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水月其实不会亲人, 更没有尝试过,不过亲嘛,最简单的不过唇瓣相依, 说简单也简单。
念此, 她顿时信心满满,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已经开始学会闭上眼睛,在一呼一吸之间平复紧张的心情。
不过身体却僵硬的紧, 根本不敢动弹分毫,生怕时间不到温时雪就醒了。
他醒了不打紧,关键是现在的情况, 她要怎么解释才能令他信服。
林水月一边尽力保持镇定一边不忘计数。
一。
二。
……
九。
十!
10秒达成。
林水月立即离开他的唇瓣,本能地用手背捂了捂嘴唇,想要起身离他远点,却因过于紧张, 脚下一软,差点没压在他身上。
反正亲也亲了, 宝盒的开启条件应当是达成了。
林水月火速起身, 头也不回地提腿就跑,生怕给人落下把柄。
温时雪是在她离开后睁眼的。
确实只是睁眼, 他没睡着,之所以熄灯装睡也只是想看看林水月在他门外徘徊究竟究竟要做什么。
他有想过若是林水月行为举止怪异,他或许会杀了她。
可她不是。
她好奇怪。
温时雪满脸困惑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所残留的温度, 思绪渐行渐远。
他想到上次地洞中的无意之吻,可那只是指尖碰了下, 所以……这也是亲吗?
可为何跟上次不太一样?
上次是意外,可这次不是, 林水月是故意等他“睡着”以后才行动的。
她为何要亲他?
温时雪实在想不通。
不过……唇齿紧紧相依,这感觉倒是奇怪的紧。
但并不令人讨厌,说不出任何缘由。
林水月似乎总是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想到此处,温时雪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十分好奇下次她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另一边,林水月匆忙逃离案发地,一回到房间就当房门反锁。
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冷静下来,她马不停蹄地召唤出系统,要求使用“月光宝盒”。
【抱歉,你还没有达到开始“月光宝盒”的条件。友情提示:开启宝盒需要亲吻攻略对象10秒。】
“我亲了!”
林水月被这智障系统气得憋红了脸。
别说10秒,就是15秒也够了,在偷亲温时雪的时候,她就是怕系统判定她亲的时间不够特地放慢速度计数。
“我真的亲了!”
【向您发送一条视频,点击即可查看】
【请参照该视频,若真亲了,系统会检测到,经检测,你的亲吻不达标哦,若想开启宝盒,请先完成亲吻任务哦。】
视频都不用点开,光看封面,她都知道里面的画面有多少儿不宜。
亲就是亲,为什么一定要管怎么亲的,难道蜻蜓点水就不是亲了?
等她回到时空局第一件事就是投诉造出这智障系统的同事。
如今宝盒没打开不说,还白白送出初吻。
林水月越想越气,根本睡不着。
她蹬了被子,坐在床上托腮怀疑人生,思考几分钟,咬牙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回去再亲一遍。
就现在,趁热打铁!
明天或后天都不行。
林水月快速穿好鞋套上外衣,连隐身符都懒得用,直奔目的地。
之前她心虚离开时忘了关门,此时门依旧来着,只不过烛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温时雪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安静地坐在窗边。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的门外的林水月身上。
“有事吗?”
一路上,林水月斗志昂扬地只想找到温时雪再亲一次,可在听到对方声音那一刻瞬间如蔫了的鸡崽子。
林水月本想回“没事”,话到嘴边变成了“睡不着,来看看你”。
话听着有点奇怪,温时雪却并不在意,只是见她杵在门口举动感到十分奇怪。
“为何不进来?”
她早就进来过了,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林水月乖乖照做,坐到他身旁,尴尬地不知所措,随便起了个话题。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仔细说起来,都怪他醒了,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不然这个时间,早就亲完了。
“赏月。”
很正常的回答,反而令林水月心生疑惑,谁没事会睡得好好的爬起来赏月?有毛病吧?
林水月无话可说,默默给自己倒了杯水假喝,也好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
温时雪看着窗外月色,而对面住着的就是乌星河,他房间的烛灯也亮着,不知在做些什么,虽然他不感兴趣,不过却对林水月很感兴趣。
“乌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目光停留在林水月身上,温时雪的语气很淡,就像是为打发无聊的饭后时光而随意找的话题。
林水月想也没想将实话脱口而出:“师弟挺好的,就是人比较直。”
可不是直嘛。
想当初,沧海派几名长老一致指定林水月跟乌星河参与这次门派试炼。
按照以往经验,门派试炼,有死伤也不是没可能,乌星河以后恐再难见到关映竹,当晚大醉一场,趁着醉意直接找上门表白。
本是博取好感度的关键举措,谁知他竟开辟新赛道,硬生生地将表白变成拜把子名场面,导致关映竹独自郁闷了许久。
所以说他“直”一点也不冤。
“挺好”二字在温时雪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从未听林水月说过别人不是。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最终答案。
温时雪侧头看她,又问:“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还不错。”说着,林水月又喝一口茶。
毕竟她跟乌星河是一前一后入的沧海派,学习生活上互帮互助也算正常,不过乌星河作为男主,自然跟女主关映竹走得最近,她顶多就是个路人甲,叫一句“林师姐”顶天了。
“这样啊……”
温时雪微微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唯有声音很轻。
“那你也会亲他吗?”
“怎么可能!”
林水月猛地握紧瓷杯,也是这时候才明白温时雪为何要一个接一个问题地问她。
这人怎么可以给她下套!
先是引出乌星河,又一步步引她挑明与乌星河的关系,最后落脚于亲吻。
等等。
亲?也?
林水月猛地想起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亲他。
可他这么问……该不会是知道了不久前她偷亲他来着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按他性格,应该不会憋屈到一动不动让她亲够10秒,若是醒着,那把剑早就架在她脖子上了。
林水月立即否认该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情,“我不会亲他的。”
“不会亲乌公子吗?”
温时雪再次确认,像是不确定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会,绝对不会。”
林水月拼命摇头再三表明心迹,“任何情况下都不会。”
温时雪神情更加不解,“那为何要亲我?”
原本还悬着的心“咯噔”一下掉进湖底,但温时雪并未直说,林水月决定先装傻,实在不行可以用“梦游”糊弄过去。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明显底气不足,不过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让我想想……”
温时雪认真回忆过去,向她伸出了被其亲过的手指,“应该是地洞里……”
声音落地的瞬间,林水月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她真以为是偷亲被发现了,没想到他指的是山洞里发生的意外。
尽管如此,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次为自己正名:“那是意外,我不是故意要亲上去的,而且要不是你非要扯我,根本就不会亲上。”
温时雪凝视她片刻,“你喜欢亲别人吗?”
这是什么致命问题?
林水月到底要怎么回答才能让他满意啊?
喜欢或者不喜欢……
“喜欢”显得花心,“不喜欢”那她还能亲到他吗?
不知怎地,温时雪突然向她抛出橄榄枝,“若你喜欢,可以亲我。”
若只是像刚才那样的亲吻,他绝不介意,或许再亲一次,他就能弄懂为何会有想吃掉她的冲动,而且,他也不想林水月去亲别人,任何人都不行。
林水月眨了眨眼睛,以为是幻听,但事实并非如此。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甚至不敢询问真假,心中只剩窃喜。
“现在也可以吗?”
不管是不是钓鱼执法,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再不亲就是傻子。
“嗯,可以。”
温时雪倒是没想到她真有那么喜欢亲别人,分明不久前才偷偷亲过他。
居然真的行!
林水月喜出望外。
温时雪随意躺在圈椅上,双手自然地垂放着,神情淡淡,身后白发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你想怎么做?”
林水月实在不好回答,她选择离开原本位置,来到他的身前,背对着月光与乌星河的房间。
什么也看不见,唯有眼前人眼前事。
她要亲他,是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吻。
每每想到此事,她的心跳止不住地加速,全身发热发烫,甚至于想躲避温时雪的视线。
温时雪半仰着头看她,她的身影挡住大半月光,眼睛很亮,呼吸很急,心跳剧烈,脸颊隐约泛着红意。
确实是“赏月”,不过不是月亮。
随着她的靠近,温时雪不由自主的唤她姓名。
“林水月……”
林水月不知如何作答,更怕自己忍不住落荒而逃,干脆直接闭眼贴上去,用实际行动给予他回应。
吻轻轻落下,紧贴着他的唇瓣,偷亲他时差不多。
萦绕着在林水月身边的淡淡香气,会令他感到平静,就像见到桃花时一样平静。
一如往常。
林水月这边因为有经验,倒是轻车熟路地亲了上去,但这样总归是不行的,肯定又是一次不合格的亲吻。
她有些犹豫地尝试着伸出舌尖轻舐他的唇瓣,可是又怕温时雪不乐意与她进一步,只能止步于此。
当湿热的气息缠上他时,温时雪有些困惑,却本能地想要去回应她、咬住她、吃掉她。
回过神来已是舌尖相抵的状态。
超出了林水月的期待。
心跳又开始加快,怕自己没有力气继续,林水月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衣裳。
水光交缠间,为了开启奖励,林水月只能主动往更深处探索。
开始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直到林水月教会他如何回应,如何彻底缠住,温时雪这才慢慢地掌握到诀窍,指尖无意识地攀上她微微泛红的面颊,或许只是想要离得更近些。
又不一样了……
跟前两次的亲吻又不一样了。
他能明显感受到咒印在发热。
这是由于兴奋。
兴奋、平静,从没想过这两种情绪会同时出现,而且都是因为同一人。
林水月起初还在计算距离10秒还剩多久,到最后她已经没心思再去计数,若不是被温时雪扶着,她怕是整个人都要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对面乌星河的烛灯已经灭了,彼此交缠的舌尖才渐渐分离,林水月终于得以从他的唇上离开。
空中拉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随着二人的动作分崩离析,最终被彼此卷入口中。
林水月着实有些站不稳,只能暂扶着温时雪。
她眨了眨眼睛,逼回眼底的可疑雾气。
在唇上的柔软离开以后,温时雪的思绪仍未回笼,只有本能催生意识,让他开了口。
“不要再亲别人了……”
声音很轻很轻,落在林水月耳中,无意间无限放大全身每处器官,都在为此回应。
微微喘息之间,她轻轻张了张口。
“我不喜欢亲别人……”
她只想亲你啊。
就是不知道温时雪究竟能不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纠缠到后半夜,林水月花了些时间才顺利地从温时雪房中离开。
她回到房间先是理了理衣裳,接着唤出系统。
【经检测,你已达到“月光宝盒”的使用条件,请问是否使用?】
她来来回回折腾,亲了温时雪两次就是为了开这宝盒,当然是“使用”。
【好的,收到。】
【为了你的使用体验,请先躺在床上,稍后我们将会把宝盒的内容将会以幻境的形式发送到您的神识当中。】
原来不是整个人穿越啊。
林水月随口感叹一句,不忘一秒躺好。
【“月光宝盒”已经启动。】
随着系统的提示语落下,她缓慢闭上双眼,试图寻找脑海中的幻境。
她看见一片厚重的白雾,随着幻境在加载,逐渐有了光,驱散了眼前白雾。
林水月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视野范围变大了许多,这个高度,都能看见几百米开外的随风飘扬野草。
放眼望去,这里好像是一片山地,周边零零散散建了许多房屋,而她所在的位置正是无人在意的荒野。
有点冷。
貌似是冬季。
林水月紧了紧衣裳,打算到处转转熟悉环境,却发现脚步根本迈不开。
为什么会这样?又不是出门没带脚。
待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棵树!
林水月:“……”
垃圾奖励,害人不浅!
好在虽然她的神识附在了这棵树上,但并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手脚都能动,可以坐着躺着,但就是无法离开此处。
真物理意义上的“植物人”。
林水月只能望洋兴叹,心想等幻境结束应该就好了。
此时风雨欲来,正当林水月庆幸她只是一缕神识时,潮湿的空气却钻进衣服中,虽然不是雨水,可依旧会感觉到冷意。
林水月直呼坑爹。
眼瞅着雨势越来越大,又无处可躲,只能缩着身子让自己接受现状。
雨水足足下了半个时辰才停,阳光透过薄云落在大地上,昏昏欲睡之中,林水月忽然觉得身子暖洋洋的,睁眼不仅瞧见了光,面前还站着两个人。
准确来说不是人。
两名脑子身后一条毛绒绒的橙色长尾,头上竖着两只耳朵。
狐妖吗?
倒是挺罕见。
林水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瞧。
据她了解,狐妖这个物种极其稀少,更别说一下子见到两个,得好好观察一下。
一人摸着下巴问另一人:“就是这棵树吧?”
“应该没错。”
另一人点了点头,说着一脸不耐烦地将衣袖撸起,“别管了,直接带走吧。”
说着,两人合力直接将林水月这棵树“抱”起来扛在肩上,朝着目的地前进。
等等,要把她带去哪儿啊?
给个提示啊,她现在只是一颗弱小无助的树苗而已。
林水月急得直挠头。
好在两人脚程很快,不多时就将她运至目的地。
这是一处偏远小院,小院虽破,不过却打扫地很干净。
接着,两人开始埋头刨坑将树苗种进雨后松软的土中。
做完这一切,两人勾肩搭背地头也不回离开此处。
换了个地点,林水月依旧无法随意活动。
她长叹一口气,就此认命,无力地抬头望天,端详着飞过的大雁,羡慕它们的自由。
“十七?”
“十七!”
“十七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群嬉笑孩童声音搅乱了她的思绪。
林水月转了个身,看见院外有五六只小狐妖,虽然不清楚具体年龄,不过按照人类的年龄划分依据,不过才七八岁。
他们手拉手围在成个圈,尾巴高兴地左右摇摆,一直蹦蹦跳跳,像是在做游戏。
林水月视野开阔,可以看见他们中间站在一个人。
可以推测,他们口中的“十七”就是他。
白衣,白发……
是温时雪!
林水月喜出望外,总算是没白等。
她倒是要看看这病娇小时候是怎样子的?
不经过他同意,温时雪被几个同龄的孩子团团围住,不过他并不恼,只是微笑着静静看着他们嬉戏打闹,就像是与此事无关。
“金殊来了,金姝来了!”
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所有小狐妖尾巴一顿,顷刻间一哄而散。
温时雪从狐群中向她慢步走来。
没有咒印,也没有剑,却有几条白尾和一对白色的狐耳。
他也是狐狸吗?
林水月怔了几秒才缓过神来。
“温时雪。”
“温时雪!”
“十七。”
林水月不死心地唤他几声,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奈何无一奏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向另一个人女人走过去。
是那位叫做“金姝”的狐妖。
金姝是只成年女狐妖,容颜绝色身姿曼妙,眉心深红色妖纹显露无疑。
如往常一般,温时雪乖巧唤他一句“母亲”。
金姝指尖一顿。
金姝与他认识七八年之久,从名义上来说,确实是他母亲,不过她对他既无生之恩,又无养之恩。
“母亲”二字,反倒成了枷锁。
金姝无奈笑笑。
“对了,阿七。”
金姝忽地牵住温时雪,带他来到林水月这棵树前,素手指着道:“这是树苗,我让人从后山迁了过来,作为你上次帮我找回簪子的谢礼。”
“谢礼?”
温时雪略有不解。
他从未听说这二字。
金姝点头,头上发簪随她动作轻微晃动,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弧度。
“是啊,你帮了我,我送你谢礼,这是做人的基本常识,若你以后有机会下山遇到人类的话,会用的上。”
下山……
人类……
天方夜谭。
他是不可能有机会下山,更不可能遇到旁人。
尽管如此,温时雪还是很高兴从此以后能有个新鲜玩意儿作陪。
“谢礼啊……”
有时候,甚至于金姝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很乖。
金姝又解释:“听说这种树每到春天就会开花。”
“花?”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语。
温时雪困惑地歪着脑袋。
自从被接到狐群生活,他从未离开过这个光秃秃的院子,金姝深知这点,于是想尽办法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告知对方。
“你大概会觉得很新奇,当然,也很香。”
香?那是什么滋味?
他不理解,但是不知怎地,忽然有些期待春天的到来,想必到时候就能解答他心中疑惑。
念及此,他唇角弯起笑了笑。
“这样啊……”
林水月:“……”
所以现在是把她作为谢礼送给了温时雪?还要看她开花?
等等,谢礼?
这两个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不经意间,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他。
怪不得她当时送花给温时雪,他会普及执着于“谢礼”,原来是出自这里啊。
但有句话还是想说,谢礼不是那样谢的,大可不必伤害自己。
“又不是他亲娘,干嘛对他那么好?”
林水月又听见稚嫩孩童的声音,听着酸溜溜的。
她偏过头,看见几个小狐妖正趴在泥墙垛边上瞧热闹。
其中一只小狐狸顺口回道:“因为十七没爹没娘啊,金姝姨就是族长派给他的娘亲。”
“没爹没娘他是哪里来的?”
“你是不是傻啊,他的爹娘只是死了,又不是真没有。”
“那他又为什么叫十七?跟我们都不一样。”
“因为他是半妖。”
“半妖?”
“对,族长爷爷说,他是咱们狐妖种群的第十七只半妖,所以就叫十七。”
“那前面十六只半妖呢?”
“自然是死了,笨死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
问了好几个问题的小狐妖突然不说话了。
半妖,通常是指人类与妖族通婚生下的孩子,他们非人非妖,是为异类。
十七分明不是狐狸,却也长出了狐耳和狐尾,妄想混入他们的种族。
小狐妖思索片刻,皱了皱眉,轻启唇瓣:“好恶心。”
这三个字立即得到同伴肯定。
“对啊对啊,明明就不是狐狸,却长得跟咱们狐族一样,真是恶心死了。”
“没错,就是恶心死了。”
“……”
这群小屁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林水月简直火冒三丈,恨不得用树枝给他们的嘴巴打个死结。
其实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就她遇到过狐妖当中,也就金姝还有点妖性。
可很快,林水月就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像是故意囚住温时雪,房子被下了层层禁制,他绝不能踏出半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发呆,盯着她这棵连芽都没发的树种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是一日午后,金姝推开小院木门只身前来。
已经不知道在幻境中待了多少天的林水月虽然不会饿不会死,可是无聊啊。
昏昏欲睡之间,她听到“吱呀”的一声推门声,不久后,金姝那好听的细软女声响起。
林水月以为金姝会跟往常一样教温时雪一些新鲜知识,可并非如此。
金姝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银白狐耳。
许久,她艰难开口,一字一句:“阿七,他们不喜欢你的尾巴和耳朵,从明日开始,你藏起来,好吗?”
“好。”
温时雪望着金姝,想也没想地应了下来。
虽然料到他不会反抗,可金姝其实不太想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像是安慰自己,她缓缓开口。
“别怪我,是他们不喜欢你的狐尾跟狐耳……”
他们,自然是指别的狐妖,林水月早有耳闻。
可是明明那么好看……
她就很喜欢啊。
林水月不理解。
即便是要他违背本性藏住尾巴与耳朵,温时雪也依旧乖巧。
“嗯,我不会怪母亲的。”
金姝满是歉意地笑了笑,将自己买来的一颗糖果取出送给温时雪安慰他。
也是自此事以后,他开始学着控制尾巴与耳朵,可是他毕竟是初学者,有好几次都控制不住露出尾巴和耳朵。
“不可以……”
不可以露出来。
他盯着自己的尾巴,神情呆滞地自言自语。
就这样,直到又过了段时间,他才渐渐掌握诀窍。
自那以后,他的狐耳与狐尾便再露出来过,已学会控制妖气的温时雪,就算是在街上遇到也不会认为他是妖怪。
林水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想到他们初次见面时,怪不得探测妖气的玉坠并无反应,想来跟此事有关。
可妖怪露出本体不是他们的本能吗?
正如那些小狐妖,他们高兴时候就会甩摇尾巴动耳朵。
可温时雪不会,他压抑着他所有作为妖怪的本能,只因旁人觉得他的耳朵和尾巴恶心。
作为旁观者,准确来说只是一棵树的林水月自然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没想到温时雪小时候竟会遭遇这些。
所以说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更何况,他都没有家。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直到金姝又来。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林水月顿时打起了精神。
金姝来的次数不是很频繁,除了会给他带一些生活必需品,便是要求温时雪做这个做那个,像是在随心所欲地操控一只提线木偶。
“母亲。”
温时雪像是完全没有脾气,不管何时,都只会听话地唤她“母亲”。
金姝的语气甚至比以往还要温柔几分:“阿七,你知道吗?身为天狐一族,当族群遇到危险时,我们必须要为了保护狐族而献出自己的性命。”
啊?
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而且为什么那么像PUA?真的不是想利用这个控制他吗?
林水月诧异地望着眼前的“母子”二人。
要他藏住尾巴跟耳朵也就罢了,可狐族内部分明认为他一介半妖不配与之为伍,居然还给他洗脑让他为族群献出自己的性命,是不是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不要答应她,不要答应她。
尽管温时雪听不见,林水月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可结局没有任何变化。
温时雪依旧不做任何反抗,“好的,母亲。”
林水月放弃了。
她就是个看客,根本无法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实。
直到一日夜里,又是个暴雨天。
林水月习惯性地将自己蜷缩一团,减少热量消耗,虽然神识附体不会生病感冒,但是温度是切切实实感受到的。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温时雪连把伞都没撑,或许是根本不知道“伞”为何物,他直接走了过来,停在林水月跟前,目光注视着她。
雨水毫不意外地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裳,顺着脸颊与头发滴落。
林水月疑惑抬头看他,不知他想做什么。
对视片刻,只看见温时雪缓缓伸手,为她遮住一片雨水,挡住一方天地,虽然这根本做不了什么。
林水月微怔,仰头向上望去,发现是她附身的这棵树发出了新芽。
她记得来时还是冬日,已经快到春天了吗?
没想到她居然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
林水月继续保持蜷缩状态,任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阖上双眼,慢慢进入梦乡。
温时雪却没有离开,或许只是想护住这棵新芽,想要见见花开的场景。
因为他很期待。
雨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他就这样一直护着新芽,靠着树干睡了一夜。
林水月醒时已经是第二日,经过昨夜的暴雨,她发现这棵树又发出不少新芽,倒是意外收获。
待她低头一看,发现温时雪睡在她旁边。
小小的一只。
还没来没有这么跟他近距离接触。
林水月不由得蹲下身子,好奇地用食指戳了戳他。
果然没任何反应。
她叹了口气,心中又骂一遍盗版奖励,都不知道给她安个人类身体的吗?
此时,温时雪也睁开眼,似是察觉到什么,他微微转头,隔空与林水月对上视线。
林水月微微一怔。
按理说,她就是一片神识,应该不会发现她的存在才对,可为什么会有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错觉吧。
而且她都附身几个月了也没任何异常。
林水月如是想。
后来也证明了这一眼确实是错觉。
暴雨过后,气温回升,金姝依旧会时不时过来给温时雪洗脑,无非是那些要狐所献出生命,他的生命如草芥,只有为狐族奉献才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温时雪微笑着一一应承,从不反驳。
他们倒是“母慈子孝”的,徒留林水月一个人生闷气。
她跟温时雪认识那么久,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听话啊。
算是嫉妒吗?
好吧,她确实挺嫉妒的。
她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就不能喜欢她吗?
“阿七。”
金姝声音轻柔地唤他,柔和的目光落在他的眼上,“你的眼睛很好看,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好的眼睛,但是,他们都不喜欢。”
“母亲也不喜欢吗?”温时雪歪头看她。
金姝笑笑没有说话,探出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一双眸子。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这是狐族的眼睛,可他眼睛的形状实在是漂亮至极。
她喜欢的紧,但是旁人不喜欢,那便留不得。
金姝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盛开在即的花朵,兀自笑了,自言自语地道:“原来是桃树啊。”
桃树……
温时雪方知院子里的树种原是桃树,这么说来,那些花骨朵儿便是桃花。
“阿七,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温时雪罕见地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目送着她离开。
后来,金姝隔几乎三差五地来一次,每次都是那些洗脑的说辞。
温时雪依旧不会反驳,但也不会给予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像只任人揉捏的娃娃。
林水月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可以大骂她“颠婆”,可就算如此也不解气。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
每日听着金姝给他灌输的理论,渐渐地,有什么在温时雪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了,一点点占据他内心的全部。
不论白天黑夜,那些声音都不断反复地在他脑海中回荡。
太吵了。
……
这两天,林水月隐约见温时雪状态不对,虽然他本来就挺令人捉摸不透的,可这段时间,他发呆的时间明显增加了不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自己。
林水月也无计可施,反正她只是一棵树。
春风四起,吹落几片花瓣落下,夹杂着阵阵淡淡香气。
林水月抬起头,发现桃树已经开花了,虽然只有几朵。
温时雪也注意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循着香气源头望去。
是一朵粉白色的花朵,被风吹的乱晃,却还能坚强地挂在树枝上。
他伸出手,恰有一阵风将花瓣送到他掌心。
原来真的会开花。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花。
温时雪低头望着手心的花瓣,不知怎地,脑海中的那些声音竟慢慢消失了。
平静。
前有未有的平静。
是任何时间都无法体会到的平静。
脑海中的声音仿佛就在此刻烟消云散。
原来这种香气能够令他感到平静。
可真神奇。
“桃花么……”
温时雪盯着桃花片刻,唇角微微扬起,“真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花”,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更有一件事出乎他的意料。
这也是他在碰到桃花后才发现的。
温时雪缓缓抬眸看着面前的树干。
林水月身子一僵,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是比上次更为强烈。
温时雪抬手将桃花递到她面前,轻轻笑了笑。
“你觉得呢?”
是在问她吗?
是在问她吧?
所以是看见她了吗?
是在桃花盛开的那个瞬间看见她了吗?
尽管不太确定,林水月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很好看!”
听见面前这个奇怪的人在回应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外人有直接接触,尽管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位能不能算得上是人。
温时雪低着头喃喃自语:“可是以后还能再看见吗……”还能看得见桃花吗?还能看得见她吗?
这叫什么话?
听着像临终遗言,真晦气。
他现在才七八岁,他们还得在十年后相遇呢,所以肯定不会死的。
林水月语气笃定:“当然……”会了。
话未说话,便被一道声音硬生生打断。
“阿七。”
金姝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
她双手负在身后,唇边挂着无害的微笑,对着温时雪笑了笑。
温时雪回头看她,却不再唤他“母亲”。
金姝走上前主动摊开手掌,将提前准备好的匕首与白绫暴露于他眼前。
“别怪我,是他们不喜欢你的眼睛。”
第24章
神识回归不过一瞬间的事, 而在现实中才过去一炷香的时间。
林水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右是无法入睡,只要闭眼脑子里都是温时雪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情。
怎么会有这种人, 就因为不喜欢别人的尾巴和耳朵, 便不允许他再露出,不喜欢别人的眼睛,就自私地要弄瞎温时雪的眼睛再缠上白绫。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时雪真是瞎子呢。
妥妥地虐待儿童啊!
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肉 | 体虐待, 是在心理上精准折磨,是能把人逼疯的那种。
林水月都在替温时雪打抱不平。
她又想起在幻境中所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温时雪亲手划伤自己的眼睛,再蒙上白绫, 全程无一个多余的动作,熟练地令人心疼,只有在蒙上白绫后他才摸了下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适应。
半晌后,他仰起头。
他经常看树不假, 可那时眼睛是好的, 可现在,分明什么都看不见……
温时雪看着不太在乎眼睛是否能看见, 只见她慢慢靠近,单手轻轻抚上树躯,耳尖微动, 感受到树下花瓣纷飞的盛况。
桃花, 那是他所见到的最后一抹色彩。
而住在树里奇怪的人……感觉她很像花。
“你还在吗?”
他的声音很轻,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风声。
“走了吗……”
早在他自毁双目覆上白绫的瞬间, 随着他视线的遮挡,林水月就已被遣送回到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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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了半天是推销试用啊。
虽然这破系统不靠谱,“月光宝盒”的使用条件也很苛刻,但这一遭,别说还真有收获。
原来温时雪小时候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用“惨”来形容,如此倒也能理解他那扭曲的性格是怎样形成的。
生活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中,被囚禁、被洗脑、被弄瞎,被压抑天性……能不变疯才怪。
就是因为过去种种,直接让她的攻略难度直接上了一个等级。
怪不得她表白当日,温时雪根本毫无波澜,他哪里懂得情爱一事,甚至连基本常识都是从金姝口中听来的,还是跑偏了的那种。
林水月长叹一口气,逼迫自己放空大脑闭眼休息,明日还得动身去宁城呢。
明明是后半夜才睡着,可她第二天却醒得很早。
打开房门,看见地面又铺上一层粉色桃花花瓣,抬头一看,树枝上挂着的桃花已所剩无几。
春天已经快过去了吗?
林水月掐指一算,他们已在平康县停留一月之久,也刚好是她认识温时雪的时间。
她走到院子里,蹲下身子观察落花,想到温时雪喜欢桃花,觉得很是可惜,要是她会制作干花就好了。
林水月微微叹息,顺手折下新鲜的一截树枝带上。
来到云府门口,送行的是云少爷跟云娘子。
云少爷前几日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接着便一直守在家中,寸步不离地守着妻子,生怕再出纰漏。
“对了,诸位若是要去宁城的话,想必一定会经过鬼市。”
云少爷似是想起什么,在他们离开前好心提醒。
“鬼市?”
关映竹不解地重复云少爷的话。
云少爷点点头,“鬼市就在通往宁城的必经之路上,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人与妖的交易场所,所以鬼市是人妖共存的混乱地界,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虽然危险但也并非人人都是有去无回,但是你们还是得小心。”
“多谢少爷提醒。”关映竹道:“我们会小心的。”
鬼市……通往宁城的必经之路……
林水月低声自言自语,忽地想起那日她说要去宁城时,李如脸色古怪只让她小心,想必是因为此事,早知道她就多问一句了,说不定李如知道顺利通过鬼城的法子。
不过现在都是马后炮了。
就算前方是明晃晃的危险,他们也必须去宁城,解决那里的麻烦,这样至少能让男女主He。
告别云家夫妇,几人准备出发去宁城。
鉴于他们实在是囊中羞涩,连辆马车都雇不起,所以只能徒步出城。
林水月跟在关映竹与乌星河身后,故意与温时雪并排而行,时不时地偷偷观察他。
其实他很有小时候的影子,不光是外表,更是性格,在他不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小时候他的乖巧模样。
对了,小时候,十七!
林水月想起狐族群里的人都叫他“十七”,这是因为他是狐族的第十七只半妖,那就说明这只是个代号,不是他姓名。
所以“温时雪”这名字是他给自己取的吗?
如果是,为什么不允许别人叫他?若不是,那又是从何得来这姓名?
林水月满心疑惑地看他。
“又怕我走丢吗?”
她偷看的技巧生疏,灼热的视线很难叫人忽略。
温时雪只能笑着回望她。
见他首次贴心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林水月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体温一贯低于常人,唯有握到骨节分明的指尖才有牵手的实感。
“对,就是怕你走丢,所以我得牵着你。”
感知到掌心之中传来的异样,温时雪没说话,反轻轻握住她的手,想要离那股温暖气息离得再近些,直到完全融合为止。
他是真的欢喜这双手,要是能给他就好了-
用双脚赶路实在太慢,他们走了半天也才刚出平康县不久。
又走了半天路程,夜色降临,周围确实深山老林,他们错过了前一个可投宿的县城,现在只能在山林里将就一晚。
关映竹对着地图看了又看,发现前方是一座城池,过了城池就离宁城不远了,可在山林与城池中间有块区域没有标注出来,想必就是云少爷口中的“鬼市”。
“前方应当就是鬼市了。”
关映竹收起地图,看了眼其他三人,“今晚就在这里休整片刻吧,明日再入城。”
这是最好的办法,谁也不知道夜晚的“鬼市”会发生什么,不去就对了。
林水月在草地上铺了一件旧布,倒不介意今晚在这睡。
关映竹与乌星河亦是如此。
不愧是同门,因为穷惯了,这个时候总是特别地心有灵犀。
林水月抬了抬头,看见温时雪靠着树,神情淡淡地望着月亮,也看不出悲喜。
他似乎从小就喜欢这样,盯着花草树木又或者月亮发呆出神,或许压根什么也没想。
这个时候,她摘的花就有作用了。
林水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一截树枝。
有芥子囊保护确实可延缓枯萎,不过时间还是太长了,导致桃花看着蔫蔫的。
林水月带着花来到他身旁坐下。
温时雪回过神来转头,略带好奇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等他开口,林水月直接将花枝递过去。
“在云府摘的,有点蔫了,你将就将就吧。”
“多谢。”
意外之举,可温时雪并不觉得奇怪,他只是不太懂人类社会的人情世故,但对于自己,还算了解。
他伸手接过花枝,默默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花瓣上。
皎皎月色下的银白发丝泛着温柔的淡淡光芒,眉眼间亦温柔平和。
“为何要讨好我……”
他虽然不太正常,但还没到要对着动植物自言自语的地步,所以这话是说给林水月听的,也是他心中长久存在的疑虑。
他会待林水月与旁人不同完全是因为她像花,把她就在身边很有意思,可林水月为何总是要百般讨好他?
总归是有所求吧。
他有点好奇罢了。
林水月简直哭笑不得。
虽然她确实是在攻略他,但是用“讨好”一词是不是太怪了,总感觉不是个好词。
“我就不能真心对你好吗?”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生怕温时雪听不清。
“真心?”
温时雪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偏头笑了一下,“上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已经死了……”
林水月:“……”
怎么觉得瘆得慌?
不过她并未感受到杀意,只要不是想杀她,一切都好办。
“你不是说过吗?我很能活。”
林水月正色道:“所以我是不会死的。”
只要他不动手,凭借她的聪明才智,林水月觉得自己铁定可以长命百岁。
夜间的凉风轻轻吹散了花枝上的花瓣,温时雪低头瞧花,不忘低声回应她。
“是啊,你很能活。”
毫无疑问,林水月是留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不会让他感到无聊,甚至还教了他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比如牵手和亲吻。
原是那种滋味。
他无意识地弯起了嘴角。
见他心情不错,林水月顺势而为,干脆趁着机会把一直困扰她的问题解决。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时雪淡淡看她一眼,是种默认的表现。
事实证明,只要是在他心情好的情况下就很容易说话。
林水月斟酌片刻,认真想了好几种开场白但都被否定,干脆用朴实无华的句子直接问。
“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叫你名字?”
犹记得,在妖窟洞里,当林水月第一次在他面前喊出他的姓名时,温时雪恨不得将她当场杀了,不过这次反应却没那么激烈。
视线盯着手中之物,思绪却渐行渐远。
回国神来,温时雪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最普通平常的事情。
“温时雪这个名字不是我的。”
“十七”是他在狐族的代号,“温时雪”又不是他本名,这一下子给林水月说懵了。
她反应了好大一会儿,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地问道:“那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温时雪在回忆。
他想起名字的由来,也想起他根本没有名字,更记起他究竟为何厌恶这名字。
真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落在眼睛上,将她与记忆中的那些人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了些许不同之处。
要说不同之处是什么,他不清楚。
只是她问了,而他想回答,仅此而已。
“我偷来的。”
第25章
林水月张了张口,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偷来的?
名字而已,怎么还用上了“偷”字?
林水月本想接着问下去,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难道要问“怎么偷的”吗?
这不是故意揭人伤疤吗?
总觉得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开这个头的……
林水月感到头秃, 干脆闭嘴不问了, 若有来日还有机会,迟早会知道事情原委的。
她无聊地顺手摘了棵野草把玩,低着头默不作声, 盯了许久,温时雪也不说话,周围异常安静, 唯有风声。
直到困意来袭,林水月打了个哈欠,无意识地靠在他身上睡去。
肩上传来的异样令温时雪忍不住扭头看了两眼。
入眼的是身旁之人的睡颜,林水月对此毫无防备。
离得近了, 他再次嗅到那股熟悉的香气,数不清有多少次闻见着香气, 可依旧会觉得新奇。
很平静。
可在妖窟洞中的初次见面时分明不是这般, 那时的林水月并不会发出这种香气。
温时雪对此感到奇怪,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她观察她, 无意中又被一缕假“灵力”疯狂地缠上。
这些“灵力”总是有些碍事,当他想要去仔细看她之时,他们就会攀附过来, 有时候甚至会挡住她的脸。
视线从发丝寸寸向下, 扫过她的眉眼、眼睫、鼻尖,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记忆回到前晚的亲吻。
是她主动亲的他不假,可是好奇怪, 刚开始分明是觉得平静,就如平常一般,可是后来……不一样了。
不好。
又开始了。
他伸手按住因兴奋而发亮滚烫的咒印。
既能让人感到平静,也能让人兴奋愉悦。
果然,把她留着是个正确的决定。
温时雪唇畔挂着浅笑,伸手温柔地抚着她的乌发,靠在她身上、相互亲昵地依偎着沉沉睡去-
林水月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次日也醒得很早。
慢慢睁眼,随着光线照进眸子里她才看清自己周围的情况。
此时此刻,她正躺在温时雪身上,准确来说,是腿。
膝枕!
她的脑子里立刻冒出这二字。
这种只有在漫画电视剧里的才会出现的场景居然又让她碰上了。
林水月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似是察觉出什么,原本又在望着林间景色出神的温时雪微微低头看向林水月。
随着他的动作,被风吹起的白发偏偏落在她的眼角。
薄弱的眼角立即周围感受到白丝传来的凉意,沁入皮肤的瞬间已逐渐晕染开来。
同样映入眼帘的还有那古怪却不失美感的咒印。
谁也没说话,唯有彼此起伏的心跳声荡平了林间万籁。
林水月怔了几秒,扭过头利索地爬起,又低着头假装认真整理衣服,余光无意见撇见她在温时雪衣服上留下的痕迹。
虽然有点尴尬但不妨碍她不由得好奇地问:“你腿不酸吗?”
彼时阳光正好,斑驳的树影随风轻轻晃动,落在他的脸上,温时雪半仰头,金色的眸子里荡漾起个浅笑。
“看你睡觉很有意思。”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她睡觉时很平静不会乱动,盯着她,心情也会得到平静,所以才有意思。
林水月:“……”
什么怪癖好?他是有意思了,可她脖子酸,怪不得没睡好醒得早。
就在此时,关映竹跟乌星河相继醒来。
休息了一整晚,早晨起来必定是饿的,于是他们收拾一番计划就地取材,准备找点食物填饱肚子后再去鬼市。
经过一分钟的商量,关映竹跟乌星河负责下水捉鱼,而林水月则自告奋勇地要带着温时雪去摘蘑菇。
与其说温时雪并无异议,倒不如说他没有太大的想法,去哪都一样,只要跟着林水月就行。
林水月倒是一直很喜欢采菌子,她对这些很有经验,不过鉴于条件有限,还是采一些烤烤就能吃的蘑菇就好。
两人一同向着森林更深处出发。
光影变化间,丛林挡住头顶的大半阳光,茂密的森林里长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不过他们这一路上倒是收获颇丰,短短时间里,怀里已经抱着不少野生的蘑菇。
至于温时雪……
嗯,不迷路就好,发呆也行。
眼看着采得差不多了,就在他们准备往返的时候,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只野兔,着实给林水月吓了一跳,怀中的蘑菇也掉落不少。
她蹲下身子去捡,却意外发现这只野兔跟她所见过的其他野兔不太一样。
它很亲人,正在用兔耳亲昵地蹭她的裙摆。
林水月随手抓了一把草喂它,它居然也吃,于是,在野兔的友好邀请下,她大着胆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捏了下它的短尾。
一人一兔相处地异常和谐。
温时雪注意到这只奇怪的野兔,不过他对野兔不感兴趣,让他在意的是林水月对于野兔的态度。
她眉眼弯弯,在对野兔笑。
“你很开心吗?”
语气满是不解和困惑。
林水月头也不抬地继续给野兔顺毛,“对啊,我很开心,因为兔子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很可爱。”
这是真心话,但也是林水月故意说给温时雪听的,所谓的“耳朵”和“尾巴”指的自然是他的“狐尾”和“狐耳”,虽然她很想直接告诉他,可月光宝盒的事情太难解释,搞不好又跟上次一样,要把她脑袋剖开看。
林水月说完便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发现他神情依旧困惑,不多时,似是想到什么,浅色的眼底已浮出笑意。
“原来你喜欢这些啊……”
林水月坚定地点头,“对,我就是喜欢毛绒绒的耳朵跟尾巴,如果是白色的,我会更喜欢。”
她就差把喜欢他狐尾跟狐耳的事情挑明了直说。
对,没错,她就是在夸他。
更何况,他还不止一条,那可是狐尾,摸一下都不知道能有多开心。
温时雪确实不知道林水月的弦外之音指得是他的狐尾和狐耳,他只记得自己已经有许多未在他人面前露出本体。
不仅是他现在生活在人类世界,更因为旁人都不喜欢,他们觉得恶心。
林水月喜欢兔子的耳朵和尾巴,那么她也会喜欢他的狐尾和狐耳吗?
他顿时陷入无尽的迷茫中,直到在野兔吃饱离开后,林水月的声音才换回他的意识。
“好了,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她早将蘑菇装进芥子中,举止自然地牵住他,带他找到往返的路。
只要是在给他带路的时候,温时雪就会十分乖巧,这个时候,林水月总是非常具有话语权。
多亏了他是个路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