卓临枫神色痛苦,扯开了她的手。
结果她却迅速环住了他的脖颈,用力把他往下按,上身就这样毫无防备压在了她的身体上。
“碧清!”他大惊。
姚碧清一味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脑袋往上抬,嘴里喃喃道:“不许走,你不许离开我。”
卓临枫察觉到她那温热的双唇贴上他脸颊时,身体完全僵住,心跳剧烈地跳动着,脸上浮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在卓临枫发愣之际,姚碧清找到了他的唇,手指轻触了下,嗓音含糊道:“怔城,你亲亲我。”
卓临枫回过神,眼神复杂,听着她嘴上不停喊着鹿怔城的名字,又冷又尖锐的痛感滚过心尖。
他头一偏,躲开了她。
姚碧清眉紧皱,双手捧过卓临枫的脸,逼他直视,“为什么不亲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卓临枫目光闪烁,明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他,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回答了。
“喜欢。”
姚碧清眼睛立即弯了起来,脸凑过去,两个人额头相抵,香甜的气息全往卓临枫脸上扑,“那你亲我呀,你之前不是最喜欢亲我了吗。”
卓临枫这次竟鬼使神差的没有把人给推开,喉结艰难滚动了下:“碧清,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姚碧清蓄力将卓临枫推到在沙发,跨坐在他的腿上,身上的衣服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松松散散,大半片皙白滑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在低头咬住卓临枫嘴巴时,她突然睁开迷离的双眼,望进那双深邃温柔的瞳眸中,神志不清呢喃道:“临枫”
卓临枫脑子一轰鸣,僵了几秒,理智随着那越来越能清晰感受到的唇瓣渐渐消失,他忘了身上的这个女人是好友的女朋友,只知道她是他爱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按住姚碧清的后脑勺,用力回应着这个吻。
这个房子再没有清醒的人,只有被爱欲掌控住的年轻而又疯狂的男女。
……
隔天是异常混乱的一天,卓临枫被姚碧清狠狠甩了几巴掌后默不啃声去药店买药,回来时在门口遇上拎着包的鹿怔城。
卓临枫没再进去,在不远处站到天黑,直到鹿怔城离开。
给药的时候,姚碧清一边谩骂,一边拿东西砸他。
“卓临枫!你不是人!趁着我喝醉对我做这种事!”
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卓临枫到死也没说那晚的事到底是谁先主动。
然而这药不是百分百有效果,姚碧清第一次孕吐时就被鹿怔城给察觉到,可他和她并没做过那种事,他们说好了要等到结婚夜。
姚碧清一口咬定是卓临枫对她用强。
之后卓临枫的右耳几乎被鹿怔城给打致失聪。
卓临枫知道怀孕的事后,带着全部身家去到姚家提亲。
姚碧清不肯嫁给他,要去把孩子给打了,但她天生体弱,打胎十分伤身体,姚家人坚决不准她去医院,可他们却没想到把孩子生出来时,差点就要姚碧清的命。
结婚后的那几年里,两个人像是陌生人。也一直分床睡,卓临枫没再碰过姚碧清。
即使知道她和鹿怔城私底下还有联系,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姚碧清恨卓临枫,连带着恨卓淼,只因为相似的一双眼
叶迎阳听完杜娇的话,多少也能猜出当年发生的事了,她重重叹了口气,颇为怜惜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卓淼,“你爸那时差点聋了就是那姓鹿的打的,他可能是觉得抢了兄弟的人愧疚,当时是一点都没还手。唉,反正这事儿他们三个都有问题,就是苦了你。”
卓淼浑浑噩噩回到镇上,她在那间破破烂烂的房子里努力缝补着自己破破破烂烂的心。
等到天黑才往鹿家走。
卓淼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回去,姚碧清此时应该还在镇上的兴趣班陪鹿凡凡。
上楼后,她漠然地站在门口,心底的无力与愤怒来回交加着。
正当她要开门时,门从里面推开了。
门内的人先是惊讶,而后皱起眉。
“别说碧清了,连我看着你的眼睛都生气。”
卓淼忍住想往鹿怔城右耳上甩一巴掌的冲动,目光冰冷瞪着他:“当年的事难道你就百分百清楚吗?你敢确定是卓临枫灌醉姚碧清才有了后面的事吗?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找当年你们的同班同学杜娇听她说出真相?”
鹿怔城一脸错愕:“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情并不是卓临枫一个人的问题,你和姚碧清也都不是无辜的受害者。”卓淼说完越过男人,径直往房间走。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在看见那张卓临枫和姚碧清的结婚照时,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用力撕成两半。
拎着东西出房间时,卓淼被鹿怔城挡住路,他满脸愤怒看着她。
“把话说清楚!”
卓淼再没心思应付这些人了,倍感疲倦地说:“你自己去问吧。”
“不过有个事你必须牢记,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是到死都别让我再听见一句你对我爸的恶意诋毁。”
她不再搭理鹿怔城,迅速往楼下走,却在二楼的转角和姚碧清迎面相撞。
姚碧清一看是卓淼,心里惊讶她怎么还拿着行李,但面上却是不高兴地啧了声:“急急忙忙干嘛呢!”
卓淼对眼前这个千辛万苦生下她的人深感无力,她看了她许久,垂下眸,没什么情绪地说:“以后我不会再回来这个家,你也不会再见到你厌恶的东西。”
她顿了下,声音微微哽咽:“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情味,我希望你能在爸爸忌日那天去看看他。”
卓淼走后,姚碧清在楼梯处站了很久很久,凛冽刺骨的冷风不断从敞开的窗口涌入,等她回过神,已是满脸泪水-
回到北城,卓淼在宿舍睡了好几天,心里空落落的,更没什么吃饭的胃口,实在是饿了的话就用晏西繁送的那套咖啡器具冲咖啡喝。
一周后,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她给晏西繁打了电话。
晏西繁和老爷子在下着棋,听老爷子抱怨着沈令微的霸道,说她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把家里的子子孙孙给抢走。
“你打个电话给她,问她什么时候把嘉意给带回来,寒假都在她那儿过,难道我就不想嘉意吗?”
晏西繁眉微挑,吃了老爷子一个棋,“您到底是想见嘉意还是沈女士?”
晏老神色微顿,瞪他一眼,口是心非道:“我见她干嘛?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和她见面。”
“那行,她还说过个几天要回老宅住上两天,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说别来了,有人不欢迎。”
“你敢!”
晏西繁拿出手机,不过是因为有人打来了电话。
接完电话后,他起身就穿上衣服就往外面走。
这盘棋正下到最焦灼的那一步,怎么能说走就走,晏老气急败坏瞪着晏西繁的背影。
“你这臭小子!一声不吭上哪去?谁给你打的电话啊?你可别在你奶奶面前给我瞎说话!”
晏西繁回头,温暖的阳光刚好照射在他俊朗的脸庞中,他笑了下,很坦诚地说:“去见你未来的孙媳妇儿。”
晏老:“”
卓淼捧着杯咖啡在宿舍楼下等晏西繁。
她早上起来,难得照了次镜子,发现自己脸色差到很吓人,就赶紧去食堂吃了早餐,然后还去校外的百货店铺买了一只口红,抹上后气色看着好了很多。
临近开学日,这几天陆续有返校的人。
卓淼站了会儿后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好,人多,就想着走到对面湖那边去等,但脚刚抬,她看见风吹来的方向,有一辆眼熟的自行车从人群中拐出来。
那人长相非常惹眼,穿着简单干净的灰色卫衣,单手扶着车把,另外只手背在身后,看见她时,漠然的一张脸顿时铺满了笑意。
卓淼站住不动了,扬起唇等着晏西繁停在她面前。
再然后,看着他从背后拿出了一束花。
第36章 聚餐
一时间, 卓淼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这种感觉。
其实她没别人眼里的那样坚韧,这几天也过得非常茫然和痛苦,并没有想象中会对那件事而感到释怀, 睁眼闭眼都是令人难受的阴郁,无法自愈。
直到此刻, 卓淼才终于从那无法自拔的泥潭中奋力挣扎了出来。
柔和的春风,意气风发的少年, 同明亮的光一起环绕在了她身边。
原来好的爱情, 真的可以治愈一切伤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