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巴了下眼睛,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没……没有。”云枝赶紧否认,身子更是往后退了一大截,“我现在才不急着结婚。”
谢闻之早就知道她的想法。
只是知道归知道,真当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谢闻之发现自己还真是没法接受。
他将自己的这些心思全都隐下。
“怎么办?”
“可我有点着急。”
见着他又有靠近的趋势,云枝实在是担心自己会受不住他的糖衣炮弹,倏地一下就起了身,她站在沙发不远处,有些可怜地看着他。
谢闻之还没开口,云枝就先一步转身跑进了卧室,看样子像是打定主意,要同他拒绝交流。
但谢闻之并没追着过去,而是目光带笑着一路目送着她进到房间,却在门关上的那一霎,他转身神色阴沉地盯着刚才抱在怀中的抱枕。
那点被拒绝之后翻涌上来的暴怒,到底还是被他给按了下去。
他不能着急。
系统已经没了。
她注定要在这陪他一辈子-
“监控怎么会没了?”
听见许潇的声音,云枝是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是坏了,她都想得通,可是没了,那不就说明有人提前拿走,或是用了什么手段,叫这段监控丢失吗?
可这段监控,平平无奇,又有什么值得有人动手脚了?
除非,她喝醉时听见那句话,并非是幻听。
“枝枝,枝枝,你还在听我的话吗?”许潇有些着急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云枝情绪有些低落地应了声。
“那你没事吧?”许潇的声音多少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云枝本想摇头,但突然想起她压根就看不见,这才停下动作,改为说话:“没事,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可能是机器出故障了吧。”许潇干巴巴地安慰道。
此时这件事,她也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嗯,或许是。”云枝并不想让许潇担心她,于是便也跟着出声应和。
“枝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或者,你要这个监控是发生了什么?和谢闻之有关吗?”
许潇几句话便说出了真相,但云枝并不想让许潇替她担心这些事。
“怎么会了?这不是我昨晚喝醉了吗?我想看看我有没有发酒疯。”云枝故作苦恼地说道,“你知道的,我还挺要面子的。”
“要是我真发了什么酒疯,谢闻之以后肯定会拿这件事笑我,那我多没面子呀。”
云枝也不知道许潇到底信没信她这胡扯的话,只是在她说完后,笑着回了句:“谢闻之应该没这么狗吧。”
“万一呢?”
“你呀,就是对谢闻之成见太深了,不过现在看你和他依旧在打打闹闹的,我们也挺开心的。”许潇话说到一半,那边好似有什么在叫她,她应了几句后,又转头和她说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唯一的一点声音消失,整个房间好似陷入了寂静之地。
有种让人不适的安静。
云枝坐在床边,再次唤了系统的名字:“003。”
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系统很快就回应了她的消息,甚至在机械的语调之下,还藏着一股难以描绘的餍足:“我在,宿主。”
原先质问的话,不知何故一下就卡在了喉咙处。
事情都发生到这一步,在问什么好像也变得没什么意思。
“宿主。”
她没开口,它倒是主动出了声。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没有。”云枝道,“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了。”
“要是宿主愿意,我可以随时都在的。”
它说得暧昧不清。
“毕竟我永远都在宿主的身后。”
在它话音落地的一瞬,云枝很想问问,到底是它会一直在自己身后,还是谢闻之会一直在自己身后。
可真当话涌上唇齿的这一刻,云枝发现自己还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太习惯自欺欺人了。
云枝捏紧的手指松开,慢慢地回应了系统一句:“好。”
那边一时没了声,但很快却又重新响起。
“我和你,会一直在一起的。”
它道。
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几乎是翻涌上来,云枝一下就切断了自己和系统的联系。
而被切断了联系的谢闻之也不恼。
他闭着眼,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几乎要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桌上微亮的光,模糊地映出一圈轮廓-
云枝本以为,结婚这件事被谢闻之挑明后,他会像之前那样锲而不舍的磨着自己,直到目的达成。
但这次谢闻之却并没这样做。
或者说,他没时间这样做。
自那日挑明后,谢闻之就很少回家,云枝也很难见他一面。
只能在深夜里,感受身后贴上一具微热的躯体,没一会儿,这份热气就会散去。
系统从那日后,也好像下了线,几乎都没出现过,只能偶尔听见脑海中微弱的电流。
但没谢闻之管着的日子很自由。
趁着他忙的这段日子,云枝在许潇的带领下很快就玩遍了京北乃至附近的一些城市,并且几人还跃跃欲试地准备出国看秀。
刚同许潇以及其他的好友喝完,云枝坐在车里喝着许潇递来的蜂蜜水。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同时也将微醺的酒气带走许些。
“最近谢闻之的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
许潇的问题让云枝一愣,但很快云枝就挥了下手,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知道。”
虽是这样说,但云枝心知他公司或者他本人大概是出了问题,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放任她在外面玩。
甚至这么多天都没空过问她一两句。
想着,云枝很快就将手里的蜂蜜水给喝完。
末了,她还舔了舔沾了水色的唇,颇有些意犹未尽。
“枝枝,你就不担心?”
刚说完,许潇就看见云枝不知道从哪薅出一包零食来,撕开的瞬间,零食独有的香气充斥了整个车厢。
许潇见她这样,的确不像担心。
本想就此住口的,谁知吃完后的云枝倒是认真地回了她这个问题:“我担心也没什么用呀,我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对生意场上的事了,我也是一窍不通,与其替他担心,还不如自己先吃好玩好。”
许潇觉得她这话还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很快,许潇就打起了别的主意。
“既然这样,不如今晚你去我那?”许潇诱哄道,“我最近得了一瓶好酒,我俩接着喝喝?”
许潇的这个提议可以说是让云枝无比心动。
那双眼几乎是一下就明亮起来,她刚点头答应,身后的车倏地就亮起了大灯。
车内也跟着一下变得刺眼。
“谁这么没素质啊!”
虽说她们此时停在路边没动,但这是允许停车的地方,她们又没占着谁的位置。
许潇气冲冲地推开车门下去,准备找后面开大灯的人去算账时,却眼尖地先一步瞥见了车标以及车牌。
虽说开这种商务豪车的人很多,但这车牌,整个京北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原先的怨气可以说是在瞬间被抹平。
她苦着脸折身,回到车上:“完蛋了,枝枝。”
“嗯?”
“今晚我俩没法不醉不归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枝也明白了。
跟在她们身后的车已经将大灯给关了,黑色的车子潜藏在浓稠的夜色里,像只潜伏的野兽,安静地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云枝扭头透过车窗看了眼身后的车。
只是夜色昏沉,其实她什么都看不清。
只是她的本能与第六感告诉她,她现在应该乖乖下车。
云枝无奈地拎过自己的包。
“大小姐,算我欠你一场,等几天,我再陪你不醉不归。”
许潇闻言赶紧推着她,示意她下车。
她见状,笑得有些无奈:“你们怎么就这么怕谢闻之,他又没三头六臂。”
“他简直比长了三头六臂还要恐怖,大小姐。”许潇叹气,人也十分无奈,“也就你觉得他,人畜无害。”
云枝觉得自己还挺冤的,她可从来都没觉得谢闻之人畜无害过。
她正想替自己辩解辩解,后面的车却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许潇朝她耸耸肩后,便做了个鬼脸:“快走吧,我真怕谢闻之一会儿将我的车给拆了。”
“他要是敢拆,我就去他车库里偷一辆给你,保证是你喜欢的。”云枝还没说完,就被许潇给推出了车。
她看着坐在车里同她招手的好友,刚做了个鬼脸,她就感觉自己后颈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捏住了她。
云枝不用回头也不知道是谁。
“谢闻之。”她被冰得浑身一哆嗦,忍不住跺脚伸手去抓谢闻之的手腕。
“你放开!”
许潇看着在车外打闹的两人,眼中浮出几分羡慕。
只是她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好,让司机开车走了。
得了自由的人儿,立即回头瞪了始作俑者一眼,也不用他说,自己就乖乖地上了车。
谢闻之紧随其后地上去,刚坐下,怀里就被扔进了一个泛着寒气的包。
他也不在乎云枝在自己面前使性子,他将包上的水汽给擦掉后,便规整地放在一侧。
“枝枝,你这是打算恶人先告状,是吗?”
“你才是恶人先告状。”云枝气鼓鼓地说完,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她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谢闻之,你是不是又……”
“这家会所,有我的股份。”
谢闻之打断她的揣测,“所以你来,我当然知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云枝的心也是随之一紧。
她之前哪知道这家会所会有谢闻之的事,甚至为了避开谢闻之和他那些七嘴八舌的兄弟,她们还特意挑了这家,就是为了防止她们玩得正嗨时,被谢闻之抓包。
谁知道这选来选去,直接选到了他手上。
云枝脸上有难掩的心虚。
见她这模样,谢闻之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拉过云枝搁在腿上微微蜷起的手,展平,然后将自己的手指强势地插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吗?”
云枝微微抿着唇角,脑袋是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毕竟说实话,她的确是玩得挺开心的,尤其是这段时间。
“你的事,都解决了?”云枝决定换个话题。
谢闻之知道云枝在回避这件事,也在回避自己的眼神。
他没打算现在就和她算账,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压在他的腿上。
“枝枝好像很关心我?”
云枝倒是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无非是拐弯抹角地说她这段时间沉迷玩乐,压根就不关心他。
她压着自己的心虚,轻声道:“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
说完,云枝本就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飘忽。
眼神就好像没个着落点,或者说是落在哪里都行,除了自己的身上。
谢闻之也不想揭穿她。
只是在她心虚无比的时候,轻声说了三个字:“小骗子。”
话音落地后,他便再没了声音,只是扣着她手的力道依旧在。
云枝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谢闻之不会拿这件事再说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抬眼。
原以为她会瞧见一个倚在车窗边,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人,但没想到见到的却是他闭眼,倚在座椅上睡去的模样。
他眉眼间有难消得疲态。
就算闭眼休整,也难以展眉。
这段时间她没怎么关注过谢闻之,系统不在,更是无人告诉她。
只是在她印象里,谢闻之的公司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就像开挂一样,在她所熟知的剧情里,并没有特别能影响他状态的大事发生。
所以现在,是因为剧情发生改变的蝴蝶效应吗?
云枝并不清楚,原先想要抽出的手也没动,而是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握着,直至他醒。
第147章
他醒来没多久, 便又走了。
本就冷清的公寓,如今更是空荡得没有半点人气。
云枝也不爱住在这里,睡了一晚上后, 收拾行李就跑回了家。
许潇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她这刚到家,后脚许潇的消息就马上跟了过来。
【许潇】:你同谢闻之吵架了?
云枝将行李随意往角落一放, 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昨天才被他给接回去, 今天就回家,这也不单单是我这么想, 那个群里都有好多人在猜你和谢闻之是不是吵崩了,他将你给赶回来。”说着,许潇又道, “昨晚半夜三更的, 还有人拍到谢闻之回了公司。”
云枝的确没想到自己和谢闻之的这些破烂事还有被人跟拍的时候。
她叹气,情绪有些复杂:“我俩都不是明星,还是你们转行去当狗仔了?”
“哪能, 这不是好多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嘛!”
许潇说得这件事,云枝就算在家里也有所耳闻。
早年间,因谢家出事,他们家便马不停蹄同谢家退了婚, 虽然大家心里不说, 但云枝知道, 这些人没少在背后说她家凉薄自私, 不顾往日恩情, 都等着谢家哪一日回来, 狠狠打他们家的脸。
没想到谢闻之是回来了,但还同以前一般,护着她, 这对很多想看她笑话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而现在谢闻之终于擦亮了眼,将她给赶了出来,觉得她终于得到了报应,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特别是当年同她不太对付的,只怕现在恨不得拉一箱的烟花,去找个地方庆祝了。
“随便吧。”云枝蹬掉脚上毛茸茸的拖鞋,身子缩在了卧室里沙发上。
“所以你俩是真吵架了?”
“没。”回答许潇的,是云枝懒洋洋的声音,“他这么闷,哪里吵得起来。”
甚至他现在做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像是在……防着她一样。
思至此,云枝沉默片刻后,打断了许潇滔滔不绝地话问道:“你知道,最近谢闻之他们公司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出什么问题呀。”许潇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很怪,但也还是乖乖答着,“你不关心这些事不知道,谢闻之近来可风光了,我听我爹地说,他最近签了好几个大单,在京北可谓是要风得风,得意得很。”
“所以他的公司怎么会出问题呀!我看八成是外面有人了才对。”
许潇的话可谓是给了云枝重重一击。
既然公司没出问题,那他最近是在忙什么?
云枝心里地不安越来越重,几乎像蛇一般,狠狠地缠绕在她的脖颈处。
“枝枝,枝枝。”等了半天,许潇都没等到云枝的声音,一时不免着急起来,“你还在吗?”
“其实,我说得那些也只是揣测而已,谢闻之,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你别着急,我找朋友先去帮你打听打听,好不好?”
“不用。”云枝拒绝得很快,“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我想自己问问他。”
她并不觉得谢闻之会出轨。
但对她来说,或许谢闻之比出轨还要严重。
“枝枝,你还好吧?”许潇的声音紧接着变得十分小心翼翼,“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我没事。”
“你好好玩你的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能自己处理好的。”
“行。”许潇大概明白云枝的意思,她也就没在强求,只是依旧不太放心的叮嘱,“要是有事,记得给我说,我叫人替你锤爆这个渣男。”
“好。”
挂了电话,云枝将手机远远扔在一边。
她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想要找系统,但一如既往的,系统没有给她半点回应。
前所未有的倦怠死死地纠缠着她,叫她呼吸不畅。
云枝也不知道,明明之前的小世界都没什么问题,怎么就这个,错漏百出。
“怎么办?”云枝将自己埋在沙发上,“我该怎么救你啊,系统。”-
虽说云枝并不太相信谢闻之有能力困住系统,或是取代系统。
但近来的系统实在是太怪了,所以哪怕觉得她是在瞎想,云枝也还是决定去谢闻之的公司走一趟,验证下自己的想法。
在家休息了一两天后,云枝就提着家里阿姨做的饭菜,去找了谢闻之。
她早就在谢闻之的公司刷过脸,所以很轻易上了楼。
之前谢闻之就同她介绍过办公楼,云枝记性不错,知道他公司负责研发的团队都在顶层。
她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假装不认识路去顶楼逛一圈时,她手机却倏然响了。
是谢闻之的短信。
【谢闻之】:我在顶楼开会,你来这找我还是去我办公室等我。
云枝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电梯里的监控。
但去顶楼对她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云枝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云枝】:我上来。
【谢闻之】:我让助理去门口接你。
云枝回了句好后,便有些不安地收了手机。
电梯大门,谢闻之的助理果然在电梯外等着。
云枝客气地同他打了招呼后,才问道:“你知道谢闻之是怎么知道我来了吗?”
助理也笑得客气:“您来可是大事,所以谢董特别吩咐过,要是见着云小姐,得第一时间和他说。”
“这样。”云枝笑了笑,没在说话。
助理并没带云枝去会议室,而是先将她安置在谢闻之临时办公室里。
这个房间的布局,同他楼下的办公室相差甚大。
甚至她都不知道,这办公室里要这么多的房间做什么。
云枝用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想着,但很快思绪就被定格在“房间”两个字上。
像谢闻之这样图简单省事的人,会这么费力地在办公室里弄出几个房间吗?
答案是不会的。
云枝感觉自己的心在刹那有片刻的失控。
想到这一点,云枝也没法在安心坐下去。
她倏然便起了身,在房间走了一圈,确定房间里并没有安装监控后,这才飞快走到第一个门前。
第一扇门,很轻易就被她从外面给打开。
是洗手间。
云枝眼中的失望几近赤裸地展现。
但同时她也清楚,里面要真有什么东西,这扇门估计也没这么好打开。
就是她不明白,一个洗手间,谢闻之还装一个密码锁做什么?
钱多吗?
云枝实在是弄不清谢闻之的脑回路,也就没在管,而是继续去开其他的门。
第二扇门后,是一间很小的休息室。
房间很窄,没什么光亮,甚至就连一扇窗都没有。
甚至会给人一种逼仄阴暗感。
云枝在里面呆了一会儿便觉得十分不舒服,于是赶紧退出来,打算去看其他的。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可现如今,除却这个猜测外,云枝也不知还有什么原因。
她甚至也不知道,真当自己直面真相,她该怎么做。
只是她并不愿意自己在这样不清不楚地活下去。
她按下密码,本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开启成功,但接下来的机械音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滴——密码错误。”
错误?
云枝眼底浮出几分愕然。
从她记忆中有谢闻之这人开始,他的密码从来都是一个。
甚至为了怕她记不清,特地将他所有的密码都改成了她的生日。
所以,怎么会错了?
不安在这一刻倏然扩大。
云枝甚至没发现自己手指在这一刻都在颤抖。
而就在此刻,脑中久久没出现的系统却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系统。”
云枝尝试着出声,但回应她的,依旧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她不准自己在想,只是打算尝试着换个密码在看看。
只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显示屏,这次系统的声音先一步冒了出来。
但他只是丢给她一串数字,就没再说话。
数字不多不少,正好六位,可以对应上眼前的密码。
系统不该有这样的本事。
云枝清楚地知道,但也还是无可避免地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
当她按下最后一位数字的时候,那道机械的声音没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门锁开动时响起的咔嚓声。
门开了。
这也预示着,她可以知道这扇门后是什么东西,竟然也让多年不换密码的谢闻之换了个密码。
甚至知道她打不开,还亲自告诉她。
先前的犹豫都在门打开的那一霎灰飞烟灭。
云枝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后,动作干脆地推门而进。
房间里黑漆漆的,四周都是墙。
她面前摸到开关打开,头顶的灯却是晃了一下,在明亮后复归于黑暗。
灯坏了?
云枝想着,又去按了开关一下,随着开关起落,房间发出电流的滋滋响声,但好在很快灯亮,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一般。
这里的房间也比谢闻之的休息室大,她一眼几乎没法将房间的全貌尽收眼底。
云枝走进去后,才发现在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房间。
门上也带了密码锁,云枝试了试,发现自己知道两个密码都没办法将眼前的这扇门给打开。
她是真好奇,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谢闻之防了一层又一层。
但是想着刚才的事,云枝心下也不慌,她在脑中叫了系统。
没一会儿,系统就和之前一样,给了她密码。
在系统的帮助下,这扇门也很快被打开。
同先前所接触的漆黑不同,这个房间刚一打开就带着幽暗的蓝色荧光,以微弱的光亮照彻整个房间。
在往前走,房间的全貌便尽收眼底。
而在房间中央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展示柜,柜子里正禁锢着一个蓝色的光团。
在光团周围也并非是空空荡荡,从它的身上延伸下来许多线团,衔接在玻璃上。
甚至走得近了,还能看见玻璃柜上时不时一闪而过的光。
这场面不像是在光团提供什么休养生息的能量,反而像是在汲取它的生机。
云枝没想到自己猜想得事还真变成了现实,可这一刻,她反倒是没了之前的忐忑与不安,反而全是尘埃落定后的沉默。
被禁锢在玻璃展柜里的光团似乎感受到了有人过来,它艰难地转动着身子,原先还死气沉沉的团子,在看见云枝的那一刻,她感觉它身上的整个光都亮了不少,好像一下就恢复了生机。
它拼命地在原地跳着,似乎想要冲破四周的阻碍过来,但它很快就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挣脱这个束缚。
“系统。”云枝走上前,刚伸手玻璃的冰凉触感就将她给冰醒。
见她走近,光团没在蹦跶,而是委委屈屈地缩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她。
虽然光团没有眼睛,但云枝可以感受到它的视线。
“不能说话了吗?”云枝实在是看不清它想表达什么。
光团扭捏着点点身子,委屈得不行。
要是它现在能说话,云枝大概已经可以清楚地听见它跳脚大骂谢闻之的声音。
“能说的,宿主。”
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并不是在脑中,而是落在了房间里,更准确一些,是在她的身后。
他也没在用系统那种变扭地机械音,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音色,低沉、冷冽,有种自声音里透出的冷漠。
云枝还没什么反应,被禁锢在玻璃展柜中的系统已经气得更是四处乱撞,看得出来是真的非常想冲出来打他。
“你安静点。”云枝伸手在玻璃柜上敲了几下,见着系统没有撞玻璃的倾向后,这才转了身。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阻断了外面宣泄进来的漫天白光。
男人就这样站在门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只是,他的目光,好似在看自己的囊中之物。
云枝脸上原先佯装的冷笑慢慢淡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闻之却好似心情不错,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脸上却是满满当当的势在必得。
“很早。”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谢闻之也不觉得这件事还有隐瞒的必要,“枝枝,我发现你的秘密,远比你知道的要早,很多。”
说完,他笑着伸出手指在玻璃柜上点了点:“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唆使你从我身边逃开,真荒诞啊,你说是吗,枝枝。”
“怪不得。”
等了片刻,谢闻之便听见身侧之人传来一声几近自嘲的轻笑。
“嗯?”
云枝却没看他:“我能从国外回来,是不是还得感谢谢董对我手下留情?”
“你也别这样说。”谢闻之并没否认自己做过的事,他轻笑,身子却是由上往下地凑到云枝的面前,“你不回来,我就没理由回来,我不回来,怎么亲手抓住这个东西。”
“国外虽好,但想要抓住它,的确费了我不少的力气,枝枝,你不答应我的求婚,也是因为它,对吧?”
“不是。”
谢闻之并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他甚至更近一步的将人逼在自己与玻璃展柜之间。
冰凉的玻璃映在腰后,寒意透骨。
此时的云枝又何尝没有感受到从自己脚底攀升起的冷意。
“那为什么枝枝不愿意了?是我,不好吗?”
瞧着谢闻之故作疑惑的模样,云枝只觉得浑身发抖。
她的确不知道谢闻之到底是什么发现系统的存在,但有一点可以清楚,谢闻之知道系统的存在,不但没有害怕,甚至还将它抓住给禁锢起来,要不是他故意露出破绽,大概,他是真的能装一辈子。
和这样的人共度一生,想想都觉得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为什么?”
“枝枝想问什么?”谢闻之依旧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甚至那双眼在此刻依旧温柔和煦到叫人想要沉溺其间。
“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故意让你知道,我知道了系统的存在?”
说完这些话的谢闻之并没有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而是自己先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我的宝贝,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
“系统说你,执行过很多世界的任务,是吧。”
直觉告诉云枝此时的谢闻之很危险。
她应该尽快从他身边逃离。
可现实告诉她,除非系统从她身后的这个破柜子中出来,要不然,她别想离开这里。
甚至她只能像现在这样被谢闻之困在他身前,动也动不了。
“枝枝,看着我。”谢闻之并不满意她的走神。
原先撑在玻璃台上的手也不知道何时挪到她的下巴上,将她的脸朝他这儿轻轻抬起。
云枝不得不看向他。
男人的脸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只是此时阴沉如墨,恍惚间,云枝隐约想起了另一双眼的主人,也曾这样看过自己。
是谁呢?
云枝发现自己好像想不起来,只余有一点微薄的记忆,正同眼前人重合。
谢闻之并不喜欢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所以在她走神的时候,他俯身在她嘴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皮肤上传来的细微痛意让云枝回了神,她慌乱抬眼间,便撞进一双幽深晦涩的眼眸中。
眼底似有层层情绪携着千军万马之势,朝她压来。
云枝不敢再看。
“你想听见什么样的答案。”
“我的枝枝这么聪明,一定知道的。”
云枝不想同他说这些废话,她伸手想要将面前的人给推开,可她的力气在谢闻之面前从来都是不够看的。
她的手轻而易举地被谢闻之给捉住。
云枝侧头去看自己的手,细弱的手腕被他抓在手里,手背上青筋凸起,好像这样他就将自己给永远囚禁到身边一样。
云枝心下却只觉得可笑。
“那你呢?”
面对云枝突如其来的质问,谢闻之却显得格外气定神闲:“我什么?”
云枝瞪他。
“带着答案问我问题,好玩吗?”
云枝的话就像刺一样,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刹那,谢闻之脸上原先还算温煦的笑容一下就被定格住。
他看她,却是不言不语。
云枝却没想到就此轻轻揭过,甚至言辞比之之前还要锋利不少。
“谢闻之,你有本事囚.禁系统,与我对话,你是真不见我以前做任务时的模样吗?不见得吧,你应该看过很多很多遍才对。”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带着问题来问我的答案!”
谢闻之没有说话,同样也没有给予半点的反驳。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同他叫嚣,恨不得将言语化为利剑,狠狠刺穿他心脏的人。
在两人的对视里,最先狼狈别开眼的,还是云枝。
许是余光瞥见了被禁锢在玻璃展柜里安安静静却得不到自由的系统,浑身的尖锐一下就软了下来,眉眼也似跟着耷拉,整个人都软得不像样。
“谢闻之,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放我走吧。”
“我是女配,不是你的命定之人,偏离剧情,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听见这些话,谢闻之却是嗤笑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地捏着云枝的肩,半强迫地让她转了身。
“看见了吗?”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问。
见她没回答,谢闻之的手从她身后绕来,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示意她的目光往前看。
“我能捉住这些东西一次,就能捉住两次、三次甚至更多次,你也一样。”
“不管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的,枝枝。”
明知道只要她回了管理局,谢闻之就不可能在找到自己。
但此时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云枝还是有种难言的毛骨悚然,就好像自己真是被什么恶魔给盯上一样,自己也永远都逃不掉。
“好了,欣赏结束。”
谢闻之说着,转头在她脸上亲了下,“我们该回家了,枝枝。”
语毕,云枝感觉自己口鼻处被他的手给捂住。
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她便不省人事。
而看见云枝倒在谢闻之的怀里,系统急疯了似的到处乱撞,疯了一样想要破开面前的玻璃展柜出来,可它浑身都被谢闻之不知用什么东西给拴着,它用尽全力也法挣开这人给它下的枷锁。
“安静点。”谢闻之敲了敲面前的柜子,他单手抱着人,冷漠地看着被他锁住的系统,“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拆了,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云枝醒来时,闻到了一股咸湿的海风味。
她浑身酸软得厉害。
睁眼时映入眼中的吊顶花纹,格外陌生。
极好的阳光从窗沿边落下,窗帘被风吹得鼓鼓囔囔,安静之余,甚至能听见窗外海浪冲刷岩石时所发出的声响。
而京北,没有海。
云枝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谢闻之带到了哪里。
她撑着身子坐起后,这才慢慢地朝着窗边挪动。
轻柔的海风落在脸上,舒缓了有些烦闷的情愫。
等她艰难地走到窗边,抬眼瞧见的,便是阳光熠熠生辉下翻涌波涛的海浪,正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拍击在岩石上的模样。
四周的海域很静,并没什么人。
像是无人登陆的海岛。
“喜欢吗?”谢闻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云枝并没回身。
她依旧安静无比地站在窗边。
海风吹拂过来,身上垂坠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摇曳,她纤细的身影被裹挟其中,像是乘风而去。
巨大的恐慌几乎是在瞬间震住了谢闻之,他不在似刚才那般漫不经心地模样,而是几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细弱的肩。
在感受到掌心里的温热后,确定这人还在自己的眼前后,谢闻之紧绷着的身体才慢慢放松。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很喜欢大海,你说,有朝一日你的梦想就是,找个海岛,慢慢悠悠地过完这一生。”见她没搭理自己的打算,谢闻之却依旧继续开口说着,似乎并不在意云枝是否会回应自己。
“你看,你喜欢的小岛我买好了。”
他从后面环住了云枝的腰,可怜且卑微地将自己的身子挨上去,又将自己的脑袋抵在了她的颈窝处,像小狗撒娇似的蹭了蹭:“我什么都不要了,以后,我就在这陪着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枝枝,钱财权力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它们从来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听见他的话,云枝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可最终话到嘴边,却还是被咽了回去。
她的神色早被谢闻之尽收眼底。
他厌恶系统,厌恶这世界上所有可以轻易夺去云枝注意力的东西,
“至于,你所想说的系统……”谢闻之轻笑,偏头,咬住了面前之人的耳垂,“我是不会让你见到它的,你就死了这条心。”
“枝枝,我不是那几个蠢货,会被你三两句的花言巧语所骗。”
“你知道我这人的,我想要的一定要握在自己的手里,包括你。”
谢闻之也不管云枝到底听没听进去,他只是一股脑地将自己想说的说出来,他想让云枝尽早打消自己去找系统的念头,虽然他知道,这个法子大概行不通。
他抱着怀中的人儿,余光更是死盯着,生怕自己一个分神,怀中的人就会像面前的海鸥一样,飞向自己的辽阔天地,再不愿回头施舍自己一抹怜悯的余光。
“你好好休息几天。”见云枝没有想回应自己的打算,谢闻之很快地说道,“等爸妈到,我们就举办婚礼。”
婚礼两个字终是触动了云枝。
她转头,愕然地看着他。
谢闻之并不喜欢云枝看自己的这个眼神,这个眼神像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强抢来的。
他谢闻之从来都不是云枝的第一选择。
“我什么……”
云枝想问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和他结婚,但当话真的出口,云枝却是忍不住自嘲一笑。
她现在答应不答应有什么区别吗?
或者说,她的意见对谢闻之来说重要吗?
云枝有些难堪地重新转回了头。
“我以为,没了系统你会愿意和我结婚的。”谢闻之怎会听不懂云枝未尽之语是什么意思,也正是这样,他才会极度没有安全感,“现在看来,倒是我在自作多情了。”
云枝只当自己听不见他的话。
“不过没关系,一切我都准备好了。”谢闻之挽住她耳边的碎发,“枝枝,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海风落在脸上时的力度依旧显得轻柔。甚至叫人无端想起春日和煦的微风。
海鸥展翅飞越过重重海浪,翱翔于蓝天之下。
云枝对自由并不算有什么向往,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的确是羡慕的。
这份自由,或许也是她此生遥不可及的一个念想。
“如果我们结婚,你会如何处理系统。”
谢闻之早就做好了云枝不理他的准备,甚至他都已经不奢望云枝会同他说话,谁知她却主动开了口。
难以言喻的惊喜裹挟着被他压下的嫉妒,一并从内心深处蔓延纠缠而上。
只是这点惊喜,在系统的面前,很快就被理智压住。
“那你希望我怎么处理它。”
云枝当然是想让谢闻之将它还给她。
只是这个念头在云枝脑中转了一圈后,就被她给摒弃掉。
谢闻之不会放了系统,同样也不会放了她。
“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云枝将谢闻之落在自己腰上的手给拂掉。
“是你……”
谢闻之想提醒她之前说了什么,可这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云枝打断:“我们结婚后,你会放我离开吗?”
没有半点意外的,谢闻之倏地变得沉默。
早便知晓是这个结果的云枝笑着耸了下肩:“知道我为什么不说话了吧,因为我所想的,你都不会接受。”
“谢闻之,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云枝的话就像是一根麻绳,现在正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叫他连呼吸都困难。
可饶是如此,明知道云枝接下来会说什么扎心之言,但谢闻之还是努力地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是在指责他。
“后悔当年,听了系统的话,救了你。”云枝语气冷漠,好似压根不关心他听见后会不会觉得难受,“谢闻之,你该知道,我说得是什么吧。”
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更清楚此时云枝往他心上捅刀子时,他到底有多痛苦。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在云枝这是特殊的那个。
可想一想,其实他也没什么特殊可言,顶多是比之前的那几个蠢货有了些脑子,不,或者说是多了些幸运,知道了系统的存在,又恰好有那么几分手段,可以钳制系统不得离开。
但其他的,就没什么不同了。
他对她而言,只是个任务对象而已。
或许,就连年少时他所以为的那份心动,也是她伪装出来的。
她从未爱过他。
哪怕只有一点。
谢闻之闭眼有些绝望又有些认命地将脸埋在她颈间。
往日香甜到令人着迷的气息已经无法抚平他此时内心的痛苦。
甚至有这么一瞬,他想和怀里这人同归于尽。
他放她自由,而他此世之后,再无来生。
可到底舍不得。
她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舍不得。
“枝枝。”他痛苦地唤着她的名字,似野兽悲鸣,凄怆入耳。
“为什么你就不能看一看我。”
“我也很好的。”
他低声乞求着,云枝也感到有滚热的泪珠稳稳当当地烙印在她颈间。
“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求不了来世,也求不了你的一生,但最起码,在这个世界,在我有限的这一生里,你能不能不要去管什么任务什么系统,你回头看看我,就当可怜我,像你之前可怜那些流浪的、无家可归的猫猫狗狗一样,安安稳稳地陪我在这,过完这一生,好不好?”
“求你。”
云枝压下自己的心软,垂眼道:“将我囚禁起来,低声诉说自己的可怜,谢闻之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说完的当即,云枝就感觉自己颈间的皮肤被这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似在埋怨她的无情。
但很快,他又轻轻舔舐,似想要将这份痕迹抹去。
“那你说,我该怎么求。”
“放了系统。”
“你还是想走。”
“我没有。”
“你撒谎!”谢闻之冷声揭穿她,“你真当我不知道,在过往的那几个世界里,你就是这样,将他们哄骗得团团转之后,就一走了之。”
“你走得无牵无挂,你可知道你刚走,顾沉之就为你殉情,同棺而葬,生生将自己闷死在棺材里。”
“你还记得沈之行吗?你走之后,他一夜白发,紧接着就被他的经纪人发现,他自尽于家里,一点活路都没给自己留。哦,还有,周衍之,被你逼得自尽在你怀里,你还记得吗?他拿着刀握着你的手,捅穿了自己的心脏。”
“要不是我发现了系统,我也会是其中之一,我会像个傻子一样,日夜徘徊在奈何桥畔,等一个永远不会与我见面的负心人。”
“枝枝,你好残忍。”
“你胡说!”哪怕这些记忆在她脑中已经模糊不清,但云枝也清楚记得,这些世界的任务都是成功了的。
既然这些任务成功,男主怎么可能为她殉情!
云枝用力挣开谢闻之的禁锢,转身与他对峙。
只是那双眼,没有半点坚定。
云枝清楚地看见他眼底倒映出自己此时到底有多惊慌失措。
“我胡说?”谢闻之低笑,他俯身,温柔地拂过她被海风吹乱的长发,细致地将它们收拢在她身后,“枝枝,我没胡说,这些东西,都是我在系统空间里看见的,一清二楚。”
“你呀,被它们,骗了。”
他看着云枝眼底浮出无措,原先胜券在握的笑容慢慢隐没下去。
谢闻之垂眼看着她,半晌,到底是不忍心。
“你要是怀疑我,不妨自己亲自去系统空间好好看看。”
“枝枝,我不会骗你的,永远都不会。”
云枝并没回答谢闻之的话,她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回到了房间里的沙发上。
他准备好的早餐琳琅满足地摆在茶几上,香味诱人。
但云枝却是半点胃口都没。
谢闻之知道她此时大概也不太吃得下东西,也就没强迫,只是让人送了一杯温热的豆浆来,放在了她手边。
“既然不想吃东西,那就喝点暖胃的。”
豆子的香味随着海风一阵一阵地引诱着她的嗅觉。
哪怕她其实并没多大的食欲,但也还是依言端过杯子浅喝了几口。
温热的液体很快就落进空空如也的胃里,缓解了微末的不适。
见她没有抗拒,谢闻之也稍稍安了心。
半杯豆浆很快见了底。
云枝将杯子轻轻一放,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想见系统。”
此话过后,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云枝以为谢闻之不会答应的时候,谁知他却颔首,应了声:“好。”-
见到系统,是在婚礼的前一天。
整个海岛都被谢闻之布置得喜气洋洋。
不单是两方的父母到了,就连她的好友也被谢闻之一一邀请过来。
甚至还有媒体的人。
云枝知道他是想做什么,或是想证明什么。
只是她有时候并不懂他这般做有什么意义可言,她要是想走,这些拦不住她。
她飘远的思绪很快就被面前的系统给吸引回来。
它依旧被困在小小的玻璃盒里,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开始疯狂地在盒子里跳着,想要撞开围困住它的东西冲出来。
云枝犹豫几番后,还是伸手在盒子上拍了两下,示意它安静。 系统委屈地蜷缩在盒子里,瞧见云枝的东西后,有些可怜地弄出一点声响,但也真的安静地蜷在里面没有动静。
谢闻之将外衣脱掉后,这才走到她面前坐下。
他单手扯住领带,有些不舒服地往下拉了一截。
“它在你面前,还挺乖。”他说着,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云枝并不想去辨别谢闻之这一声笑带有什么意思,她只是顺着他的话应了声后,便去摸盒子上的开关,想要将系统给放出来。
只是她这刚一动,后脚就被谢闻之给按住了手。
她的手整个都被谢闻之压在冷冰冰地盒子上,包裹在他手中。
“你要放它出来。”他虽是问,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好像已经笃定了她会这般做。
“不能放吗?”云枝试探着刚问完,便瞧见他那双冷清的,似笑非笑的眼。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没忍住轻笑。
云枝被他笑得有些耳热。
她抽出手,揉了揉泛红的耳垂。
“虽然很想答应你,但很可惜,不能。”
谢闻之有些遗憾地也将手给收回,甚至他此时还能感觉到手掌里余有的温热。
“那我该怎么看?”
话音落地,云枝就瞧见谢闻之从沙发旁拎了个箱子放在桌面。
箱子里正放着各种各样让云枝看不懂的工具。
见着这些东西,云枝倒是没什么反应,系统却在玻璃箱里跳得不行,大有一种要冲出去同谢闻之鱼死网破的疯狂。
这下是连云枝也安抚不了暴躁的系统。
因为她现在虽然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但多年的默契让她觉得,系统此时一定骂得很脏。
谢闻之就好似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将设备全都摆出来。
云枝看着这些东西,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紧张,甚至也有了几分想要逃避的念头。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谢闻之就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先一步打断了她想要放弃的念头:“枝枝,你一定不想自己再被系统骗下去吧。”
听见这话,系统再度狠狠地撞击着玻璃箱。
不过它并没实体,就算力气再大,也撞不出半点的声音。
谢闻之很快就将设备给云枝戴上。
设备同系统很快连接上,微末的电流声后,云枝便清晰地听见了系统的破口大骂。
她沉默了下,看向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的谢闻之。
“怎么?”许是感受到云枝的目光,正在摆弄设备的谢闻之抬眼看向她。
云枝抿着嘴角,手指却轻轻地落在谢闻之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系统它平时都骂得这么脏吗?”
话音落地,原先还在激情开麦的系统倏然安静下来。
半晌,系统战战兢兢地声音才重新响起:“宿主,你听得见?”
“听得见。”云枝好笑地看着恨不得化作一滩水将自己埋住的系统,“你从哪学来得这么多骂人词汇?”
系统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决定装死。
“这些日子,它都是这样骂你的?”云枝再度看向谢闻之。
消停下来的系统让谢闻之的神色有细微的放松。
不过他没说话,系统就已经先叫起来,不打自招:“我没有!宿主!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只是个系统,怎么会骂人了!”
谢闻之笑着将身子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在玻璃里出不来,急得上蹿下跳的系统。
颀长的身形单单是坐在那,便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系统憋着一口气,激动得情绪在谢闻之的打量里缓和下来。
它安静地呆在盒子里,没在到处乱撞。
“是啊,都是这样。”谢闻之神色惬意地说道,好像对系统做出的这些事并没半点审判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分包容。
系统没说话。
甚至还想翻个白眼。
而说完这些后,谢闻之带着几分期待看着云枝,本想着会从她口中捞得几句安慰,谁知这人就像没听见似的,主动同系统说上了话。
系统可怜兮兮地拐弯抹角地告着状。
谢闻之瞧着好似不太在意,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此时到底是有烦躁。
好不容易等系统哭诉完,谢闻之刚准备开口,谁知道系统再度抢在他前面说道:“宿主,我好想你呀!”
明明是正常不过的声音,但谢闻之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谄媚。
他讥嘲地弯着嘴角,打算将它近来的日常说给云枝听时,就听见云枝问道:“你知道,谢闻之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存在的吗?”
听见这个问题,原先还喋喋不休的系统倏地安静下来。
云枝却好似没发现这一人一系统的异常,依旧安静地等着他们的回话。
系统拼命地在谢闻之脑中蹦跶着,但就是不出声。
而坐在她身侧,原先还随意、状态十分放松的男人,此时也微微绷紧了身体,就连挨着她身体的手臂,在此刻也呈现出微微绷紧的状态。
他们这般态度不说是一目了然,但也十分好品。
云枝喝了口水,压了压此时起伏波动较大的情绪:“刚才你俩不是还挺能说的吗,现在这个问题,很让你们费劲吗?”
系统恨不得耷拉着眉眼,将自己蜷在云枝看不见的地方。
但盒子就这么大一点,它躲不掉,只能可怜兮兮地伏在地上,将自己拼命地团成一小团。
虽然并没什么作用。
“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云枝看着瑟瑟发抖,努力想要回避得系统,歪着脑袋没忍住笑了,“系统,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从一开始,他就发现,并且你俩还背着我,交流过。”
云枝每说出一个字,系统就害怕一分。
直到她将话全部说完,系统将自己缩得就像个鹌鹑一样,压根不敢回答。
“嗯。”
系统不敢应声,但身侧的人可就没这么多的顾忌。
特别是当系统听见谢闻之还有几分上扬的音调,对它而言,完全同挑衅无异。
系统泄愤似的持续在谢闻之脑中蹦迪,但也憋屈地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对于系统这样的招式,谢闻之早就习惯了。
“现在?”
云枝按住谢闻之的手,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此时倒映出他整个模样。
谢闻之看着他,下意识地就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云枝道:“再想,如果系统一开始没和你搭话,或许你永远都不可能捉住它,对吧。”
系统很想眼泪汪汪地点头,顺便继续控诉下它是怎么被谢闻之骗上贼船的。
可另一个当事人正安安静静地听着她们说话,系统那些话一下就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以这样说。”谢闻之并没有瞒着她的打算,甚至还主动坦白,“如果不是系统主动和我搭话,我大概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是真有平行世界,万千宇宙。”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我想,应该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系统听见他的话,完全就是悔不当初。
但有一点它也不得不承认,它的确是小看了这些世界男主的能力,觉得像他这种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人,就算知道它的存在,也束手无策,更不可能威胁到它。
谁知道这人同它虚与委蛇,就在它放下戒心后,直接将它给捉住。
想着,系统还是觉得憋闷得厉害。
这件事要是传回管理局,它不得被其他系统给嘲笑死! 想着,系统当即在蹦跶得更加厉害。
对于系统这样的报复,谢闻之半分眼色都不想给予。
他兀自握住云枝的手,目光更是牢牢跟随在云枝的身上。
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云枝就会在自己面前消失。
云枝有些受不了谢闻之的这个目光,她别开头,看向努力缩减自己存在感的系统。
“还要告状吗?”
系统听见这话一下就激动地跳了起来。
大概是没掌握好距离,直直地撞在玻璃顶上。
“我才没告状。”系统跳得厉害,语气也是气呼呼的,“我只是在强调事实!”
听见系统咋呼的声音,云枝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还有些怀念它。
“没有的话,那我可就开始了。”
“开始什么?”系统被云枝这话说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云枝说得是什么事,眼见秘密就要曝光,系统一下跳得更加厉害,“我才是你的系统,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一起走过那么多的世界,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不信任管理局!”
“宿主,你还记得当初是你主动申请加入管理局的吧!”
对于系统最后所说的话,云枝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甚至她并不觉得自己会主动加入这个地方,到处工作。
云枝的沉默,让系统格外心惊。
倒是谢闻之心情极度不错地拨着她的手指玩。
“宿主。”见云枝没有打消这个念头打算,系统的声音一下变得干巴巴的,仔细听去,隐约还有几分委屈,“你还记得你以前教过我什么吗?”
那时候,她身边只有系统陪着,她什么都会同系统说。
是以现在听见系统的话,便知道她想说什么。
系统压根就等不急云枝回答,它几乎是没有半点沉吟地立即说道:“你说,人生在世,糊涂一点,也就过去了,凡事没必要计较得这般清楚。”
“你若不说这话,没准我还真就不想看了,但是系统……”云枝抬眼直勾勾地看着它,“你越是遮掩,我便越清楚,这里面问题越多。”
“如果那些世界真同谢闻之所言,男主全都因我而殉情,那为何要判定我任务成功?”
“什么时候,管理局也开始做慈善了?”
系统被问得哑口无言。
原先心存半点侥幸的云枝在此刻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
什么记忆都不需在看了。
系统的反应早便说明了一切。
云枝有些颓然,向来挺直地背脊在此刻微微耷拉佝偻。
“为什么?”她问。
系统也不知该怎么说。
一向聒噪的它在此时也略显几分安静。
光团紧紧地伏在盒子底上,一动不动。
“你不说,我就自己看。”
“看了也没用。”见状,系统终于磨磨蹭蹭地说了话,只是说出的话,并不怎么好听,“这是管理局上面的安排,我也只是照做而已。”
“宿主,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系统这话说得真诚。
可到了此时,云枝并不想去评判。
她冷着脸没说话,倒是谢闻之在听完它的话后,挑眉,眼底之处尽是嘲讽:“没有恶意,那为什么要抹去枝枝的记忆?”
听见谢闻之的话,系统在他脑中是龇牙咧嘴的,但碍于现在云枝也能听见它的话,它憋屈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云枝只当自己不知道他们之间小动作。
“开始吧。”她说道。
云枝态度坚决,系统知道自己今天是阻止不了她。
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重新自己团成一团,开始装死。
只是系统越想越觉得憋屈。
但它此时完全被谢闻之掌控,压根没法单向切断自己与云枝那边的联系,它只能安慰自己云枝现在分不出精力来管它,从而恶狠狠地对谢闻之撂狠话。
“谢闻之,你就不怕宿主看见这些不要你了吗?”
“你怎么敢让她看的!”
谢闻之脸色可谓是极其难看,不需系统说,他怎会想不到。
可就算看了又如何,她的记忆和情感早就被管理局给清理掉了,她看这些,就像是看别人的故事,很难感同身受。
退一万步说,就算感同身受又如何?
他们不过是死人,而现在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的,是他谢闻之。
“我可没你们这么卑劣。”谢闻之看向系统的眼中带上几分阴冷,只是说出的话,却格外好听,“枝枝有知晓她记忆的权力。”
系统真的很想狠狠地翻了白眼给他。
它真就没见过,比他还要死装的人。
“你不卑劣,呵,你不卑劣将宿主软禁在这里!”系统恶狠狠地反驳道,“你不卑劣,用她的父母朋友要挟她结婚!不准她离开!”
“我俩谁说谁啊!五十步笑百步的狗东西!”
“狗东西?”谢闻之似笑非笑地盯着系统,“谁教你这么骂人的?枝枝?”
“你管我!”
谢闻之一时不知该怎么告诉它,狗东西这三个字骂人简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行,不管你。”
谢闻之可以说是难得的好说话,系统本来是等着谢闻之骂自己的,可等来等去,见他都没有出声打算后,这才有些彻底安静下来,乖乖地在盒子里等着。
天边的夕阳沉没于厚重的云层之后。
走马观花似的记忆在夕阳沉底沉没下去的刹那,被云枝接收完毕。
脑中徐徐展开所有的画面,是比她所拥有的记忆更加明了的场景。
而这些画面与她的多数记忆可谓是大相庭径。
云枝目光复杂地看着缩在箱子里的系统,诸多话涌上心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宿主。”她不说话,系统却可怜兮兮地叫着她。
云枝有些迟缓地点头,给出了回应:“嗯。”
她语气颇有些冷淡,系统一听顿时就慌了神,它还想说什么,却被谢闻之给强行掐断它和云枝之间的联系。
发现自己联系不上自家宿主后,系统再度气得在玻璃盒里撞墙,紧接着又在谢闻之脑子中蹦迪,然后破口大骂。
只是它弄出的这些动静对谢闻之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他压根没给予太多的关注。
倒是缓过来的云枝发现自己听不见系统的声音,
“系统呢?”
“怎么一醒来就在问它。”谢闻之不满地捏了下她的手,“你也看看我,好不好?”
谢闻之一副撒娇似的语调让云枝再度迟钝了下。
“你别这样。”云枝将手抽出来,“你怎么连系统的醋都吃。”
“难道有规定,我不能吃人工智能的醋。”谢闻之说着,故作消沉的叹气,“枝枝,我只是很怕。”
云枝不知道谢闻之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系统压根不在她这,她又能做什么。
况且,就算系统在她这,她又能做什么?
任务明明失败,可她这边所判定的却全是成功。
这样的任务,她不知道做下去有什么意义,或者说,她不知道管理局到底是在做什么。
明明,管理局不是个慈善机构。
云枝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双手之中空空如也,就像她这一生,什么都抓不住。
见云枝没说话,谢闻之心里何尝不是着急。
他试探着抓住云枝的手,见着她并没抗拒后,这才用了力道,将她转向自己:“枝枝,看着我。”
云枝不知他想做什么,但也还是依言看向他。
谢闻之却是拉着她的手,将脸埋在了她掌心里。
微弱的温度落在她冷冰冰的手里,这一霎她好似也染上他的体温,浑身的冷意消却。
“感受到了吗?”他问。
“什么?”
“我的温度。”谢闻之直勾勾地看着她,白日的冷漠高傲在这一刻如数消失殆尽,反而是用一种求人怜惜的可怜样注视着她。
手掌中的肌肤一下变得灼热,云枝想要将手抽出来,可谢闻之握得紧紧地,丝毫不给她这个机会。
挣脱不了,只能顺着他的话走。
云枝点了头,算是应了谢闻之这话。
“枝枝,那些事都过去了,我才是你的现在和未来。”谢闻之直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你能感受到我的温度,说明,此时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了,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可以吗?”
随着夜深,海浪声也愈发得响。
可云枝却是辗转难眠。
翌日。
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海浪波涛汹涌,浮光掠金。
云枝刚推开阳台的窗户,就瞧见许潇同她其他好友正站在她阳台下,笑盈盈地同她招手,示意她下去。
她虽是被围困在这座小岛上,但谢闻之并没有过多地限制她自由。
最起码,在这座小岛上,她哪都能去。
云枝刚下去,就被许潇抱了个满怀:“哇!我发现我对你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今天你可得好好陪陪我们!”
“就是。”身侧的好友跟着附和。
“好,我今天就跟着你们,哪也不去。”
“就是就是!”许潇赶紧挽住她的手,将她往另一座房子带,“你马上都要和谢闻之结婚了,婚前当然得分一点时间给我们姐妹了!反正以后,他霸占你的时间可长了。”
“不过,你不是说没做好准备吗?怎么突然就决定结婚了?”
云枝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也挺冤枉的。
毕竟她是真没想过和谢闻之结婚,谁知道自己被他虚晃一枪,醒来就在这,接受自己的婚礼。
不过婚礼筹备到现在有条不紊的,婚纱婚戒也早就准备好,想想也知道,谢闻之盼着这事不止一天两天,老早就背着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就等着她自个乖乖地进来。
“他求婚。”这里面的恩怨太长,云枝也不知怎么解释,便干脆简短地说了一句话,“我就答应了。”
“也是,枝枝和谢闻之青梅竹马,他们现在不结,以后也会在一起的,既然都决定是彼此了,快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另一个好友说着,从后推了许潇一下,“就你话多。”
“哎呀,结婚之前这不得先有个订婚宴嘛!我这不是好奇。”
“订婚宴办了。”云枝道,“就在你们来的前一天,因为他着急,所以订婚宴就双方父母在一起吃了个饭,没有大办。”
一行人说着,没想到会迎面撞上谢闻之同他的兄弟。
云枝其实还没做好见谢闻之的打算,这般乍然一见,顿时有些不自在。
许潇见着人,赶紧将云枝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枝枝借给我们一天,不过分吧,新郎官。”
面对许潇的戒备,谢闻之有些无奈地耸肩:“我没打算同你们抢,只是你们可得替我照顾好,我的新娘子。”
谢闻之的话,可以说是让许潇眼前一亮:“谢闻之,你可真是难得有这么大方的时候,那枝枝我们今天可就带走了,拜拜。”
许潇生怕谢闻之会反悔,赶紧拉住云枝的手,飞快地从谢闻之身边跑过。
云枝安静地任由许潇拉着自己,半寸目光都似吝啬给他。
谢闻之并没阻止,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云枝完全消失在他视线里,他这才打算离开。
只是这身子还没来得及转,就听身侧的好友语出惊人道:“谢哥,你不会真强取豪夺,强娶咱们枝枝为妻吧?”
“……滚。”-
傍晚。
绚烂到铺陈了千余里的晚霞慢慢地被夜色掩盖,宽阔的海滩上也早早升起了篝火。
海浪不断地拍击着岸边,企图冲上来,可最后还是在分界线明显得区域退下。
云枝脱了鞋,在海边踩着浪。
冷冰冰的海水很快漫过脚踝,又很快退去。
身后是鼎沸人声混着烧烤后烟火气,在海岛缓缓蔓延而上。
就当浪花再度扑上来时,云枝感觉自己的小手臂好像被什么人从后面托起。
她下意识地后靠,熟悉的气息几乎是在瞬间便钻入了鼻尖。
咸湿的海风略微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清的木香,云枝转头,谢闻之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便映着迢迢夜色一并入了她的眼。
“你怎么来了?”云枝并没有将手抽回来,甚至很是平静地问了他这一句。
谢闻之示意云枝回头看。
本来吵闹的篝火边上现在更是热闹,不单许潇她们在,就连谢闻之的那些好兄弟也都在。
“听说你们在这搞什么露天烧烤,所以就过来了,想着沾沾光。”谢闻之笑着说道。
其实他们这一群人都认识挺久了。
只是很久没有聚在一起这么热闹过。
“原来过来蹭吃的。”大概是此时的氛围太好,云枝下意识地就打趣了一句,只是在说完后,她神色有刹那的凝滞。
谢闻之却浑然不觉,依旧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我们就是过来蹭吃的,也不知道大小姐欢不欢迎。”
云枝神色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就释然展颜笑开,她背着手,仰头看他:“得交钱的。”
“怎么办?我钱都在我老婆那,看来今天,我注定是要吃霸王餐了。”
“那就不许吃。”云枝挑眉,“我这庙小,概不赊账。”
“真狠心啊。”谢闻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大小姐舍得让你的保镖饿肚子吗?”
云枝闻言,点了点脑袋:“舍得呀,有什么不舍得,大不了饿死了,我重新找个呗!反正,我现在——有钱。”
“那我挺可怜的,现在可都成穷光蛋了。”
谢闻之刚笑着低声说了句。
海面上倏地升腾出一大朵烟花,随着一声巨响,在漆黑的天幕下璀璨绽放。
“枝枝!你爱的鸡翅烤好了!过来吃!”
同烟花一同传来的,还有好友许潇的声音。
“你再不过来,就要被那几个过来吃白食的狗东西给抢完了!”
云枝寻声抬眼看向一朵朵在天空中盛放的烟火。
“你准备的?”
“我欠你一个求婚。”谢闻之说着,在云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戴进了她的中指,“不过,为了防止你不答应,所以我打算先斩后奏。”
云枝垂眼看向戒指上那颗有些灼眼的钻石。
“万一,我真不答应了?”
“嗯,反正我们后天结婚,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多求几次,反正最后你是我的。”谢闻之握住她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低声道,“枝枝,留下可以吗?就当是为了你的父母和我,为了你这么多的好友。”
“我知道,你或许将我们都看作是没有思想的纸片人,又或是你的任务,但这二十几年的情谊,不是假的。”
“我与你的父母,都无法承担你年纪轻轻离世的打击,叔叔阿姨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也只有你一个妻子,你真的忍心,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半生一直活在失去你的绝望中吗?”
云枝没说话,谢闻之趁机将人抱在怀里:“我们赌一次,好不好?”
“秦清雨有她自己的归宿,我不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强行将两人不相爱的凑在一起,不过是徒增悲剧。”
“我心里有你,有且只有你,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你看你之前的那几个世界,你走之后,剧情不也是分崩离析,他们没和她在一起吗?既是这样,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了?没有你,这个世界的剧情也会重蹈之前的覆辙,毫无意义。”
谢闻之的话的确让云枝生出了几分动摇。
是啊,他说得没错。
前几个世界早就分崩离析,可她最后却被判定任务成功,那这个世界了?
她要是鼓着勇气赌一把,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云枝的沉默被谢闻之看在眼里,他并没有在急着劝说,而是牵着她的手看向他们身后燃起的篝火。
在巨大的篝火之后。
好友成群,父母慈和。
在没有系统记忆的十八年里,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父母此生安康顺遂,一世无忧。
那时,她也真以为,自己就是云枝,不是旁人,更不是什么需要做什么任务的外来者。
可是一夕之间,全盘倾覆。
疼她爱她,待她如珠似宝的父母,不是她的父母。
她自小喜欢,想着牵手余生的竹马,是别人的爱人。
甚至就连她的好友,日后也会渐渐地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背弃她。
她恨过、怨过,她甚至质问过,既然只是来做任务,为什么不直接将她投送到任务的重要节点,而是白给她十八年的光阴。
让她成为“云枝”,与这个世界感同身受后,最后又要她完全舍弃这个身份,接受所有人的离开。
何其残忍。
云枝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父母,他们正与旁人说着话,脸上是满满当当充满了幸福的笑意。
眼角不知何时晕出泪滴,氤氲了泛红的眼尾。
海边的烟火绚烂而盛大。
爆破声逐渐掩盖了身后好友的欢声笑语。
可云枝却无比清晰地听见谢闻之落在耳侧的声音。
“枝枝,你要和我,赌一次吗?”
“赌我们这辈子,得亲朋在侧,常伴左右,得爱人长相厮守,百岁无忧。”
(完)
第148章
“编号140301号世界任务执行完毕, 编号003号系统申请脱离140301号世界。”
“欢迎宿主云枝,编号003号系统,返航。”
熟悉得不能在熟悉得提示音响起, 云枝恍然睁眼,熟悉得营养舱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落入了她的眼中。
病房的消毒水味散去。
触手可及的阳光也已堙灭, 取而代之的, 是房间里晃眼的白炽灯光。
云枝用手撑着床面坐起,舱门被同事从外面打开, 她抬眼看去的刹那,同事便送了杯水过来:“喝点。”
“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云枝缓慢地靠在同事给她垫着的靠枕上,微热的水温隔着玻璃杯传来。
她垂眼, 手指摩挲着杯身:“我这次任务, 成功了吗?”
同事听见云枝的问题有些愕然,但随即便笑出了声:“很少见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的呀!你任务有不成功的时候?”
“好了,我的大小姐, 你就不要在这妄自菲薄了,快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实在是辛苦了。”
缓过神来后的云枝缓慢从舱内走出:“我的下个世界,安排好了吗?”
“没有耶, 上面暂时没通知, 大概是想让你休息一段时间吧。”同事笑着拍了下她的肩, “你入职以来, 基本都没休息过。还有我听说, 这次他们准备搞个团建, 选了个小世界当度假村,你要去吗?”
“啊?”
同事没发现她的疑惑,依旧说道:“听说是个末日的本, 据说很难通关,折了好几个,所以他们打算亲自出马去看看,就当度假。”
说完,同事停顿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吐槽的心思,“度假去工作,简直是有病。”
“的确有病。”云枝附和着点头。
同同事叙完旧,云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还是一如既往,甚至依旧明亮如初。
“系统。”云枝刚叫了自己的系统一声,顿时脑中便想起了铺天盖地哭声。
云枝没有准备,脑袋被它的声音吵得嗡嗡地直痛。
“你小声点。”云枝捂着脑袋,“回来了,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系统的气焰一下消失殆尽,就连声音也开始变得支支吾吾:“宿主,你想听我说什么?”
“解释下。”云枝指着脑中出现的面板,在她最新的任务那一栏,赫然标注着已完成,后面甚至还带了个鲜红的小钩。
系统噤声,实在是不知自己该怎么解释。
云枝也不急,而是泡着茶,慢慢吞吞地等着。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系统发现自己实在是熬不住云枝的沉默,只能开口说道:“这事我真不知道,你想要了解,不如去问问其他人。”
水正好烧开。
沸水冲下去,整个房间茶香四溢。
可云枝依旧没说话,系统有些不安,正想着要不说些什么,转移下云枝注意力的时候,冷不丁听她问道。
“我走之后,谢闻之如何?”
系统本想随便扯个谎也就过去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就是和以前一样呗。”系统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了坦诚,“你都没了,他也不会独活呀。”
“反正他也就只有你。”
云枝慢慢地应了声,手里的力道却是无论如何都有些提不起来。
“其实,你们这一世算蛮好的。”知道自家宿主的心情不是很好,系统只能笨拙地安慰,“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朋友在侧,不也实现了当时谢闻之同你许下的诺言嘛。”
“嗯。”云枝的情绪依旧不算高涨。
窗外的树木生机勃勃。
愈发显得房间里死气沉沉。
系统第一次有些嫌弃自己的嘴笨。
“宿主……”系统组织着话,却乍然听见云枝问道:“我这次回来,不给我做记忆消除吗?”
“你要做吗?”系统问得小心翼翼。
“嗯,做吧。”
“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系统一时分不清云枝这是气话还是真心实意是这样觉得的。
它难得的沉默片刻,问道:“宿主,难道你就不好奇,自己的任务明明没有完成可却显示已经完成了吗?”
“好奇啊,但我这个人吧,天生可以压下好奇。”
茶水的清香在唇齿间爆开,等茶水稍凉后,她一仰头就将盏中茶一口饮尽:“你要是不做记忆清除的话,我可就接着去下个世界了。”
之前系统还识别不出来,现在它倒是看明白了几分。
它的宿主,完全就是在逃避。
“宿主。”系统感觉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都多,“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有没有办法将谢闻之给捞到管理局,让你们再续前缘吗?”
云枝沉默几秒,眼前蓦地一亮:“还可以这么操作吗?”
“按理说,是不行的。”
话音落地,云枝便立即接上:“所以,我该怎么做?”
系统却没回她的话,而是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哟,宿主现在不忙着做任务了吗?”
“任务可以一会儿做,要不你先告诉我?”云枝充满期待地问着,特别是那双眼好像一下就注入了灵气,变得潋滟生动起来。
系统阴阳怪气的啧了几声后,倏地就从她脑中飞了出来,光团在她面前一跳一跳的:“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当恋爱脑的潜质啊!”
“当时给你消除记忆果然是对的,要不然你后面的任务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摆烂吗?”
云枝被系统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垂眼不好意思地笑着,可心里却是没什么底。
在小世界里,当她回顾了自己这几个小世界的记忆后,云枝发现了一个问题。
不管是周衍之还是沈之行,哪怕是到了最后顾沉之和谢闻之,他们不管是名字,还是长相上都有几分相似,只是这几分相似不算很明显,可有时候在相处中,又很容易叫人将他们联系起来。
“我没有,你可别瞎说。”
系统高傲地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谢闻之有什么好的,不过看在你喜欢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人了。”
云枝的话对系统来说,有些猝不及防。
她看着白白软软的光团因她的话一下变得红温,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云枝伸手戳了戳它的身体,绵绵软软的,想一团棉花糖。
“哼!”系统哼着躲开,却十分贴心地没有跑远,依旧漂在她伸手可触的地方,“你去找林乔,她知道。”-
林乔的办公室很热闹。
甚至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云枝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霉头,没等林乔看见自己,云枝就先一步溜了。
管理局是建立在宇宙中心的一座浮岛上,颇有几分天空之城的梦幻。
这里常年如白昼,没有白天黑夜、冷暖之分。
一年长明,温暖如春。
抛开别的不说,的确是挺适合养老的。
自她入管理局的那天起,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她还真没好好看过浮岛上的风景,今天难得得了闲,云枝也不打算回屋,就带着系统在岛上慢慢悠悠地逛着。
“003。”
许是风景太过宜人,云枝心里一时也有千言万语的感慨,“你知道,我是怎么加入管理局的吗?”
“人人都有加入管理局的记忆,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记不得。”
自她有记忆伊始,便只有管理局的记忆。
她从炮灰组开始做任务,做到现在女配组。
但能来管理局的,基本都是有未了心愿,以此来和管理局做交易的,可她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执念,日子也是得过且过。
云枝有时候也会想不明白,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会被任务给分走,在穿梭了无数个小世界的时候,其实她压根就想不起曾经困扰自己事情来。
系统蹭了蹭她的手背,安慰道:“没准这次,宿主什么都可以知道了。”
话音落地,系统就感觉自己被人给揪住。
它慌张地睁眼,云枝那张几乎没有瑕疵的脸就这样呈放大版的出现在它眼中。
云枝一动不动地盯着它:“我怎么觉得,你也瞒了我不少的事。”
被说中的系统有一种少见的心虚。
它快速将自己缩成一团,趁机从云枝的手里溜走。
“看来是真的。”云枝没再去追它,而是负手走到了一侧的小瀑布边上,“不能同我说说吗?”
系统扭扭捏捏地重新蹭到云枝的肩上,将自己安置在上面,飞流直下的瀑布溅起得不少水花落在它的身上,它不舒服地抖了抖,发现自己将水珠甩在云枝的脸上后,又悄悄去蹭。
直到蹭了个干净,才温吞着出声:“这个我不能说的。”
“那真是可惜了。”
云枝虽是这般说,但她语气里并无半点遗憾或是惋惜,就好像是在回应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系统却是有些心酸地又蹭了蹭云枝的脸,也没在说话。
今天林乔大概是见不了了,逛了一会儿后,云枝便打算回去。
她在管理局的房子坐落在竹林之后,这片区域的别墅单只有她这一栋。
平日也无人过来。
可今儿她刚回去,就发现门口的竹林有被人扯过的痕迹。
“大概是有新来的,不懂事。”系统也不知云枝生气没有,只是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处,便挑了个不怎么出错的话安慰。
“没事,我只是在想,谁来过。”云枝说着,绕过竹林进去,“我在这也没几个朋友,如今她们都还在出任务了,你说会是谁?”
“林姐?还是夏侯未央。”
系统许久没听见夏侯未央这个名字了,被云枝这么一说,它才隐约想起她来。
“她应该还在做任务吧,上个任务又失败了,林乔气得不行。”
说着,系统不免有些叹气,“未央性格蛮好的,但她就是太好了,不太适合做我们这一行。”
“我们这一行是哪行,怎么听你说着,我们像在做什么不好的事一样。”云枝啧了声,“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进的管理局。”
“据说是为了家人,多得我就不知道了。”
云枝点点头表明自己知道。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她的别墅了。
按理说,别墅前是不该有什么人的,管理局的一切东西都十分智能,自然也包括别墅的安保系统。
在按理说,要是别墅前有陌生人徘徊,系统早就该报警才对,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甚至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也还安然无恙地站在她的家门前。
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修长挺拔。
只是他背对着她们,让云枝瞧不清他的长相。
但管理局的人就没一个丑的,就算不看正面,也隐约可以模糊地勾勒出一个矜贵清冷的形象。
而她在管理局并没有交好的男性朋友。
“系统,可以识别他的身份吗?”
云枝没走进,而是停在竹林边上问它。
系统不用识别也知道来人是谁。
只是这话没法对着云枝说。
“暂时不能,”系统开口,“他权限有些高,但可能……”
系统搜肠刮肚地替人想着好话,就喜欢云枝不会一走了之。
只是没等它想出来,原先背对着他们而站的男人,已经转了身。
黑色的风衣勾出他优越的身形,背头的发型愈发加深了青年立体凌厉的眉骨,线条利落干净,显得整个人冷漠且矜贵。
只是吸引云枝注意的,并非是来人的面貌有多完美,而是这人的长相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谢闻之。
不,或者说,他就是谢闻之。
云枝被他的出现给惊住,好半晌都没能从这份震惊中醒来。
“这是……”云枝语气有着十足不确定地茫然,“管理局看我太辛苦,所以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第149章
风声潇潇掠过竹林。
云枝紧张不已, 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乍然听见了系统颇为无奈的语调:“宿主,你什么时候将你脑袋给丢了?”
“啊?”云枝发出短促地疑惑。
短时间内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枝解释, 而且……
系统有些暴躁地忍不住在系统空间跳脚,一开始说好的不是等云枝去找他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就这么一会儿, 难道都等不急吗!
系统知道谢闻之是有些恋爱脑的潜质在身上的, 但的确没想到,他自己身体都还没好, 就会忍不住跑来找人!
难道云枝在管理局还能跑不成!
要是有人形,系统是真想对谢闻之翻个白眼。
“故人重逢。”系统干巴巴地说道,“难道宿主不想去打个招呼吗?”
其实在系统的设想里, 自家宿主看见谢闻之没死, 肯定会激动地飞奔上前狠狠抱住他,然后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
但设想归设想, 就算没这么情绪外露,看见爱人失而复得也该是激动的,但云枝却好像压根就没有这一点的情绪,甚至看向谢闻之的目光里, 有过于冷漠的冷静。
系统感受到云枝的情绪时, 自己都有几分过于宕机。
它忍了忍, 到底还是没忍住:“宿主, 你看见谢闻之不打算过去打个招呼吗?”
回答它的, 却是云枝往后退了一小步的动作。
原先还想蹭蹭云枝装可怜的系统, 浑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格住,僵在云枝的肩上,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
而站在云枝对面的谢闻之也没想到云枝见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戒备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愣住,甚至有些不敢再去接近。
可到底,他还是忍受不了云枝对自己的防备与猜疑。
甚至,更没法忍受她对自己的抵触与不愿接近。
谢闻之忍无可忍地朝云枝走过去。
就在他要彻底站在云枝面前,伸手便可摸到她的当即,云枝却是冷着脸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便连半寸余光都不愿施舍给他。
从未遭受过这种待遇的谢闻之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流在刹那逆行,身体更是僵硬得不像自己,她漠视的态度,让他连半步跟上的勇气都没有。
蹲在云枝肩上的系统回首看向宛若雕塑的男人,它发现自己现在除了白眼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动作,更适合此时自己对谢闻之的表达。
直到云枝进了家,彻底将门关上,谢闻之才如梦初醒地赶紧上前。
眼前的门就像是一堵铜墙铁壁,任凭他如何扣响,里面依旧没有半点声息。
“宿主……”系统蹲在云枝肩上,随着她一起站在窗边看着可怜兮兮站在门口的男人,“要不,我们将人放进来吧,这样瞧着,也是蛮可怜的。”
云枝虽是站在窗边,但窗帘遮住了她大半的身子,谢闻之站在下面,是瞧不见她的。
她本是在安静地看着站在下面的男人,乍然听见这话,冷不丁地笑了下,随即偏头看向站在她肩上的系统:“这么心疼,要不,你下去陪陪他,反正你同他也算是旧相识了。”
要是听不出云枝平淡语气下暗藏着的情绪,系统觉得自己都可以申请自杀了。
它一下噤若寒蝉,不敢在发表半句意见。
管理局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
系统也不知道谢闻之到底在门前可怜兮兮地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云枝到底是在窗前站了多久。
只是在云枝转身的刹那,它还是替谢闻之说了句软话:“宿主,他身体好像不是很好。”
在话声落地的刹那,云枝转身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
她沉默良久,才硬着心肠冷声说道:“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该回去好好休息,我不是医生,告诉我,也没用。”
系统再度噤了声。
原先敞开的窗帘也被合拢,遮住了外面明媚的光亮。
一下陷入黑暗的客厅让系统有些不习惯,等它好不容易找到夜视功能打开的时候,就看见刚才还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宿主,开了瓶酒,整个人几乎都陷在了黑暗里。
系统跟在云枝身边多年,从没见过她这般颓唐的模样。
它有些心疼,但也知道问题现在就是出在谢闻之的身上。
这两人要是不将事情解释清楚,只怕会一直误会下去,甚至可能越来越厉害。
系统慢吞吞挪动着身体,蹭了蹭云枝的脸:“宿主,要不你俩还是先将误会说开吧,万一他有苦衷了?”
“什么苦衷?”云枝反问,垂下的眼睫如蝶翅般微颤,“还是你想说,我走了之后,有管理局的人看上了谢闻之,所以将人给带了回来,所以我才能在浮岛上看见他。”
系统觉得这个说辞也不是不行,就在它纠结要不要替谢闻之认下的时候,就听云枝继续开口:“一个新人,不在新生训练营跑来浮岛,没有找错地方,也没引发任何的警报,更甚者,你说你没有权限查他的身份。”
“当初从新生训练营,直入女主部门的夏侯未央你都能查,现在却说,一个还没入新生训练营的人,你查不了,系统啊,你是真不会说谎。”
系统随着云枝的话逐渐沉默下来。
原先拉拢的窗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微的缝,外面的光亮悄悄地爬进来,落在云枝的身上。
沉浸在黑暗里的面容被光照亮一寸,那只暴露在天光下的眼,潋滟多情,好似春水泛起了一阵一阵地涟漪。
系统心痒地想要录下来,只是还没等它有所动作,云枝就先一步偏头看了过来。
在她侧头的那一霎,光线陡然从她脸上落下,只见空气中泛起了一个小型的光柱,有些许的灰尘在空中飞舞。
但系统却感觉浑身都不得劲,甚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它发出声音,下意识地似想要为自己辩解,但云枝专注凝视着它的目光,让系统心中升腾出一种不算好的预感。
它的话都还没说出口,云枝便先一步截断了它的声音:“说来,有个疑问,我好奇很久了,今天终于有了点头绪,要不系统,你先同我说说?”
不需在听后面的话,系统就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
就是它不太想得明白,谢闻之的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这样跑来,和自爆身份有什么区别。
只是现在不是想罪魁祸首的时候,系统想要故技重施,蹭蹭云枝的脸,想要以此来讨好她。
但很快,系统就发现自己被她平稳地给推了出去。
在被云枝注视的这一霎,系统顿时就衍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但到底这个念头只是念头,现实里,系统还是怂怂地蹭在云枝的手上:“其实统统什么都不知道。”
“少来。”云枝可不吃系统撒娇这一套。
“说起来,你不觉得你对谢闻之过于的宽容和放心了吗?”
“有吗?”
“有啊。”云枝垂眼回忆着原先种种让她觉得疑惑的事,然后在系统的注视下,弯着嘴角浅浅一笑,“按理说,你被谢闻之想办法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回不了管理局也没办法同我交流,任务也已经失败了,你该很讨厌他才对,为什么我感觉你还挺喜欢他的。”
“就在刚才,你还在为他说话了。”
系统:“不知道宿主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爱屋及乌。”
“我对谢闻之大概就是这种心理!”
回答它的,是云枝过于冷漠地目光。
胡编乱造现在已经没什么作用,系统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打破这份僵局。
“003,我此时真好奇一件事。”
系统虽然知道云枝说得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也还是努力地回应了她的话:“什么?”
“你到底是我的系统,还是谢闻之的系统。”
系统觉得自己要是有人类的心脏的话,估计现在已经被吓停了。
“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在许久没有得到系统的回音后,云枝嗤笑一声后看着它,“你真是谢闻之的系统。”
“我来管理局,不会也同谢闻之有关吧?”
系统实在不知云枝是怎么猜到的,毕竟它自认自己在和云枝相处的过程中并没有暴露什么。
“真有意思啊。”云枝实在是不知自己此时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系统。
事已至此,辩解再多也无济于事。
就在系统想着自己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云枝消气的时候,原先坐在沙发上的人一下就起了身,拎着它出了门。
系统被拎得很不舒服,身子更是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但比起这个来说,让它更不安的是云枝接下来想做什么。
“宿……宿主!”眼见云枝要开门,系统被吓得想要赶紧回到系统空间去,但它身体被云枝钳制着,压根就跑不了。
云枝没说话,嘴角耷拉着,压得很紧。
“你……你不要003了吗!呜呜!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以前虽然是谢闻之的系统,但我后来跟了你之后,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宿主了!你不要我,我就只能被送去销毁了!宿主,呜呜!”
系统努力地想要挣脱云枝的钳制,可它身体在空中晃荡半天也就没什么作用。
假哭了半天,系统见云枝依旧没有心软的想法后,飞快地想着自己要是将所有的事都吐出来,云枝会不会看在自己主动坦白的情况下,对自己网开一面。
只是它想得很好,就是没等它付诸行动,它就先一步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然后紧接被一双宽厚且有些灼热的手掌接住。
系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赶紧去看接住自己的人,果不其然,是一直被关在外面的谢闻之。
“你!”系统气得想对这人破口大骂,但很快它就意识到,比起这个,它现在更需要的是——回去。
可不等它自己滚回去,云枝便先一步关了门,将它和谢闻之一起关在了外面。
一句解释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谢闻之:“……”
而系统则是崩溃大哭。
等系统嚎啕了半晌,谢闻之垂眼看它:“小声点可以吗?脑袋要炸了。”
本来已经逐渐收声的系统一听这话,顿时哭得更加起劲。
谢闻之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此时手中的小东西。
“你怎么被枝枝赶出来了?”谢闻之问道。
“都怪你!”看见罪魁祸首,系统顿时哭得更加起劲,“枝枝知道以前我是你的系统,就把我给赶了出来!”
“呜呜!都怨你!”
谢闻之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话。
他只是将系统送到自己头顶上趴着,而自己继续在门口站着,像座门神。
至于他会在外面站多久,云枝并不想关心。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让她觉得闹心。
所以回到房间后,云枝并没再去管固执站在她家门口不愿离开的谢闻之,自己去洗了个澡后,便躺在了床上。
浮岛上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自然也没任何的自然现象。
等人站累了,自然会知道回去。
只是让云枝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闭眼,便梦见了诸多光怪陆离的东西。
原先去过的世界一点点地融合,小世界里男主的面容也随之变得愈加清晰。
但很快,云枝就发现这些人全都变成了谢闻之的模样。
惊醒只是一瞬间。
厚重的窗帘遮去外面的层层天光。
绿荫掩盖,只余下无尽的黑暗。
现下是没法在入睡。
她之前想要逃避去小世界的计划也在她将系统送还给谢闻之的那一刻终止。
其实她也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可现下她心绪杂乱,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就在她短暂陷入沉思的这一丁点时间,原先安静地恍若无人涉足的别墅疯狂被门铃声给打破。
刺耳的铃声一声胜过一声,催促意味十足。
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刹那,云枝便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谢闻之出事了,所以系统才会像疯了一样的按铃。
她趿着拖鞋一路小跑下去,随着大门的打开,别墅外的风景可以说是在刹那一览无疑。
这些风景里,自然也囊括了已经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谢闻之。
系统浮在半空中,守在谢闻之的身边,有几分可怜样。
见着她来,宿主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横冲直撞地想要投入云枝的怀抱。
云枝抬起手本是想拦一栏哭得惨兮兮的系统的,但她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跪坐在地上的那人吸引,一时不察,还真让系统钻了空子,投怀送抱。
“你……”系统在她肩上拼命蹭着,同她撒着娇,叫云枝好不容易硬下来的心肠不可避免地又软了几分。
“呜呜,我还以为宿主不要我了!我真的真的好难过啊!宿主,你说我们系统也会有人类难过的情绪吗?”系统好不容易抓着云枝,呜呜泱泱地就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迫使她的目光没办法分给别人。
云枝几次想去看谢闻之,都因系统而被拦下脚步。
她垂眼看着系统,正打算说几句软化安抚安抚它时,原先还能勉强跪坐在地上,支撑着自己身体的男人却是猝不及防地一歪,整个人都倒在了冷硬的石板上。
云枝和系统几乎是同时愣住。
“……他不会是在碰瓷吧?”系统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谢闻之喃喃自语。
它不过是看见自家宿主激动了点,一时间忘记他了嘛,怎么还给它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云枝此时已经绕过系统走过去,蹲在了谢闻之的前面。
原先的狠话,在她将谢闻之翻过来看见他苍白孱弱的模样时已经消失殆尽,她的确不曾想到,谢闻之瞧着竟然比她所想的还要严重。
“你是傻子吗?”云枝戳着谢闻之脸上的肉,让系统赶紧去联系可以救谢闻之的人。
“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逞什么强。”
联系完成的系统小心翼翼地靠近云枝,见她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排斥后,这才大着胆子蹲在了云枝的肩上:“宿主。”
“我们就让他这么躺在这里吗?”
云枝已经改蹲为坐。
她盘腿坐在他身边,继续端详着他:“你觉得,是你可以将他弄进去,还是我。”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都不能。
“003。”见系统没有说话,云枝却是主动叫了它。
原先还沉默着蹲在她肩上的光团,一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它噗嗤着贴在云枝的脸上,发出可怜地叫人想要怜惜的声音:“我在我在我在!”
云枝摸住系统:“我们这些快穿任务者,不生不死无病无灾,可为什么我却感受到谢闻之的生命力正在不断地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