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顾凌舟原是想到后座抱着他回家的, 不料,车都还没停稳,后门的声音先比手刹快。他正要拦, 只听“唰”一声, 而后是时愈星稳稳当当落地的声音。
不等顾凌舟反应, 时愈星指着那一堆纸,脸红丢下一句:“都是你的子子孙孙,你自己解决。”
“等我一下。”他拉上手刹, 飞速处理了后座的垃圾, 而后, 想去牵一下时愈星的手带他上去。不过, 自家老婆好似根本不想让他牵,一缩手死活不让碰。英俊又高大的alpha唇角一勾, 忍不住调戏一下:“还在为刚才的事害羞?”
“你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时愈星加快步子,一下与顾凌舟拉开差距, 顾凌舟跟上要他慢些, 下一秒时愈星没站稳差点滑了一跤。
好在顾上将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腰, “你这样我就要抱你了,路都走不稳了还逞强。”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时愈星脸上的红色更深, “把你的右手拿开,你都没洗就碰我,脏死了。”
“嫌弃?”顾凌舟觉得有意思,要换左手, 结果时愈星更不乐意,“你左手都还捏着纸,我不要。”时愈星也不是嫌弃, 就是现在想离顾凌舟远点。后座上顾凌舟隐忍又愉悦的表情和伏在他身上滚动的喉结令他浑身刺挠,他知道自己那时的表情一定是非常精彩。想到现在alpha胃里还留着他制作出来的“食物”,他就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顾凌舟挑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俯身一顶,捂着时愈星的屁股就将他扛起来。
“啊!”时愈星的肚子被抵着难受,用力拍了他后背两下,顾凌舟只脚步动着,上半身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被他鸡蛋碰石头的力气影响。
他越是挣扎,屁股上的掌心位置就越是灼热。
肩膀上的人泄了气,顾凌舟停下脚步,也看不到时愈星的表情,只能开口:“宝宝累了?”
时愈星发出微微的抽泣,等顾凌舟发现放下他后,omega脸上水光潋滟,已经哭得不能自己了。他伸出手正要摸,时愈星一个人蹲到最近的角落扭头不看他,兀自捂着眼睛擦眼泪。
顾凌舟心道糟了,不会刚才拍太用力给拍疼了吧?他走过去找了个能让时愈星靠着的姿势蹲下,轻轻道歉:“对不起宝宝,是不是很疼?。”
“呜呜……”时愈星转了个方向继续捂住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眼泪止不住流,平日顾凌舟这样他肯定不会哭的。或许是羞耻心作祟,omega为自己找了个能钻的地缝,他脱下外套又将脸埋到了布料里,嘴唇抿紧,不再出声。
身上的内衬很薄,清瘦的脊椎骨突起,一颤一颤地打着,看得顾凌舟心疼。上将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时愈星身上,被伸出的手拨了下去。顾凌舟盖到第四次,时愈星才没有再把衣服碰掉,此时的人已经止住了啜泣,缓慢地不时抖肩膀,头顶的发丝也呆呆地晃。
“宝宝对不起,”顾凌舟不敢去把他强硬挖出来,身上也没有能将这只倔强小猫诱惑出来的玩具,只能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我不拍你了。”
见时愈星不理他,顾凌舟又凑到他耳边询问:“要不你拍回来?”
闻言,时愈星抖动的幅度也小下来,顾凌舟看有戏,又在他露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道歉:“不哭了好不好,老公晚上让你打回来,怎么打都可以,别打残就好。”
时愈星搓了搓那块沾到顾凌舟口水的皮肤,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睫毛变成一簇簇的黑,眼眶都埋红了,顾凌舟帮他把沾在脸上的头发顺到耳后,“宝宝原谅我了吗?”
两个人蹲在距离地下室出口不远的地方,头顶的光照得他们的影子又黑又小,和天地间两只微不足道靠在一起的小蚂蚁一样。
“没有。”时愈星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泣后的哽咽,那只眼睛愤愤盯着他,态度略有松动。顾凌舟慢慢伸手,把他圈进怀里,时愈星泄愤般撞了他一下,差点重心不稳。
“宝宝真猛,”顾凌舟揉着胸口那块,还不忘扮可怜,“嘶,疼。”
“哼!”时愈星露出另一只眼睛,发怒的小猫想要咬死他,“疼死你。”
顾凌舟牵起唇角,“那不行,宝宝变成寡夫被人抢走了我怎么办。”
“谁管你。”顾凌舟当然听得出来他说的是气话,手滑到时愈星屁股上揉了揉,惊得omega一下弹起来撞到他下巴上,重重一磕。
随着“噗”一声,两个人双双倒地,顾凌舟后背靠着水泥地,肚子上还护着时愈星,他撑起上半身,“有没有摔到。”
时愈星急吼吼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瞧着顾凌舟朝自己伸出的手,选择视而不见,扭头吐出两个字:“活该。”
被老婆一连串语言冷暴力的上将大人只能自己站起来,“宝宝晚上我等你拍回来。”时愈星抱着衣服,又把肩膀上的军服外套抖落,“哼!”了声,迈着步子就往出口走,一点也没有要等顾凌舟的意思。顾凌舟边把外套上的灰拍掉,边迈几个大步追上时愈星,重新给他披回去。
开门时,屋里两个望妻石正好开门撞上时愈星,小舟热情贴上来,时愈星看到那张和顾凌舟一样的脸正要拒绝,又生生止住推开的动作,在这位小alpha身上蹭了蹭。
撒娇的老婆有些可爱,小舟朝顾凌舟挑衅一笑,出乎意料的,今天顾凌舟没有怼他,只是静静地看,眼神依旧可怖。
小舟:“老婆今天加班了吗回来这么晚?”
“嗯。”时愈星松开他,没有揭露顾凌舟的罪行。
“怎么不好好穿外套?”大凌上前抹了一把时愈星泛红的眼尾,感受到微微的水汽,纠眉,看向某位负责接送的司机,“照顾不好以后就我来接。”
时愈星飞速换好鞋钻进屋里,顾凌舟绕过两位门神,注视着颀长纤细的身影跑上二楼。
“不劳费心,我能照顾。”
……
时愈星溜进书房,将门上锁,一面走到藏着丝绒盒子的地方。
那枚婚戒和上次一样静静地躺在里面,平滑光亮的银能细微映出他的脸。时愈星捻出它,而后推进自己的指根,严丝合缝,完全就是为他定制的。
茶色的眼睛摩挲着戒指的光泽,第二次将冰凉的戒指戴在手上,心境和之前完全不同。
结婚那次时愈星还没来得及看它就被摘掉了,上次他还不想戴到手上,自然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枚戒指。
他和顾凌舟一共有四枚戒指,订婚的时候顾凌舟给他戴了订婚的那只。一圈的闪耀钻石加上中央丑得要命的超大红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种小学门口卖的钻石糖。时愈星嫌不好看,后面要他给退了换新的,留下来的这个他比较满意,朴素且好看。
时愈星本来想着要不再奖励顾凌舟一下戴戒指在他眼前晃一圈,但刚才顾凌舟的恶劣行径让他特别生气,这枚戒指还是再在红丝绒盒子里呆一段时间吧。
他鼻子哼出一口气,何况顾凌舟本人自己都不戴手上,挂脖子上根本不算数。这样想着,时愈星正要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书房的门却一下被打开。
脑袋上顶着个“!”的人慌慌张张把手插到裤袋里,收敛表情后看向门口的人,来人正是他刚才腹诽的对象。
“宝宝吃饭了,你在这里干什么?”顾凌舟推门进来,注视着那双满是波澜的眼睛,他小幅度眯眼,眉头微蹙,干什么坏事呢?
时愈星单手扣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可那戒指严丝合缝得可怕,他的大拇指在有限的空间里根本伸展不开。
“你怎么进来的,我锁门了。”时愈星听着伴随心跳频率所以并不单调朝他逼近的脚步声,咽了口唾沫后挪了半步,浑身炸毛。
顾凌舟笑着道:“门上挂了钥匙。”
时愈星:!!!
他真是眼拙,没注意到书房还挂着钥匙。
“现在是我的私密时间,你出去。”时愈星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把顾凌舟赶出去。顾上将先是看了眼旁边打开的、十分眼熟的红丝绒盒子,而后再将视线放到时愈星鼓囊的裤袋处,琢磨透什么,眼底的笑意越发深。
被黑瞳盯着打量的感觉并不好受,时愈星侧头,手下动作加快,终于撬动了一点无名指上的束缚。
顾凌舟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启唇:“那好,我在外面等你吃饭。”时愈星见他转身带上门离开,松了口气,连忙把手伸出来迅速拔出戒指,仿佛是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将那灼热的玩意儿塞回盒子里锁起来。
“真是笨蛋,差点就被发现了。”也不知道他吐槽的是谁,或许是倚在门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暗暗翘唇的alpha。
待时愈星从书房出来,他小心翼翼扫了眼门口满面春风傻乐的人,一句话没留噔噔噔噔跑下了楼,徒留身后慢吞吞跟着他足迹的顾凌舟暗自发笑。
作者有话说:
时医生:我再也不戴了!(被发现心虚,jpg
顾上将:老婆偷偷瞒着我戴戒指,他好爱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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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也就是说楚慕山是楚小云的亲戚, 并且还是个渣男?”小舟听完今天发生的事情,放下杯子,握拳捶到了另一个摊开的手心中, 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对, 应该叫凤凰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情绪,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为祖父感到惋惜。顾凌舟对顾远山的印象停留在十三岁那年,这个威严的男人给顾凌舟的回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顾远山鲜少回家, 即便回来也和他们说不上几句话, 顾凌舟算得上和顾远山亲近的外孙, 总能比他们多说几句。因为从小就在外人对祖父的称赞声中长大, 所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顾凌舟要报考军校的决定。
大凌看了眼门口方向,旋即又收回视线, “楚柯是柯丽亚出/轨楚慕山留下的, 而祖父默许了她这一行为。可这些东西我们能查到祖父不可能查不到,他有意识到自己喜欢祖母又知道楚慕山是个渣男, 讲道理, 没人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去追随一个倾家荡产亲人唾弃的酒闷葫芦, 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句句戳肺腑,他说的不无道理。顾凌舟的视线与他交织成一条看不见却十分清晰的线, 每隔一段距离便发生一件事,祖父母的故事条条列在上面,被风一吹便全断了。
“你的意思是……柯丽亚可能是故意让我们看的?”顾凌舟将手中装着热水的咖啡杯“当”一下轻磕在桌上,十指交叠, 双手的骨节突起。他的下巴放在上面,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
小舟慢半拍,却也一下被点醒:“你们猜测那本日记抑或是这个楚慕山的事情都是祖母故意让我们看到的吗?她为什么要这样?”
大凌摇头, “她不会无聊到去找人代写祖父的日记,何况那间房间一看就是几年都没打理过的,她没有那么远瞻能预判我们会觉察到她的计谋,毕竟十八岁的你这么蠢,最有可能的是她伪造了楚慕山的信息。”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金丝框眼镜显得他的话很有信服力,但却惹恼了小舟。
小舟闻言,跳起来就骂:“老男人你瞎说什么呢!我哪里蠢了!”
“或许吧,我现在思路很乱。”顾凌舟垂眸,忽略掉那边杂乱的声响,由于小舟刚才那一下咖啡杯里的水面晃出点涟漪。
浴室的水声止住,泡沫被冲进下水管道,水珠顺着线条最终划过白皙的脚踝。时愈星捂着毛巾出来时卧室空无一人,奇怪,平时都争着抢着上床的人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吹风机调到二档,温热的风随着“嗡嗡”声传出,时愈星的指尖插入发丝,阂眼浅浅打了个哈欠。
好困,什么时候能放年假,他想连续几天都睡懒觉,这些天的工作夹杂周末,但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恢复上班消耗掉的精气神。
手里的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的,也不知道柔软的枕头什么时候贴上的脸颊。时愈星喟叹一声,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意识和斑斑点点的水汽一起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再次有意识时,他的脑袋半悬空在床沿,头顶的“嗡嗡”声和暖烘烘的高速气流令他的眼睛清晰一瞬。
见他醒了,顾凌舟道:“头发不吹干会偏头痛,下次吹找我,不耽误你睡觉。”语气带着埋怨,却是藏不住的关心。顾凌舟半跪着,颠倒的世界里,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对着的是什么东西。
床板轻轻震动,时愈星仰起,扭头看他,又移动视线,“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不好吗?你还想要几个?”顾凌舟语气有些不悦。时愈星懵懵懂懂,思绪还没有抽离出来,“唔”了声,复又被困意裹挟重新倒进被子里,咂巴嘴:“困。”
顾凌舟把吹风机收拾好,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巨大的火球贴上来时愈星一下感觉到了热,笼上层雾的眼珠费力睁开又闭上,“热,远,点……呼——呼——”顾凌舟见他困得不行还要拒绝自己靠近,只觉得他可爱,转身调低空调关灯。
不一会儿,马力很足的冷空气刺得时愈星哆嗦着往热源靠,一下抱住了alpha的腰,顾凌舟自然乐意,顺势揽住他,嘴唇凑近亲了亲他的额头,“晚安。”
下一秒,他的屁股就被强劲的力道拍了两下,腹部和臀部肌肉僵硬,顾凌舟视线往下,只见上一秒还困得没工夫搭理他的人笑眯眯地弯眼睛装睡。
月色打在卧室一角,照亮了半个房间。哗然的浮尘起起落落,像极了一个个芭蕾女孩。
时愈星虽然困,但还想着晚上那码事,顾凌舟还欠个屁股给他打。
遂他的手爬了过去将惩罚落实。
“你是不是又偷偷下药了。”时愈星张开眼睛,偷看一脸笑意的顾凌舟,仅仅一个眼神时愈星就知道了答案,“你太坏了。”顾凌舟的脑袋凑着他的脑袋,额头相接,还有残留的水汽。
时愈星抽回手,搭上他的胸肌,拍了两下,“软的。”话音刚落,手下的触感变得结实。
“你再摸摸。”顾凌舟自信地朝他释放荷尔蒙。
时愈星浅尝则止,又拍了其他地方,每造访一处,顾凌舟就展示他的肌肉。
“你下次不许拍我屁股。”他囔囔,脑袋倏地抬起,“我可以拍你的你不许拍我的,听到没有,不然再也不理你了。”恶狠狠的语气其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顾凌舟笑着抱紧他,在长夜中吐出短短几个字。
“遵命宝宝。”
*
次日,时愈星到医院碰巧与江初生同一趟电梯。
“哦,小时啊,你也这么早。”江初生穿着白大褂,脸上的褶皱和掺杂白丝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是个十分可靠的医生。
时愈星颔首,“江老师您也这么早。”
“人老了,睡眠的时间也缩短了,”他指了指灰黑的电梯按钮,“记忆力也差了,你要去几楼?”时愈星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江初生道:“还真巧。”
不巧,时愈星吐槽,因为腺体科医生的办公区域都在这层。
数字跳跃着,电梯门开,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对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希望你中午可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江初生领先的脚步顿住,随即扭头看向故意落后一步的时愈星,眯起的眼睛令时愈星一怔,刚想点头,眼前的小老头忽地想起什么,“啊,差点忘了,中午你要和你的情郎约会啊。”
时愈星被说的脸一热,江初生自顾自说下去:“那就晚饭时间吧,我随时都在。”
“好。”送走这位恩师,时愈星撑着墙壁腿有点抖,虽然但是,还是有点畏惧权威的大佬,他叹了口气,重新目视前方,尽头的窗沿漏进一缕阳光又很快消失,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出太阳。
时间转瞬即逝,时愈星揉着酸痛的肩膀,腾出手给顾凌舟回消息-
顾凌舟:【图片.jpg】-
顾凌舟: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你想要的话我打包晚点给你送过去。
屏幕上的照片被时愈星点开放大,餐盘里的菜色泽不错,这算是和他汇报日常吗?齿间发出又低又轻的笑声,嘴角的弧度是自己都未曾觉察的。
葱白的指尖快速敲打,对方的姓名眨眼就切换成正在输入中-
治愈一颗星星要多久:你们军队里的伙食不是说是最差的吗?怎么看着比医院的都好-
顾凌舟:谣言-
治愈一颗星星要多久:那你私自把军队的东西带出来给我,被发现可是会被处罚的吧?-
顾凌舟:不会。
时愈星努努嘴,学着他冷淡的回复两个字-
治愈一颗星星要多久:呵呵-
顾凌舟:怎么了?-
治愈一颗星星要多久:我还以为你只会玩二字游戏-
顾凌舟:没有,给家属带吃的不会被落罚。
绿色边框的消息弹出,时愈星倚在靠背上,而后转了一圈凳子-
治愈一颗星星要多久:好好吃你的吧,我忙死了-
顾凌舟:我现在有空,给你送过去-
治愈一颗星星要多久:不必!!!你吃你自己的我回家再吃-
顾凌舟:好-
顾凌舟:想我的话可以闻闻花,我能知道。
时愈星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戳瞎了,他浑身起了层鸡皮丢掉手机,搓着发毛的手臂,盯着还未熄屏的屏幕,“好肉麻——”
忽地,他侧头看向边上顾凌舟中午送过来的花束,玉兰紧挨着山茶,红白相间。
……
“咚咚。江老师,您在吗?我进来了。”时愈星压下门把,屋内的光钻出,时愈星探头。
奇怪,不在吗?他左看右看,一眼望到头的办公室里确实藏不下一个人,江初生应该是有事出去了。正想着给老师发消息下次造访的时医生蓦然僵在原地,刚才余光一瞟,好像窥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倘若此时的办公室是昏暗的话,那东西会更加明显。亮着光的电脑屏幕前,放着一个他曾见过的瓶子,瓶子里悬浮着的,正是令他熟悉又恐惧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顾凌舟:奇怪,宝宝怎么不回我了?(戳戳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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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下班休息时间点。
医生办公区域空空荡荡, 看得出当代打工人一刻不想待在办公室的心情。诡谲的脚步摩擦声令时愈星颤栗地僵直了后背,从他的视角望过去,带着眼镜的江初生半张脸匿在走廊灯光的阴影里, 那双眼睛依旧笑着, 多了几分悚然。
“刚才有事出去了, 进来。”他越过时愈星,直直朝着办公室内走去。时愈星关上门,难掩心中异然升起的恐惧, 指甲扣进手心, 轻微的刺痛稍稳气息。
江初生对桌上的那个瓶子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反倒徐徐将其推到了时愈星眼前, “小时,这是什么东西你知道的吧?”
时愈星点头, “腺体标本。”
茶瞳映出那瓶液体裹挟着的东西, 时愈星越看越觉得腺体似有生命,他错开视线, 看向面前不知披着羊皮还是原本是羊的江教授, 人生观念第一次产生偏移。他也会有看错人的时候吗?
德高望重的教授, 被所有人赞扬且敬仰的导师,到头来竟然和祖母那样嗜血的恶魔站在一边, 干着吃肉不吐骨头的事情。
这样的认知令时愈星的心脏一滞,像是血块堵住血管的心梗感。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却又隐约从记忆深处挖出些与之契合的东西,或许是楚小云手术那次, 又或许是上次吃饭时对方说的话。
“我上次和你说了吧,移植腺体的研究。”老花镜下他有着松弛的眼袋,那双苍老且不浑浊的眼睛毫无保留地看过来, 换做是平时的时愈星会坦然面对,但现在,他甚至想立刻离开这里。
江初生见他退缩,目光落在那瓶腺体上,“我并不强求,目前我还有一个帮手,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加入,帝星医院的活儿确实辛苦,你离开实验室这么久,不一定能吃得消。”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时愈星调整了心态。
“请讲。”江初生客气地让他表达。
启唇露出洁白的牙齿,“您这项研究仅仅只是研究移植腺体手术的成功概率吗?”浅色的瞳孔露出几分怀疑,又有几分猫科动物夜间探视的警惕,仿佛面前的人说谎,只要一句话就能辨别。
江初生活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这样的人,耐不住好奇的性子探索,明明每次都在危险边缘,但到了最后时刻又极易跳脱圈套最后回到旁观者的位置。这样的人无所不知,可每次惹火上身总没有这群人的身影。
他们静静看着那群飞蛾扑火的人和蛾子一样被火焰灼烧陨灭,不知道看的是这群人惊恐的眼神还是未逃脱的自己。
放在早年,他极为讨厌与这样的人交往。不过,历经这么多岁月打磨,最终他也变成了这种人,因为这样的人最适合待在这个圈子。之所以破天荒地在退休前又收了这个孩子,不单单是对对方学业的欣赏,还有……那双令人着迷的眼睛。
江初生弯唇,“告诉你也无妨,不过这是个秘密,自己知道就好,你家那位也不能说。”时愈星首肯,手指掐进掌心,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腺体移植手术的风险无异于换心手术,腺体的成功换置与心脏重新呼吸一样珍贵。这种高风险、高水平的技术难处比切除腺体的成功概率还要小,只掌握在少部分精英手中。普通人或许将腺体只看作是AO之间的情趣与压制,鲜少有人知道,小小的一块皮肤,仅被开发不到百分之十,实际能探索的东西不比头顶星空少。
“这项研究并不是你想的将他人腺体移植到另一位身上,”江初生如是说,“那样的风险太高,两个人都可能死亡。”
“我想研究的,是如何造出腺体,并且造出的腺体能够给人类植入正常使用。”
时愈星倒抽凉气,“您的意思是想要做出可使用的人造腺体?”荒谬得像是毕业论文的创新点,创新到根本没有任何参考资料和前人扎足。
现在的技术就连摘除腺体保证存活率都困难,眼前的人竟妄想造出适配人类基因的腺体,可谓天方夜谭。
“将老师,我们熟知的人造耳朵、鼻子等人体器官,很多都是装饰,并不能真正地给伤残者使用,以及人造手指脚趾就算神经与血管连接成功也不能回到受伤前的使用程度,您真的觉得能够造出这样的腺体吗?”所言极是,江初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非常大的隐患,一项技术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它的副作用是未知的,兴许这项技术出发点是好的,然而很难保证最后不会变成腥臭的交易,致幻类药物便是这样。
时愈星认真盯着江初生,想知道他说的这番话掺了几分真几分假,到底是不是他想隐瞒腺体实验的借口。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江初生粗糙的手指点了下他面前的东西,“这个,就是我做的仿生腺体。”
语毕,时愈星怔愣几秒,旋即捏起那个瓶子,认真打量这个大概率是谎言的东西,上次他没有特别仔细看都起了一层鸡皮,这回有机会观摩让他起了第二层鸡皮。他摸着圆柱体,缓慢小心地转动,霎时间,他看到了绝对不可能是仿造出来的东西,瞳孔骤缩一秒,很快压制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将瓶子放回桌面。
“这真是老师做出来的仿生腺体?”
“我猜你要说逼真。”江初生不达眼底的笑在这一刻被时愈星彻彻底底看清,他突然重新认识了这个陪伴自己差不多整个学术生涯的导师,寒意如找到缝隙的水流一般往全身各处的细胞冲击。
酥酥麻麻,一阵盖过一阵,直至四肢都失去知觉。
……
时愈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回到办公室的,他虚脱地一屁股瘫在凳子上,脚底还在发软。此刻的心情莫过于偶然间发现自己相处多年的丈夫是连环杀人魔。
既置身危险又被危险悄然放过,他要伪装成不知者继续与对方相处,然后再等待某个时机逃出去。
惊险,刺激,这样的双重打击下时愈星打了个嗝,他压了压胸膛,随后又复震了一下。顾凌舟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进来。
“宝宝,怎么这么久才接。”
“嗝,”时愈星捂住嘴,“我嗝,你能不能快点来接我回家。”今天没有夜班,时愈星好歹有机会休息了。听到顾凌舟的声音霎时想哭,除了顾凌舟他不知道这件事还能找谁倾诉。
又打了一下嗝的omega听到对面的人:“好,我给你买果茶,你先喝点水我马上到。”
“别买嗝,了,你快点来。”时愈星语气急促,“我想马上见到你。”
这番真心实意的话流到顾凌舟脑袋里和表白没有任何区别,他提着袋子小跑起来,“好,我也想马上见到你。”时愈星知道他理解错了,没纠正,“那你快点,我挂了嗝。”
“不用,就这样,等我几分钟。”
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时愈星平复了心情,往一楼门口走,几百秒难熬的时间一下过去,顾凌舟关上门,伴随和雨点一样密集的脚步声,时愈星堪堪迈出两步就被抱了满怀。
手里的果茶还挂着雾气连水珠都来不及落,时愈星牵着顾凌舟快步走到星舰停放的位置。
“我,我嗝!”他捂住嘴,气喘吁吁地看向顾凌舟,下一秒对方伸手帮他把安全带系上,“慢慢说,不着急。”
顾凌舟不着急他急啊!!!
阴影即将褪去,时愈星张开的嘴被叼住,瞪圆的眼睛与狡黠的alpha对视,口中那怎么也挤不尽的气被顷刻吸出,消失不见。
“久等的赔罪。”顾凌舟一笑,立时,时愈星红着脸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待反应过来,星舰已经出去了一段距离,他盯着驾驶座可恶的男人,“我有重要的事说。”
“回家再说,果茶再不喝就热了。”顾凌舟目视前方,踩油门的脚压下去更多。
时愈星抑制住自己要分享的劲儿,“啪”一下扎破塑料,乖乖地坐在边上嘬饮料。柔软的唇刚被蹂躏,红润含住吸管,浓密纤细的眼睫垂落,蜜桃乌龙的清爽上来让肌肉松懈。顾凌舟收回余光,喉结滚动。
别墅的大门刚识别成功指纹,时愈星掠过朝他伸手的小舟和一旁打算收他外套的手,一秒脱鞋径直走向沙发。
三个alpha在门口面面相觑,顾凌舟换好鞋又拎起时愈星遗落的拖鞋走过去,“不穿鞋子会着凉。”
“先别管拖鞋了,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脚收上沙发,左右两侧很快都占满了人,大凌垂眸看了眼最后选择坐在茶几边上,“怎么了?”
空气安静,时愈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后背附上温热的手,“是不是医院的事?”
“嗯!”时愈星点头,“就是你们还记得我的导师江初生吗?他和我说了移植腺体的手术研究,然后你们之前怀疑他和祖母的关系,今天,他露馅了!”
他吸了口手上依旧冰凉的果茶,即便这样也难掩恐惧:“他给我看的腺体瓶子和祖母地下室的一样,还骗我说那是仿生的腺体,但是你们知道我在那个仿生腺体上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三个人皆是摇头,时愈星这时候卖起关子,“仿生的器官只能模仿外观,却模仿不了一种东西。”他的视线幽幽落在左侧的顾凌舟身上,目光灼灼,里面还带着点郁气,“你应该知道的。”
顾凌舟挺直后背,“宝宝我不知道。”
时愈星撅嘴,故意提出来:“我的腺体上都是你留下的痕迹你还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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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是齿痕!”
小舟抢先道出, 时愈星的袖子被他拽出一道道紧绷的条纹,“是齿痕对不对?标记的腺体上有牙印,你发现那个仿生的腺体上有人咬出来的痕迹。”
下一秒, 小舟的视线越过时愈星, 看向他身后的顾凌舟, “哈,你这该死的变态老男人二号,我还没有和你算昨晚的账。”隐约能听到牙齿摩擦发出的“咔滋”声。
时愈星连忙伸手挡下小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想这周末再去一次老宅, 拍下地下室的照片。”他目光坚定地扫过三个人, “一起,好吗?”
……
顾凌舟们没有拒绝老婆的理由, 整装待发。
厚重的衣服层层绑在腰上围出沉重的肚子, 大凌低垂睫毛任由时愈星动作,宽大的衣服顶住肚腩, 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顾凌舟评价:“变成大叔了。”小舟则没忍住捧腹大笑。时愈星满意地拍了拍手, 盯着这张脸, 随即想到什么,翻找起医药箱子里的棉花。
“这个, 学我这样塞到腮帮子两侧,这样看起来就有脸颊肉。”时愈星张嘴左右各塞了一团棉花,然后将手中剩下的递给大凌。
另外两个alpha的视线盯着时愈星的鼓起的脸蛋,小舟伸手戳了戳, “好软。”指尖的触碰令时愈星眯眼看过去,茶眸闪烁邪恶的光,小舟顿感不妙, 脚根本挪不开钉在原地。
随着一声尖叫,小舟捂着衣服挣扎,“老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穿女装啊!”
蓝白色的兔子元素蓬蓬裙穿在一米九的人身上尤为滑稽,可怜的alpha捂着脸:“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丢死人了。”时愈星拿着梳子和喷雾,一边打湿假发一边顺毛,“特地为你买的。”
追溯到顾凌舟外出的第一年,那时候时愈星还会因为结婚的糗事生气,一生气就忍不住花钱买东西,店里什么贵就买什么,可能也是一种博眼球的心理,想着花这么大一笔钱顾凌舟总该要给自己打电话问一下什么情况,结果这家伙不仅一条消息不发,第二天他继续去消费的时候还发现卡里的余额又多了一倍。
于是,气急攻心的时愈星头晕眼花在阴差阳错下走进一家洛丽塔店铺,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店员甜言蜜语地问他需要什么尺码的裙子,时愈星邪恶的想法涌现,于是这条小兔子蓬蓬裙诞生了,完全按照顾凌舟的尺码定制。
还要归功婚礼西装定制师热情地将顾凌舟全身的尺寸都告诉了他,包括裆部。
小舟:“明明就该给这个家伙穿。”他唰一下伸手,指向一边嗤笑看他笑话的人,隔岸观火事不关己的态度真令人火大。
“别动。”时愈星小心地把假发扣上去,栗色长卷发温顺地搭在肩膀两侧,如果忽略过于惊悚的身高,在这张脸的加持下完全可胜任星球小姐冠军。
大凌喝了口咖啡,“不错,有种东施效颦的感觉。”
“喂!”
顾凌舟追评,不知是夸奖还是讥讽:“很合适。”
“合适的话也给你来一套?”时愈星看着那边身子骤然一抖的人,心情出奇地好。他拍了拍洛丽塔裙摆,“alpha也可以这么美丽哦。”忽略掉一脚的腿毛的话。
四双眼睛看着那没什么保养过的腿,男性的特点太过于明显了。小舟扯了下裙摆,脸红成熟透的虾,“我要换衣服!”
时愈星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
*
再次踏上前往老宅的路途,心境都大不如前。这次的任务比以往都要艰巨,时愈星看向身侧开车的人,又看了看后排精心打扮的大肚子大叔和穿着工装披发的美男。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森绿的树木被甩在了身后。
阴霾笼罩的欧式建筑群充盈着光,时愈星搭上顾凌舟的手,嘱咐后排两句。和上次一样,分头行动。
进入正门,管家等候多时,时愈星想起上次他说的话耿耿于怀,虽说不会告诉祖母,但……他的视线放在领路的管家身上,干净整洁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
时愈星想,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始终落后于时愈星半步的人垂眸,时愈星压下的眉宇皆是忧虑,他伸手,无名指勾住了另一节悬空的无名指。能感受到玉润的手臂一颤,旋即时愈星漂亮的眼眸挪向他,询问他有什么事。
顾凌舟低头注视二人连接在一起的皮肤,大拇指碾过他的无名指根,由于没有戴多长时间,那里根本看不出有戒指的痕迹。时愈星被他盯得浑身别扭,要抽回手,被牢牢抓住,顾凌舟的呼吸打在耳畔,他的手一下收紧。
“别紧张宝宝,我一直陪着你。”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间屋子门口,管家拉开门。
祖母披着厚鹅绒外套,那张严肃的脸在看到他们后露出些许笑意,“来了,过来坐,正好到了一些上乘茶叶。”说罢,管家上前分别给他们泡了一杯。
浓郁的茶香弥漫混杂在一股不刺鼻又温和的甜香水味里,时愈星的眼睛四处张望,这间屋子和茶水室不同,摆着不少美容仪器,虽然他知道祖母是个很会保养的女人,但是看到这么大的屋子摆满了各种他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仪器以及一墙又一墙的护肤产品时还是惊掉了下巴。
“星星还是第一次来吧?”柯丽亚难得心情好,勾唇:“这是我的美容室,墙上的东西有喜欢的可以带回去。”时愈星摆手,他连面前这杯茶叶都不敢喝,哪里敢用这一面的化学试剂。
顾凌舟没那么拘谨,料想他上次那副差点把恨意印在脸上的表情,这回稳重许多。他抿了一口热茶,“祖母这一周可还康健?”
“能跑能跳,要是在市中心那边,还能和楼下老太太来一段广场舞。”这话让时愈星深感柯丽亚的心情不错,祖母很少开玩笑。
“星星啊,今晚要不要住在这里?你很久没有在老宅睡上一觉了。”
时愈星回神,杂乱的思绪和钓上鱼的鱼线一样瞬间绷直收紧,“可以。”正合他意,夜晚是最适合潜伏的时间段,他和那两个人说好了有机会可以汇合。
顾凌舟道:“辛苦祖母安排。”
柯丽亚险些压不住嘴角,“这我叫人去帮你们收拾出一间屋子,过会儿吃完晚饭可以早点休息,你们小年轻总是熬夜,身子不行怎么能养育出优秀的孩子。”
纵使有准备,听到这些话还是会让时愈星不舒服,手再次被握住,这回,掌心很烫,隐约还有冷杉的味道传来。时愈星晃了下脑袋,想到重要的事,这次来除了收集实验室的照片,还有,套出祖母和江初生的关系。
“您认识我的导师江初生吗?”时愈星开口。柯丽亚那张慈祥的脸上似乎刚才有一下没挂住,“江初生?你说的是那个医学界非常有威望的教授,怎么了?”
时愈星捕捉到了她那秒的动态,“前段时间他转帝星医院来了,和江老师吃了顿饭,他说他认识您。”柯丽亚没否认,“早些年是有些交情,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她捻起茶杯的指尖发白,显然有些用力。
“说您依旧美丽,将顾凌舟养成现在这样不容易。”时愈星很懂怎么讨人欢心,只不过他平日很少动用这张嘴说些甜话。祖母并没有因为他的蜜语心情变好,时愈星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柯丽亚与江初生二人变得警惕,然不这样做,只会原地打圈。
“他这么说的?还说了其他的什么吗?”
时愈星摇头,顾凌舟紧接着:“祖母和这位江老师是有生意上来往吗?”
“没有。”意料之中的否定,但也足够了,起码,她承认早年与江初生有联系。
口袋里的录音笔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当——当——七点到了。”电子钟表跳动,飞出一只雀跃的百灵报时,时间一过又钻回表内。
放下筷子,时愈星吃了八分饱,顾凌舟一开始凑到他耳边要他少吃一点的话全被抛到九霄云外,这种五星级大厨制作的美食就要一杆子全部吃完才对,不然就是亵渎美食。
下药又怎么样,反正边上还有一个只吃了一点凉菜的顾凌舟,总有人给自己善后。
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终于舍得把视线分给边上的丈夫,这一瞧不得了,顾凌舟的脸颊通红和喝了酒一样,手心抵住额头,卓越的面部轮廓藏在阴影里,漆黑浓密的眼睫不时煽动,像是做了可怕的噩梦。时愈星扫了一遍桌面,哪来的酒,他也没看到桌上有酒啊?
祖母吃到一半就以困倦为由回了房间,时愈星伸手抚上alpha的脸颊,差点烫得缩回,怎么会这么烫?!
“顾凌舟?顾凌舟你发烧了,你醒醒。”时愈星浅浅拍着他的脸颊肉,下一秒,那双漆黑的眼睛倏然睁开望了过来,和视线一起循着手臂爬上来的还有浓郁到根本忽视不了的冷杉香。
alpha的易感期如楼高海啸迫近,近在咫尺,已来不及躲避。
作者有话说:
顾凌舟:感谢祖母送来的美味妻子,我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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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轮空了,寒心……但看到大家收藏还是挺开心的,感谢评论和投雷投营养液的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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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胖一瘦潜伏在拉长的树影里, 影影绰绰透出夕阳的半边轮廓,铅云扩散,最后连那星点阳光也没了。
“老男人, 你抓个野兔在手上做什么。”小舟戴着口罩, 眼周还被细心地点上了几颗痣。
话音刚落, 他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脑袋,半张脸扎进草里。正要骂人,“嘘, 有人。”声音很低很轻, 小alpha听话地合嘴, 齿间紧咬, 指甲缝扣进泥土抓出几道痕。
脚步声从他们面前经过。庄园通常会提供不少岗位,有保镖也很正常。
“你刚才有听到这边发出声音吗?好像是那边。”
另一人出声:“溜进来的阿猫阿狗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大门到处都是电网监控外人不会那么容易进来的, 这份工作好好干到退休轻松的很,做好本职工作巡逻就行, 这可都是我的经验。”这人似乎是老油条, 手中的铁棍随便晃了一圈, 惊起几片草叶。
大凌顺势将兔耳朵松开,“丛丛丛”的声响响起, 兔子一溜烟蹿出去正好撞到了保镖的裤腿。
“哟,兔子……瞧,就是只跛脚的兔子,走走走, 正好加餐,喝点小酒放松放松,待会儿该换班了。”语毕, 保镖迅提着兔耳朵,拖着另一个同伴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只剩下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阴风刮过,大片的绿顺着一个方向攒动,拉远看是绿色的浪,苍翠混着萧风奔赴向远方。乘着气流的泥土飞到发丝上,小舟撑起上半身,脸侧还沾着新鲜泥土,“走了吗?”
大凌单脚撑地,眼睛还在左右巡视,下一秒,他倏地趴下,吓得小舟以为又来人了,再次将头埋在泥土里,活像一只遇到风沙的鸵鸟。
“哼……”极轻又缓的笑音传来,小舟僵持几秒,身侧的人起身的动静不大,但对方布料上抖落的泥土吵到了他,他徐徐抬眼,高大的男人已经整理好衣服。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小舟咬牙切齿,然而却不敢大声责骂,生怕又引来麻烦,只得愠怒地瞪他然后揪住他的衣领,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回去我一定要揍死你。”
大凌唇角扯起一抹阴冷的笑,无声看着他,继而启唇无声开口:“你打不过我。”
攥着他衣领的手越发用力,手背牵动的青筋鼓囊跳动,大凌不慌不忙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小舟一个趔趄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大腹便便”的伪装者轻挥身上的粉尘,“跟我走。”说罢,扭身。
小舟即便不愿听从他的命令,可这里毕竟不是能儿戏的地方,只能屈辱地学着前面的人猫身钻进树林,将牙咬碎咽下暗暗发誓。自己回去了一定要多加锻炼,要是再和这个老男人一个空间,他一定会用一身的腱子肉打趴对方抱得美人归。
沉浸在幻想中的人阴恻恻地笑,一不留神撞到了树。
大凌扭头,满眼都是星星的人捂住了额头,滑稽的样子让他简直没眼看。他退回去用鞋尖戳了戳小舟的脸,“别死在这。”缓了好一会儿的小alpha皱着脸爬起来,面前的人一晃三个一眨眼又变成两个最后重叠成清晰的一张脸。
“这个样子还想干趴我,回去了愈星也不会看上你。”
小舟扶着树直起身,吐出口浊水,“哼,要你管,看不看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老婆现在那么喜欢我,以前也肯定会喜欢我,永远都喜欢我。”他拍掉屁股后的脏东西,盯着愣在原地的人,那人缓缓呼出:“谁又说得清楚永远。”
“喂,”小舟的眼神一下冷起来,他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你是个男人吗?我知道你在故意激我,无非就是想让我上进,然后能够保护好家人,不要重蹈覆辙,但是你自己呢?每次戳到你痛点的时候你就和废人一样,浑身散发出的郁气老婆见了都要跑,就你这样的再来一次还能保护得了谁。”
树叶纷扰,几只鸟雀窜了出去,两双视线汇聚成一处,终有一人先撤开。大凌眼底的神色哗然波动,正视起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alpha。
是,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必须拯救两个世界的时愈星、父母、那些因为战争逝去的人们,也包括他自己。
手心传来刺痛,他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刺破了掌心的纹路,血珠渗出,冷杉也随之泛滥。眼疾手快撕下一条布料,按住伤口,他大意了,现在得先把信息素收回去。
“你这家伙,”小舟蹙眉,小声咕噜一句:“怪不得老婆都不原谅你。”
大凌捂住伤口坐下,等待血小板将伤口缝合,“你说得对,愈星走后我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见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坐下,小舟四处看了看,目前二人处于丛林深处,确实不需要担心建筑周围巡逻的保镖,但是他们不是有任务在身吗?
大凌抬头,下巴点了点,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坐,那两个人喝酒,要过一会儿才会醉。”
“什么意思?”小舟坐下。
大凌侧头觑了他一眼,又扭回去看向前方,“字面意思,那只兔子是我故意送到他们手上的,给它打了点药,如果吃了,接下来三天都不用上班了。”
小舟看他,严肃说:“根本想不到以后的我会这么喜欢药别人,你还有那个家伙,究竟在军队里学了什么啊。”
“哼,不是军队学的,这是必备技巧,你回去就知道了。”
小舟收回视线,和他一起等待时机,“切,我才不会呢,药人的事我干不出来。”
大凌没有纠正也没有急着证明什么,垂眸瞧着手上已经不再溢血的伤口,“还能闻到我的信息素吗?”小舟鼻翼耸动,“没了。”
“差不多,我们可以出发了。”
……
避开监控,沿着墙沿,大凌余光滚动,未知的另一边飘来香味和震颤的打嗝声。
“哎,这兔子肉不错,哥几个先吃完再去巡逻,来得及。”是那个老油条的声音,应该是灌了不少酒,那种晕乎乎又被酒精浸透的声线不会有错。
玻璃碰撞的声音传出,一双凌厉的黑瞳出现在拐角,无人发觉。须臾,跟在他身后的小舟看着前面的人伸出手,比出“3——2——1”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