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1 / 2)

第131章

还未完全涉足前院, 云枝便先听见了鼎沸的喧闹。

隐约有笑声,穿过了亭台楼阁直奔她们这处而来。

“明月。”云枝似呢喃地看着前方,“你听, 多热闹啊。”

可惜她双目失明,并不能真的看见。

“姑娘若是喜欢热闹, 等您改名临产后, 奴婢们便为姑娘也办一场宴席,必定也是热热闹闹的。”明月依旧不太想让云枝前去, 绞尽脑汁地笑着对策时,她的手却是冷不丁地被云枝反抓住。

“好呀。”云枝高高兴兴地应着,脚步却是片刻没停地往前, “届时, 你们可不许骗我。”

“奴婢何曾骗过姑娘。”明月笑吟吟地说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姑娘可不许嫌我们烦。”

“我何时嫌你们烦过。”云枝轻哼一声, 但很快她主动黏在明月的身上,“明月,这附近可有什么亭子之类的,我想去歇歇。”

明月很快便寻到了一座凉亭。

亭里并没什么人, 只有简单的石桌石凳。

明月怕云枝着凉, 在云枝要过去歇息时, 便让身后的婢女先送了软垫来。

软垫铺上后, 明月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云枝坐上。

“姑娘可要用些茶?”

云枝有些困倦地用团扇支着脑袋:“嗯, 想, 去备些吧。”

明月本是想让身后的婢女去备,谁知再她将要出声的前一刻,她的手被云枝给握住。

“姑娘。”

“你去吧, 我想吃你泡的茶。”云枝如此说道。

明月并不放心自己将云枝一人留在此处,可转念一想,这可是王府,她们姑娘作为世子妃,身侧也有婢女跟着,想来并没什么大事。

“那姑娘在此稍候片刻,奴婢去去便来。”

云枝颔首。

明月同其他婢女叮嘱几句后,这才匆匆离开凉亭。

夏日的穿堂风都带着无法磨灭的热气。

云枝却好似感受不到这份热意。

她用手支着下颌,望向亭子边上的人工凿出的池塘。

其实也瞧不见,不过那边隐约传来的水汽,会让云枝感觉到有些舒服。

“系统。”云枝戳了戳在脑中隐身的它,“给我开个挂吧。”

“我想看看。”

系统其实并不懂云枝此时的怅然若失,只是想着她们今天就得离开这一方小世界,在临行前,满足下她的愿望倒也不算什么。

所以在云枝提完要求后,系统很爽快地就给云枝开了挂。

凉亭外的景象一寸一寸地铺入她眼中。

假山池塘连着亭亭玉立的莲荷,美得夺目。

“府中的荷花是养得挺好的,无怪谢锦萝特地办了个莲荷宴,应当的。”云枝无聊地同系统说着,不过它也没指望系统会回答,自顾自地又继续说道,“你说,我今天就得走,但距离我临产应当是还有几日的,你们是有什么打算吗?”

“不会又是那老一套,让我被人推入水里,然后动了胎气,早产吧?”

云枝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系统觉察出云枝的情绪不太对,正想说些什么安抚她的时候,一行人声势浩大般地闯入了云枝的视野。

除却里面有个熟人外,其余的云枝都不曾见过。

不过能让谢锦萝作陪,想来身份也不简单。

云枝没心思应付她,便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倒是谢锦萝目标明确,见着她后,便直奔而来。

但她并未上前打扰,而是停在了亭子外的假山旁,她亲热地挽住身侧姑娘的臂弯,笑盈盈地开口:“长乐,我今儿下了帖子怎就你一人来赴宴了,你阿姐呢?”

被挽住的这位姑娘年岁虽小,却生得明艳,甚至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旧相识的模样。

“锦萝姐姐又在说笑了,我阿姐不是同你阿兄在一起嘛。”小姑娘面容也隐约带有几分骄矜之色。

结合先前锦萝的称呼,云枝对来人已有了几分认识。

夏侯未央的妹妹,夏侯长乐。

身份一明了,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便没什么好猜测的。

无非是她。

云枝也不打断,继续支棱着脑袋听着。

谢锦萝扬唇一笑:“是了,最近事太多,我都要忘了,我阿兄当真是喜欢未央郡主,这些日子,我阿兄同未央郡主形影不离,府邸都不大愿回了。”

“那是,我阿姐同世子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夏侯长乐说着,目光却隐约落在亭中人的身上,“毕竟世子为我阿姐受了这般重的伤,若非喜欢,便也说不过去了。”

夏侯长乐说完,声音稍许地停顿,跟在她俩身后的其他姑娘便是一顿恭维。

她心满意足地笑着,同谢锦萝对视一眼,眉梢眼角都似写满了势在必得。

云枝听这些话听得头疼,要是按照她的性子,她肯定起身便走。

但系统像是早有察觉,一直哄着,将她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没意思。”云枝绞着衣袖玩,“你们怎么就这么喜欢弄出几个恶毒女配来了?没了我,也得由其他人顶上?”

系统:“谢锦萝一直都是。”

云枝懒洋洋地应了声,系统也不知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那边说话声还在继续,甚至声音都不减反增,好像很怕她听不见似的。

云枝用手托着脸,有些郁闷地看向池塘:“我有这么招人烦吗?”

“挺招人烦的。”

系统的话让云枝轻哼了声,她扯着衣袖想着一会儿该如何表演时,被明月留下的侍女倏地弯了腰:“世子妃,需要奴婢去将郡主给请走吗?”

“不能请走。”系统赶紧抢在云枝前开口,“她要是走了……”

“好了,我都要走了,你就别陷害人了。”云枝无奈地叹了口气后,便对系统说道,“反正只要结果,是我们想要的,不就行了吗?”

系统觉着话是如此没错,但实在是没必要。

可云枝决意如此,它作为一个系统也的确没有办法。

“世子妃?”侍女还在等着云枝的决定。

“嗯,此处清净,便去请郡主妹妹另寻个地儿吧。”

侍女领命而去,不多时,亭外便隐约有争执声传来。

云枝被吵得有些头痛。

就在她起身想走时,夏侯长乐却冲过侍女急急地朝着跑来。

云枝本是被其他人扶着,见状原先扶着她的侍女却蓦地松手,挡在了她面前:“请夏侯姑娘止步。”

“你躲什么呀!”夏侯长乐跺脚,许是年岁太小的缘故,脸上的愤恨实在是有些过于显眼。

“长乐。”陪同夏侯长乐前来的谢锦萝立即就被她的莽撞给吓了一跳,她甚至也顾不得礼数端庄,拂开侍女扶着她的手,几步就奔进了亭中。

见她与云枝对峙,谢锦萝差点没被她吓到,她赶紧拉住夏侯长乐的手,“你要做什么?”

哪怕她在不喜欢云枝,今儿带夏侯长乐来,也是为了气一气她。

可真没想过要她出什么事。

先不说她腹中怀着顾沉之的骨肉,就单是顾沉之爱重她此事,若她真出事,她决计会被他赶出王府。

这段时日她算是瞧明白了,她这位半路认回来的兄长冷心冷情,心里压根就没她这个妹妹可言。

平日若是有个小打小闹,她母亲尚且能护她一护,若真叫云枝出了事,瞧那次顾沉之差点打死谢清衍便知,他对自己也绝不会留情。

谢锦萝真是有些后怕,甚至为了防止夏侯长乐在作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来,她手死死地捏着她的腕骨,叫她没法挣脱。

“嫂嫂。”哪怕知晓云枝瞧不见,但惯性使然,谢锦萝脸上还是带出了几分讨好,“长乐年幼,童年无忌,您别往心里去。”

“谢锦萝!”夏侯长乐惯来是被人捧着的,哪听得进这些话。

她带着几分愤恨地想要将谢锦萝的手甩掉,可一向病弱的人,这次就好似再用自己浑身的力气抱住她的手臂,并不叫她有半点可乘之机。

夏侯长乐觉着谢锦萝这人还真是奇怪。

明明便是她的主意。

这些话也都是谢锦萝日夜在她耳边说的,怎么到了此时,反倒全成了她的不对?

夏侯长乐当然想质问谢锦萝,可张口时,余光瞥见被侍女牢牢护在身后的云枝,像受惊的小鹿般露出半个侧脸,那份质问的确是唇齿间时,陡然而止。

她是知晓云枝好看的。

甚至这种好看,是上京里公认的。

只是先前站在亭外瞧不清,觉着世人对云枝的追捧归于无脑和夸张时,却在当下惊鸿一瞥。

原先话好似有些不知该如何在出口。

夏侯长乐紧张地抿了下嘴角,但侍女却在谢锦萝的授意下,赶紧扶着云枝走了。

直到侍女避开,夏侯长乐这才瞧见她纤细的身子上微拢的小腹。

几乎一霎,夏侯长乐感觉脑子被一棒敲响。

许多事都似乎没法在思考,夏侯长乐脱口而出:“你如今有孕了?”

她语气过于惊讶,隐隐带了几分失态。

云枝回头,对上夏侯长乐过于震惊的眸光。

虽是不解,但她依旧轻轻点了下脑袋:“王府风景众多,夏侯姑娘若不嫌弃,可让郡主带你多瞧瞧,我身子不爽,便先失陪了。”

谢锦萝因她的目光亦有了几分失神,抓着夏侯长乐的手臂不由放松,而夏侯长乐也好似找准了机会,反守为攻,将谢锦萝推开还不够,甚至还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她被吓夏侯长乐的粗鲁给吓了一跳,眼泪花花地抬眼,正待开口时,冷不丁就听见了她的质问:“你怎么没说她有孕了!”

“谢锦萝,你知不知道女子怀孕身子有多金贵,她本就是个病秧子,若她今儿真被我们这一番话给刺激到,出了事,那可是一尸两命的事,你怎这般恶毒!”

云枝被她的话一惊,往前的脚步稍许放慢。

夏侯长乐是吃不得亏的性子,谢锦萝又何尝不是。

她除了幼时颠沛流离过一阵之外,其余时候又何曾不是被人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里娇养着。

是以,她哪能接受夏侯长乐这般诬蔑之语。

若是让顾沉之知晓,她日后在府中可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当即,谢锦萝便不甘示弱地回道:“你何必要将自己说得这般楚楚可怜!我嫂嫂有孕之事,上京之中何人不知!你在这儿装什么傻!”

被她俩带来的其他姑娘,如今是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句,乖乖地站在凉亭之外,生怕这场风波会牵扯到自个。

云枝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她们怎么会反目。

只是夏侯长乐到底是建宁王之女,虽非嫡出,却十分得建宁王欢心。

除却不像夏侯未央有陛下钦赐的郡主的封号外,在西北时,这位姑娘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连夏侯未央一开始都比之其锋芒。

云枝并不愿这位在府邸中出事。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她虽是马上便要此方世界,可到底也并非全无感情。

何况谢锦萝还是她们王府的郡主,在府中同人发生争执又算什么事。

云枝扯了扯身侧扶着她手的侍女:“去将两位姑娘分开,若她们还不依不饶,便唤人请母亲过来。”

她的话,谢锦萝不一定会听。

她也不指望谢锦萝会听。

身侧的侍女得了令,迟疑片刻后,便松开她的手上前。

云枝的声音不算大,可也足够夏侯长乐与谢锦萝听个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对对方的厌恶。

夏侯长乐翻着白眼骂了一句“晦气”后,便主动往后退几步,同谢锦萝拉远了距离。

谢锦萝更是被气得不行。

可如今周遭这般多的人,再加之她先前以前失态过一次,她自是不能在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来。

她是王府的郡主没错。

可一个被收养的女儿,又如何抵得过寻回的亲子。

谢锦萝转身面向云枝:“今日之事是锦萝处理得不周到,让嫂嫂看笑话了,等此事处理好,锦萝一定登门给嫂嫂赔罪。”

她认错快,态度也好。

云枝觉着自己若是计较,倒显得她还挺小气的,半句流言都听不得。

谢锦萝这般说,同样也是有自己的倚仗。

云枝垂眼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腹部,展颜轻笑:“那我便等着妹妹了。”

谢锦萝属实没想到云枝会这般不给自己面子。

她神色有几分难堪,但却还是行了礼,算是认了云枝的话。

侍女重新回来扶住了云枝。

“王府风景尚佳,可别因为云枝之事耽误了各位姑娘赏花,今儿先告辞了。”云枝冲着亭外的几位姑娘颔首后,便让侍女扶着自己下去。

侍女也不敢大意,扶着云枝走得仔细。

亭子外的石阶并不高,甚至也没几阶。

但不知为何,谢锦萝的心却在瞬间悬吊而起,像有什么东西正狠狠地捏着她的心口,叫她难受的无法开口。

眼见马上就要走到平地,谢锦萝刚想将自己悬吊着的心给放下,可被人侍女好好扶着,在下台阶的人儿,却如蝴蝶折去了双翼一般,如风从石阶上滚了下来。

她蜷缩着倒在石阶前,鲜红的血染透了罗裙。

这一刻,谢锦萝心头只有三个字——

她完了-

云枝跌下石阶昏迷出血,这般要紧的事,压根没人敢瞒着顾沉之。

或者说,想瞒却瞒不住。

没到一刻钟,原先还在东宫的人,已经着急忙慌地出现了院子里。

临安王在,临安王妃在,谢锦萝乃至整个临安王府的人都在。

整个王府,谁不知道这位世子妃就是世子爷的掌中宝,平日将人如珠似宝的藏着,恨不得谁也见不到,只他一人守在珍宝身边,像野兽守着自己的领地,圈地为王。

可谁知晓,府中还真是有个胆子大的。

明知道,顾沉之有多喜欢他这位在落魄时入赘娶到的夫人,也知道这位县主的身子娇弱成什么样,便连宫中都时不时遣太医过来盯着,竟然还敢这般招摇地请人出去,在她面前说些不着调的浑话。

她本也是个病弱的身子,须得好生养着,可此时却是跪在院子中最冰冷不过的地面上,哪怕人已经快不行,但也在咬牙撑着。

顾沉之进来时,并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谢锦萝,而是想要冲到屋里,却被守在门口的丫鬟给拦下。

他此时很不好。

衣裳凌乱,浑身暴动,眼尾更是泛出一抹猩红,骇人得紧。

这时,便连临安王和临安王妃都不太敢上前去劝。

毕竟顾沉之为了云枝发疯的样,他们直到如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们要是还想要他们之间的父子和母子的情分,今日之事,他们便不能插手。

屋子到底还是被顾沉之给闯了进去。

也不是侍女不想拦,而是实在是拦不住。

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从顾沉之身侧被端过,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将她平日最爱的冷香给如数压制下去。

府医同大夫此时也正围着云枝,其中还有一个侍女在往云枝嘴里灌着药,只是这些药,她都喝不进去,流出来的,要比她喝进去的多不少。

她嘴里还被放了人参片,她毫无血色地躺在那,像个死人。

顾沉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她面前去的。

大夫见着本是想将人给赶出去,可还没等他说话,原先看起来恨不得要将他们杀之后快,给佳人陪葬之人,却倏地起身,朝外反冲出去。

临安王妃也没想到自个这位儿子进去没一会儿,就会出来,她本想过去问问情况的,可她实在是没曾料想到顾沉之会不顾他们,直直冲出了院子。

王妃心有余悸地握着手,看向一侧的临安王:“沉之这是疯了吗?”

临安王的脸色此时也十分难看。

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略过跪在院中瑟瑟发抖的谢锦萝:“等乐安醒来,你知晓该怎么做,对吧。”

王妃当然知晓她该如何做。

只有一点,她如今尚也不敢言明。

她这位儿媳,怕是撑不到醒来的时候。

到底是与她家无缘-

知晓云枝出事,夏侯未央也是强撑着病体从东宫出来。

太子并不放心,随行在一侧。

只是还没等两人的车驾行至临安王府,便被一人一马当街逼停。

太子本是有几分不悦的,可当他瞧见外面之人是顾沉之后,原先的不虞也散去了些。

“快将世子爷请上来。”太子瞧着他这一身狼狈样,到底是有几分心疼,先不说顾沉之于他而言,用得有多顺手,抛开这些,这人也算是他的堂弟。

话音落地,顾沉之已经主动登上了马车。

太子见状,刚想出声宽慰,说太医已在后面,马上便可到临安王府,替他那位世子妃诊治,可眼前之人,却是红着眼盯着孱弱不堪的夏侯未央。

“未央郡主,该是时候应允最初你许诺我的事了吧。”

他语气冷而硬,却也带着几分肃杀的冷意。

太子听见,却是稍微吃惊。

虽说他这位堂弟不怎么喜欢夏侯未央,但平日瞧在他的面子上对她也还算客气,近些日子的相处也还算可以,怎如今就一个照面,就对她起了杀意了?

也不怪太子多想,他几乎一下就想起了他堂弟所娶的乐安县主。

原先听闻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他本是想见一见的,可无奈这位县主体弱多病,顾沉之还护得跟个眼珠子似的,更别说后续所发生之事,太子虽是可怜,但的确对她不曾有半点好印象。

他甚至有些想不明白,夏侯未央哪哪都比那位县主好,为何他这位堂弟就像瞎了眼,一心要守着那个病秧子呢?

“未央,你应允沉之什么了?”太子转头温声问着。

他这一出声,也是在警告顾沉之不准乱来。

马车内轰然乍起的杀意随着冷风的灌来倒是散了不少,但也并非完全消减。

太子总觉着,好似夏侯未央只要一摇头,他这位堂弟藏在袖中的剑,便会毫不犹豫地对准夏侯未央脆弱的脖颈,将人一剑刺穿。

这对顾沉之而言可不算什么好事。

太子正想开口时,他的袖子却是被人扯住。

回头,他便瞧见夏侯未央强撑着身子坐起,烛火黄昏间,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药我已经拿到,但我需得确认云枝如今的情况才能给。”夏侯未央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好似如今她的境况也变得十分糟糕,“世子该知晓,是药三分毒,我不敢随便给世子药。”

“你疯了!”

夏侯未央话音落地,系统尖锐的声音却是蓦地响起,尖利地几乎要刺穿她的整个脑海。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也需要这个药去续命!你将这药给女配,你怎么办!”

“宿主,你清醒点,女配本就应该早死了!这是她的命!只要她活着一日,你同男主就永远都没可能!”

夏侯未央此时的确没什么力气。

她病怏怏地倚在太子的身上,已经虚弱到就连手都不太抬得起来。

“沉之。”太子沉声唤了他的名,“未央才为你受了重伤。”

这便是提点了。

顾沉之自然知晓,否则他刚已经打算人骑马飞奔回去,而是如今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这。

“殿下。”可到底还是心急如焚,顾沉之拱手道,“马车可否在快些,内子体弱,真的坚持不住。”

顾沉之脸上的焦急并非是伪装,乃至他整个人此时都万分焦躁。

说来太子还真没瞧过他这模样,在他的认知里,顾沉之从来都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就算他此时将剑架在他脖颈上,要他性命,他也决计不会露出这般焦躁难安的神色。

不过这样也好。

这人若是有了软肋,便代表有了可掌控的余地。

“自是可以。”

太子颔首,示意车夫再将马车赶快些。

夏侯未央闭着眼,依旧在同系统争辩。

“系统,你别忘了,这是最初答应我之事,难道你想反悔吗?”

“你若无事,我自是不用反悔,但宿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自个都伤成这样,你却还想着去救女配,若是她被救回,可真就没你什么事了!”

“你知道新人任务失败会如何吗?你会被遣返回去,重新开始学习的!”

“不过是重新开始学习而已。”夏侯未央真的累了,她甚至就连语气里都透着一股疲惫,“你难道刚没瞧见男主对我的态度吗?”

“若是云枝救不活,你我都得死,到时候任务失败,我一样会被遣返回去,重新学习的。”

系统还想挣扎,但夏侯未央的一句话,却让系统没了在多嘴的打算。

“你们这些系统手段通天,你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此时男主对我的厌恶值、爱意值和杀意值到底是多少?”

“你不是说,你们这些数据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吗?”

系统一时还真没想过。

“你等等,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将你救命的东西随意给女配。”

系统刚说完,夏侯未央就感觉到刚才还在自己脑子里跳得欢的系统一下就消失不见,也不知是不是听了她的话去测试男主对她的想法了。

但没了系统在脑子里叽叽喳喳,夏侯未央顿时感觉自己还真是松活多了。

她倚在太子身上,勉强睁开眼,顾沉之浑身烦躁的模样就这样随着微弱的光线一并涌入眼中。

“枝枝会没事的。”

“你和枝枝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夏侯未央的话,叫顾沉之略微侧了目。

“若是郡主真能治好内子,那郡主便是我顾沉之一生的恩人。”

太子的目光游移在两人的身上,却是没出声。

临安王府的大门没一会儿便见着。

夏侯未央被太子的人扶着,跟在太子身侧一步一步进到府中。

临安王府其实她来过不少次,却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云枝所居的院子,竟然会是这般偏远。

宽敞的院子里此时更是挤满了人。

夏侯未央的目光落在谢锦萝摇摇欲晃的身子上,在心里微叹了一口气。

“此事同郡主也无甚关系,她身子弱,请她起来吧。”

云枝会从石阶上跌下去,完全就是系统搞得鬼,夏侯未央也不忍见其他人替自己背锅。

顾沉之不虞地看了夏侯未央一眼,可此时他并不想在这等小事上同夏侯未央计较,他没作声,一侧的丫鬟立即便将谢锦萝给扶了起来。

“郡主,可否进去,内子真的等不急了。”

系统还没回来。

夏侯未央微微垂眼:“走吧。”-

屋内可以说是一片死寂。

顾沉之早便顾不得她,再进去的刹那,便急急忙忙地走到了云枝的床榻边。

大夫和侍女都不敢阻止,只能暂时退到一侧。

夏侯未央让侍女扶着她上前。

云枝此时面色苍白的躺在床面上,往日灵动鲜活的颜色如今却全归于冷白。

一时,夏侯未央还真分辨不出,到底是她肌肤更白些,还是冬日的雪更白一寸。

“郡主。”跪在床跟前的男人蓦地回了身,那张冷冽的脸,正带着几分哀求地看她,“求您。”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

夏侯未央此时很难去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

甚至她感觉自己所见,同她所学完全地产生了冲突。

小世界的男主,真的能违背宿命,抛弃他的女主,完全得爱上不属于他的女配吗?

以前,夏侯未央肯定会十分坚定地说不可能。

而今,在见识到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夏侯未央让侍女扶着自己过去。

夏侯未央知晓自己就算系统给出的秘药,她也不会有事。

她是天道选出的女主,不管历经什么都可以逢凶化吉,但云枝不是。

要是挺不过去,便真的再无以后。

所以哪怕系统没有回来,夏侯未央还是将那颗药拿出来,郑重地递到了顾沉之的手里:“我也只有这么一颗,若是没了,便再无其他办法了。”

“大恩不言谢。”顾沉之急不可耐地接过,“日后,郡主便是顾沉之的恩人,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郡主有用得着谢某之地,谢某一定不会托辞。”

“世子说笑,云枝也是我好友,我自也不会瞧她落入这般境地,再言,这不也是你我一早便商议好的,是我拖了这般久,对不住世子才对。”

说完,夏侯未央瞧见顾沉之已经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药喂入云枝口中。

她也不愿再看,便叫侍女扶着自己出去。

系统出品的东西,自然是绝佳好物。

哪怕这人断气,也能从阎罗王的手里,将人给抢回来。

夏侯未央刚出了屋,太子便走来,扶着她坐于一侧。

“是现在回,还是再等等?”

夏侯未央知晓自己该信系统的,也知道她此时该回去休息,对她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不知为何,夏侯未央心里总是有几分惴惴不安。

让她无法放下心回去。

“都来了,且等等吧。”夏侯未央说道,“若是殿下有事,不妨先回去。”

“等这边无事,我在遣人传信于你。”

谁知太子竟也摇了头,他唤人搬了张椅子来,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在院里坐下:“无妨,孤陪着等便是。”

太子都在院里候着,此时临安王府其余人更是无法离开。

一大家子便也只能站在院里候着。

可院子实在是太安静了。

只有进出的侍女,往外端着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

“女子生产都是这般危险吗?”太子后院至今无人,自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瞧着这一盆接着一盆往外泼的血水,到底还是替自个堂弟捏了一把汗。

夏侯未央瞧得也揪心。

她不明白,她的药都送给云枝吃下,怎还不见她醒来。

古代生产又不似现代,可以动手术,若她再不醒来,只怕要与腹中的孩子一尸两命。

夏侯未央简直不敢想,若是云枝真因此事而一尸两命的去了,顾沉之该如何。

他会疯吧……

“是危险,更不论云枝本就体弱。”夏侯未央轻声应着。

虽说今日云枝流产之事,是系统与天道达成的意识,可夏侯未央还是忍不住去迁怒,

若是谢锦萝能聪慧些,又何止如此!

真是蠢死了!

听见她这般说,太子也有几分忧心。

又等了一会儿,日落西山。

太子的耐心即将告罄。

“不是说女子生产十分痛苦吗?为何至今一点声音都不曾有?”

夏侯未央自也是这般想的。

“不如召个太医前来问一问?”夏侯未央刚做提议,原先还呆在屋里的顾沉之便被人给赶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

听见声音的这一霎,夏侯未央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随之落了地。

“宿主,你还是将药给了女配。”

就在她安心的刹那,系统的声音蓦地响起。

可语气里却满是对她的不认同。

夏侯未央此时显得十分理直气壮:“反正药我已经给了,你想做什么都随你吧。”

“宿主,逆天而行,是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的。”系统此时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你就算将药给了女配,她也不一定能活。”

“你骗人!”夏侯未央声音一下变得尖锐,“你之前明明就告诉过我!只要将药给她,云枝就能长命百岁的。”

“我之前也告诉过宿主,你想留人,可以,但此人必须得是此方中人,而女配,不是。”系统此时的语气带上了满满当当的嘲讽,“宿主,我们且看吧。”

夏侯未央原先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心绪,却又因系统的话而有所改变,她不知道,若是云枝真活不下来,她该如何同顾沉之交代。

明明她之前就拍着胸脯,同他保证过。

云枝一定不会有事的。

夏侯未央此时也没了同系统斗嘴的心思,她知道系统如今是不太靠得住了,她紧紧地握着手,不安且焦躁地看着被门帘遮住那间屋子。

顾沉之此时就守在那,像个望妻石。

太医和大夫几乎全被赶了出来,如今屋内只留了接生的婆子在。

可云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夏侯未央不知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还是想找系统,可系统早就没了声。

任凭她如何呼唤都没一丁点的回馈。

太子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未央。”他唤。

夏侯未央回头,在对上太子的目光后,她立即便轻摇了脑袋:“我无事,殿下无需挂念。”

“可你瞧着……”

属实不算好。

太子这话还没说出,里间倏然就传来婆子惊慌的叫声。

上了年份的人参从外递了进去,顾沉之想再次闯进,这次依旧被人拦着。

那些侍女拦不住他,可妇人临产之地,也并非他能进入。

他很快就被府中的侍卫给按到在了冷冰冰的地上。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见他方寸大乱到这般地步,原先的忧心也逐渐被抚平,他叫人按着,不准松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夕阳沉没,月上中天。

太子也都坐得疲乏,随行而来宫人在替他捶着肩。

顾沉之依旧以非常狼狈的姿态被侍卫按在地上,屋里的声音此时已经很小了,也就习武之人,还能听见妇人断断续续的痛吟,其余的也就再没了其他。

“如今太晚了。”太子到底还是担忧夏侯未央的身子挺不住,“你身子如今也不算好,要不孤先遣人送你回去?”

若是旁人倒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云枝。

她很喜欢她,也并不愿瞧见因为系统这莫须有的东西而折损于此。

她谢绝了太子的好意,垂眼继续呆着。

太子无法,只能先唤人煎了药来,守着夏侯未央喝完后,这才道:“你伤还不曾,顶多再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不论世子妃是否平安,你都得跟孤回东宫,就当是为了自个身子。”

夏侯未央这次没在拒绝。

院子陡然再度安静下来。

月色被云层遮挡,整个王府也似笼络在这一片漆黑的夜色当中。

里面的声息愈发的微弱了。

而被按在地上的顾沉之随之也挣扎得愈发厉害,甚至侍卫隐约有了压不住的趋势。

就在太子想着,要不自己怜悯自家堂弟一次,亲自上去压着时,原先许久都没动静的屋里倏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啼哭。

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整个院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临安王妃悬提着的心也渐渐有了几分落回实处的希望,只是这口气还没等她平息下去,产婆却是一把掀开门帘钻了出来:“快来人,世子妃大出血!”

原先在院中候命的太医和大夫争先恐后的进去。

生怕晚上一会儿,自个就要被降罪。

太子也挥了手,示意侍卫将人给放了。

刚得了自由,顾沉之也顾不得自己浑身脏乱,也跟着进去。

夏侯未央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跟在临安王妃的身后进去。

刚进到屋里,夏侯未央还没来得及去看云枝,产婆被抱着一个女婴疾步走至临安王妃的跟前:“王妃,世子妃生了位小郡主。”

“只是小郡主的身子……”

夏侯未央跟着去看,瘦弱的婴孩包在襁褓中,小小的,瘦弱的一团。

甚至刚出生,便瞧得出她脸色苍白,不似一般的婴孩红润,甚至就连呼吸都比之寻常的婴孩微弱。

虽是不太喜云枝,可孩子临安王妃却是一眼中意得不行:“唤两位太医过来,给小郡主诊脉。”

刚说完,两位太医便行至临安王妃跟前。

“世子妃如何?”

听见临安王妃的发问,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后,尽皆摇头。

但凡懂得岐黄之术都瞧得出来,那位世子妃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若非未央郡主不知从哪寻了救命的东西给她,只怕都折腾不了这些时辰,早便一尸两命。

临安王妃稍许沉默了一阵,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了两人:“那便先给小郡主瞧瞧。”

夏侯未央挥开侍女的手,脚步蹒跚地走到内室。

此时屋内已没了大夫,只留有她身侧的几个贴身侍女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顾沉之也跪在她的跟前,爱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整个人都被挡着,夏侯未央瞧不见,只能瞧见跪在床侧的男子,耸动的肩膀,和分外压抑的哭声。

夏侯未央身子似软倒在一侧,她扶着,却全然使不上力。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顾沉之。

明明……明明一开始就是她保证好的。

似感到夏侯未央锥心难受的情绪,原先屏蔽了她呼唤的系统再度上线:“宿主不必难过,这本就是无解之局。”

“女配天生体弱,在原世界线里,便是因抑郁难产而亡,系统商城出品之物,虽是有奇效,但一次只有一次的疗效。”

“若非宿主你送药及时,她早便与她腹中的胎儿一尸两命,她能活过来,生下孩子,已是药效在起作用,但我之前说过,这药只有一次疗效,它救活了女配和她腹中的胎儿,自是无法再支撑救助女配的性命。”

“宿主,你都是命,你得认。”

夏侯未央当然不想认,她想在兑换一颗。

“宿主,你忘了吗?你兑换这颗药时,您的积分已经清零了,甚至我还补助了你一半的积分,我们系统商城并不接受宿主赊账。”系统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十分可恶,“抱歉,宿主,这次我也是爱莫能助。”

机械的系统音落地时,耳侧却倏然传来另一道悲恸的低喝。

“枝枝,你别睡,求你,你睁眼看看我,你睁眼感受下我啊!难道你就忍心抛下我和女儿吗?”

“枝枝!”

“枝枝……”

“世子。”

夏侯未央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却又传来另一道悲痛地大叫,“小郡主!没了!”

整个院子都似乱成了一锅粥。

低吟哭泣几乎缠绕了整个院子。

压抑得叫人绝望。

太子上前扶住从屋内蹒跚出来的夏侯未央,此时她亦也是满脸清泪,她抬眼看了太子一眼,便也按不住悲痛,倒在了太子的怀里。

再次醒来,已是隔日。

临安王府已经铺上了白绫,传言清远侯夫妇也于府中哭晕过去,陛下特遣了太医登门。

只是心疾难医,难见好转。

夏侯未央在太子的陪同下,再度登了门。

灵堂里只见云枝平日伺候的几位侍女,正低声抽泣,唯独不见那人的身影。

“谢沉之了?”

他不曾出现,灵堂冷清,夏侯未央低声问着身侧的侍女。

“昨儿姑娘故去后,世子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曾出来一步。”明月虽是不想回话,但想着自家姑娘须得出殡,还是磕头求了夏侯未央,“未央郡主,求您劝劝世子,给我家姑娘一个体面吧。”

“真是荒唐。”太子轻叱了句,“孤去瞧瞧他。”

“我与殿下一起吧。”夏侯未央盯着屋内黑色的棺椁,有些难受地说道。

太子不曾拒绝夏侯未央的请求,随即便同她一起离开的灵堂。

书房并不远。

可此时满园的白灯笼,连带着原先的鲜活也一并冷寂下去。

太子拧着眉,扣响了铜环。

可始终无人应答。

太子耐心告罄,示意下人将书房的门给踹开。

他提步进去,却见书房空寂,并无人烟。

“他人呢?不是说将自个反锁在书房了吗?”太子不悦,刚出声质问,夏侯未央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身疯了一般跑出去。

她跑得太急,就连太子一时都没注意到。

见人跑,太子也顾不上顾沉之这么个大男人去哪,追着夏侯未央而去。

谁知这人却直接跑去了灵堂,二话不说便想将屋内的棺椁推开。

只是明月几人又怎会如愿。

太子等人赶到时,只见明月这几人拼死拦着夏侯未央。

“你要作何?”太子轻而易举地擒住了夏侯未央的手腕,“人死安息,你别……”

“开棺!”夏侯未央转头恶狠狠地瞪他,“我说开棺!”

“郡主,人死为大!你这是想折辱我家姑娘吗!”明月整个人差点没扑在棺材上,“今儿奴婢在,谁都不准动我家姑娘的棺材!”

“我家姑娘并非是要从你们临安王府出殡的!”

“开……”夏侯未央此时难受得什么话都说不上,只能抓着太子的手,哀求着,反复说着这一句。

太子虽是觉得夏侯未央的要求过分了些,但他也知晓夏侯未央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这般蛮横无礼的要求开棺。

况且,她与云枝在生前也算是好友。

两人在灵堂的事,还是惹来了临安王和临安王妃。

夏侯未央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一个劲地哭着要求开棺。

明月被王妃命人拖下,在她哭嚎声里,已经钉好的棺椁再度被人撬开。

白烛高燃。

两道相拥的身影缓缓映入众人眼底。

满目骇然。

……

明顺三十二年,夏。

临安王世子妃,云氏产一女,然,体弱,难产而去。

同日,其夫殉情,与云氏同棺而眠,同穴而葬。

第132章

“编号140299号世界任务执行完毕, 编号003号系统申请脱离140299号世界。”

“经鉴定,编号140299号世界任务完成完毕,允许编号003号系统带宿主云枝脱离世界——”

“欢迎宿主云枝, 编号003号系统,返航。”

云枝睁开眼, 映入眼底的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营养舱。

而系统好像也沉入了休眠, 并没在第一时间同她汇报情况。

“怎么样?”云枝被人从营养舱中扶出,“怎么感觉你去得小世界让你憔悴不少?”

“我怎么会在营养舱?”云枝问道。

身边的同事耸了耸肩:“这得问你自己了, 你在小世界干了啥!能将自己弄昏迷?当时我们一群人都叫不醒你,这不没办法,直接将你给带了过来。”

“我系统了?”

“大概是去汇报任务了。“同事说道, “对了, 你系统离开前,说你的记忆还没清除,现在需要我给你处理下吗?”

不单是记忆没有清楚, 甚至就连她的情感也没有清除。

她脱力坐在沙发上,接过同事递来的营养液。

“谢谢,我想一会儿再清除。”

“都行。”同事并没有勉强她,只告诉她道, “你回来就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连着去了三个小世界, 你还真是不要命了。”

“对了, 你最近别去女主部门那边晃悠, 任务失败了, 气死了。”

被同事这么一提醒,云枝倒是想起了夏侯未央的事。

她垂着眼,打听:“女主部门那边的任务怎么失败了?是新人?”

“昂!”同事是个话痨, 何况这也没什么可瞒着,早晚都会知道,“这次的女主是个新人,可能有点倒霉,第一次任务就撞上了一个外来者的小世界,男主不但被抢走了,跟着女配殉情了,自己还赔了夫人又折兵,赊了积分,啧,感觉不是要被赶出女主部门,就是要被发配到炮灰部门,当然还有更严重的一种,退回去重新当实习生。”

“所以让你最近老实一点,可别被女主部门的老大给抓了。”

云枝揉了揉耳朵:“新人是叫夏侯未央吗?”

“对,你怎么知道?”

云枝叹气:“那完了。”

同事不解,但也还是安慰道:“你完蛋什么,有老大护着,女主部门那边也找不上我们的麻烦,再说了,她们任务失败,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早死的白月光女配。”

云枝喝下营养液后,勉勉强恢复了些许的力气。

“谢谢昂,忘了说,我的任务和那个新人的正好撞了。”云枝伸手拍了下同事的肩,“我得去负荆请罪了。”

同事愕然地瞪大了眼:“大小姐,还真是你啊!”

“我们刚还在猜,新人的任务是不是同你撞了,又或是同其他的几位大佬撞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失败得这么彻底,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是你。”

“你赶紧去吧,再不去,乔姐真的要炸了。”

云枝笑着和同事告了别,这才出休息舱的门。

浮空的岛屿在眼前一一展现。

云枝尝试着联系自己的系统,就是没想到,自己的系统没有联系上,倒是联系上别家的系统。

这还是她第一次,云枝被吓得赶紧切断了联络。

女主部门她倒是去过不少,就是十次里面九次都是在挨骂。

当云枝轻车熟路地走到女主部门的办公室时,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东西被狠狠地砸在地上。

紧跟着的,便是一道有些细弱的哭声。

云枝记得,自己在离开前让系统将积分还给夏侯未央的,按理说,不该哭成这样才对。

想了想,云枝还是扣响了门。

“乔姐,我能进来吗?”

如今女主部门的掌权人是林乔。

她进女配部门的时候,林乔便是女主部门的负责之一,后来主负责人退位去度假,林乔便顶了上来。

“进。”清脆泠泠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云枝笑着,推门而进。

“你回来不去休息,来我这干嘛?找骂?”林乔说话可以说是一如既往地呛人。

“哪能呀,这不是听说你训新人,负荆请罪来了吗?”云枝闻声轻笑,几步便上前,站在她办公桌前。

原先还哭得伤心的夏侯未央听见这声音,身子顿时一僵,系统更是在脑中紧急拉响了警报。

“宿主!是女配!”

她愕然转身,就瞧见小世界里死在自己面前,眉眼温软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站在她的眼前。

“枝……”

“是你?”没等夏侯未央说话,林乔便已打断了她的声音。

“是我呀,乔姐,这个任务是我们女配部门先接的,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往小世界塞人了呀!”云枝很自然地同她撒着娇,“我都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乔倒是没先前那么生气了:“行了,折在你手里,算她过关吧。”

“不过这个小世界不是说,被人外来者穿了吗?你怎么过去了?”

“不知道呀,我都是跟着任务走的,我这次的身份就是白月光女配,你们新人的情敌。”云枝笑盈盈地看着夏侯未央,“还没正式同你认识过。”

“我叫云枝,是女配白月光部门的工作人员,很高兴认识你。”

“枝枝是你的前辈。”林乔在旁补了声,“这次的任务或许有问题,你的积分我就不扣了,准备下,去下个世界。”

夏侯未央神色复杂地看了云枝一眼,随后才同林乔点了头。

“没其他的事就去准备。”

“枝枝,你留下。”

云枝也没想这么快走,她点了头,安心坐在那。

夏侯未央脚步有些艰难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消化着云枝竟然也是快穿者的事,一边还在忍受系统的魔音灌脑:“云枝!原来她就是那个云枝!我就说,这次的任务怎么会这么怪!”

“男主一颗心怎么就在女配身上!”

“我还查不出她的来历!可恶!她的系统是003号!权限比我高多了!没准我俩在小世界说的话做的事,她全都知道!还有,那次去江南!可恶,一定是她的系统帮着她的!可恶,怪不得我找不到她在哪!可恶!”

“我就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吧!你还哭哭哭!还和我撒泼要东西,她的好东西比你多多了!你看看人家走任务的决心!宿主你在看看你!”

可尖叫过后,系统有了片刻的沉寂,到底还是安静下来,安慰了她一声:“其实宿主不需要妄自菲薄,云枝去的小世界,不管是做女配还是炮灰,男主都只会喜欢她的。”

“是我们这次倒霉,任务混淆,这才抽中了她的世界。”

第133章

从林乔那出来后, 刚才还消声灭迹的系统一下就出现在了她的脑中。

“宿主你好,编号003号系统,为您服务。”

听见系统的声音, 云枝有了短暂的沉默:“你去哪了?”

系统立即乖乖地说道:“我去和主系统汇报任务了。”

“你也知道,一般来说, 女配和女主的任务是不会有重复的情况, 毕竟大家都是工作,这次明明是我们先接触这个任务的, 谁知道女主部门在搞什么鬼,将女主也给扔了下来。”

“对了,积分我已经划给夏侯未央了, 你别担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房间了。

冰箱里冻着的矿泉水早就过期。

云枝打电话重新让人送了一箱上来, 喝了几口后,才问道:“对于这件事,主系统那边有说什么吗?”

“没有, 就说是操作有误,让我们不要在意。”

这话怎么听都像敷衍。

云枝沉默着喝了小半瓶的水:“下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还是古代?”

系统闻言有些叹气。

现下这种情况哪还敢让他们去什么仙侠世界啊,去了之后,这天不都得被捅破吗?

“现代。”

云枝应了声, 随即仰面就倒在了自己的小沙发上。

“宿主, 你这是准备消极工作吗?”

“不是, 只是在算我还有多久可以退休。”云枝瞧着明亮的窗扇, 忍不住自嘲一笑, “总不能真的在女配部门做到死吧。”

“宿主。”系统的声音一下变得严肃, “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已经死了,你现在不会再死了。”

“哦对, 你不说我都忘了,原来我早就是个死人了。”云枝闻声噗嗤一笑,她手搭在沙发背上,半将身子给撑了起来,“既然这样,走吧,我们去下个世界。”

“等等!”系统赶紧叫住她,“宿主,你的情感记忆,还没清除,你得先去清理一趟。”

“行。”

云枝很快依言来到专门给她们这种快穿任务者消除情感记忆的房间。

只是在上机器之前,云枝还是没克制住,问了关于顾沉之的事。

“我死后,他怎么样?”-

京北的夜总是格外的热闹。

而今晚,因为云家大小姐,云枝的归国宴,更是备受瞩目,宴会还未开始,酒店外的停车坪上便豪车如云。

行云流水的礼物更是被酒店的工作人员送至后台,几乎堆积成一座小山。

“枝枝。”

就在云枝昏昏欲睡的闭眼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打扮时,好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将她最后一点睡意给赶跑。

“嗯?”

云枝困倦地睁开眼,看见好友提着裙摆从外小跑进来,最后扑在她身上,转头,就在她脸上毫不犹豫地亲了口。

“我的宝宝,你今天真是太好看了!”

云枝脸上适时地出现了一分恰到好处的笑。

“你今天来得这么早,饿不饿?我让后厨先给你做点吃点,垫垫?”

听见云枝的关心,好友赶紧摇头。

“我才没这么傻,来之前我就吃了点的,宴席开得晚,我才不会拿我自己开玩笑。”

“倒是你,我听说,叔叔阿姨准备趁着这次机会,给自己招揽个乘龙快婿。”

“京北的青年才俊这样多,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入得了叔叔阿姨的眼。”

云枝少见得有些沉默。

好友到底是同她一起长大的,见状,也忍不住叹了声:“我知晓你心有所属,但你和谢闻之五年前就退婚了,谢家破产,我们也都不想看见的,但是枝枝,你身子不好,难道你要让叔叔阿姨看见你跟着谢闻之去过苦日子吗?”

“再说,他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指不定混成什么样,哪值得你挂念。”

好友还在继续说着。

云枝却是没什么心思去听。

她想不明白,系统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

按理来说,现在才是她传入小世界的剧情节点。

被白月光女配退婚的男主谢闻之,在今天强势登场,打脸众人。

带着女主大杀四方。

让曾经踩了他一脚的人都惶惶不安。

而云家因着这位小青梅,并没被谢闻之算账,甚至因为幼时情分,被格外善待。

这也让云家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云家起了心思,想要重新联姻。

但此时男主身边已经有了女主,但因为男主看不清自己的心,误以为怜惜就是爱情,而纵容青梅欺负女主,就在女主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情感,打算离开男主的时候,男主却又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女主,而不是女配。

男主追妻火葬场。

女配自也从白月光沦为恶毒女配,随后更是因为身体原因,早早下线。

也算是很简单的剧情。

作为白月光,她只需要时不时地蹦跶出来,去男主面前送温暖就行。

可错就错在,系统将她送来的时间节点不对,整整提早了十几年。

虽说男主的这条事业线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水准,稳定发挥。

但女主的的确确是不知所踪。

“枝枝。”

好友撑着脸,再度凑近,“我怎么觉着你的嘴有些肿呀?”

第134章

好友的话让云枝有片刻的愣怔。

头顶华灯璀璨, 明亮得连带她脸上的半点瑕疵都可瞧得清清楚楚。

更不需说,她此时微破的嘴角以及难以消的痕迹。

“可能……”云枝搜肠刮肚地想着词,“是我今天吃得太辣了, 所以嘴有点肿。”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些性感?”

好友怀疑地盯着镜子中的人, 但云枝神色温柔, 这双眼同脖颈上的宝石真是相得益彰,好友的目光很快就被吸引走, 没在关注她的嘴。

“也是,你一个母单,怎么会是被人咬得了。”

好友又坐在旁边陪了她一会儿, 直到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这才离开。

人刚走,一道黑色的身影便从房间里的一道门重新进来。

剪裁适宜的西装勾出他优越的身段,宽肩窄腰, 再配上漆黑冷沉的眼,很容易叫人生畏。

也是这份气场,压住了他眉眼的清隽精致,带出了几分凶意。

云枝仰着脸, 透过镜子看他。

她一直觉得谢闻之有些像一个人, 可她说不出来, 但他的眉眼的确像在她心里描绘了千千万万遍。

等他走近, 化妆师立即就收拾东西出去, 连带着这房间的人也一并散了个干净。

云枝瞧着他就心烦。

“你把我的化妆师吓走了。”她说。

对于云枝的指摘, 谢闻之向来是照单全收的。

她刚说完,他的手就从后压在了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充满了力量感, 更与她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像是想要将她给禁锢在他怀里。

见状,云枝是真有些无奈。

“我才画好的妆。”对于谢闻之这种听不懂的话,云枝是真心累。

本来今天剧情一走,她任务基本可以告一段落,但现在弄得,云枝觉得自己距离这个世界结束,简直遥遥无期。

“再画。”

半晌,男人还是缓慢说出了这两个字。

云枝不开心的垂眼拍着他的手:“松开,谢闻之你是属狗的吗!”

就算听见这种略微不算好的字眼,谢闻之的神色也没丝毫的改变,甚至在放开的那一霎,他便直接弯腰,将人单手抱起,放在了她面前的化妆镜前。

冰凉的触感让云枝十分不适应,她想要从桌上跳下来,可她的路却被眼前这人给堵得严严实实,别说下来了,她此时就连动都动不了。

“你……你要干嘛啊!”

云枝想要故作凶狠地看他,但那双天生带着水汽的杏眼,此时却浸染出点点朦胧。

“好乖。”谢闻之捏着她的下颌,将她往自己面前带。

在挨近的刹那,他再度将吻落在她的嘴角。

他亲得很慢,像是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你简直有病!”云枝欲哭无泪。

“嗯。”对此,谢闻之并没任何的反驳,而是继续撬开了她的唇齿,将所有的呜咽无数吞下。

她被亲得浑身发软,眼尾更是可怜兮兮地浸出泪来。

将坠不坠地悬于眼角之下。

可怜得叫人想狠狠欺负。

“宝宝,告诉我,叔叔阿姨给你选定的乘龙快婿,到底是谁呀?”灼热的指腹顺着她的眉眼一点点地落下,最后停止于她的颈间,“在这京北,难道还有比我更优秀的青年才俊?”

云枝挣扎着,可她的双腿却被他用膝盖给顶着,她反抗半天,也完全翻不出什么花样。

“我们已经退婚了。”云枝倔强地看着他。

哪怕她说得是事实,可听见她的话,谢闻之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

他眉眼压得很低,居高临下地紧紧盯着她。

突然间,云枝觉得自己牙齿真是痒得厉害,低头就想直接咬。

可这人不但不避,甚至还主动将手伸到她嘴边。

完全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云枝垂眼看着近在眼前的虎口,沉默片刻后,还是别过脸。

“我当时就不该帮你,谢闻之,你这是恩将仇报!”

谢闻之听得愉悦,甚至就连眉眼都似雪山初融,从而染了几分颜色。

“好听,你再多骂骂。”

“你有病。”云枝想要将人推开,从化妆台上下来。

后背抵着的镜子冷冰冰的,直接贴在裸露的肌肤上让她觉得十分难受。

她不安地扭动,下一秒,宽厚的手掌便从前绕到后面,没有半点阻拦的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温热的手掌将她肌肤烫得滚热,比起冷冰冰的镜子而言,显然这个让她更加不舒服。

像是……要将她整个彻底掌控住一般。

云枝抬腿想去踹这人,可腿刚动,就被一只手掌压住,随后更是顺理成章地握着她的脚腕,将她的腿挂在自己的腰上。

察觉到这个动作,云枝一下就红温了。

“谢闻之,你真有病!”

“你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场合吗?”

“好可爱,枝枝骂人怎么翻来覆去都是这一两句。”谢闻之笑,可眼中却无半点笑意,依旧是一片冷漠。

“我本来也没想做什么的,可枝枝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点刺激,要不,试试?”

谢闻之俯身,凑到云枝面前,气息几乎是完全落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要不是现在她的手也被控制住,云枝是真想一掌甩过去。

几天没见,她发现谢闻之真是比之前更疯了。

“试个屁!”

云枝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敢试一个试试。”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你要不看看这都是你给我出得什么鬼主意!”云枝拼命喊着系统,她是真怕谢闻之一个想不开,真打算在这将她给“就地正法”。

这件事说来,的确全怪系统。

本来她在国外度假度得好好的,系统非要她去救谢闻之,说她不去,谢闻之就会有危险。

一旦男主有了危险,这个小世界的运转就会出现问题。

她不得已去了,男主至此之后就彻底缠上了她。

阴魂不散。

这次回国,也是她瞒着男主,悄悄溜回来的,谁知男主一下就追了过来,将她直接给堵在了这里。

云枝有时候真是觉得自己活该,要是她狠心一点,当初不去管谢闻之的死活,说不准现在已经在顺利过剧情,然后可以完成任务,回到管理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女主不知所踪,她一个烂掉的白月光女配和男主在这纠缠不清。

系统委委屈屈的声音响起:“宿主,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它家男主在这个世界的为什么会这么疯?

云枝被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但下一秒,她就被谢闻之给捏住了脸。

她被迫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眉眼冷戾,比起年少的锐利肆意,如今长成,给人更多的是一种风雨将来的压迫感。

显得他本就立体俊美的五官更为凌厉。

云枝不太适应地微眯了下眼,下一秒,便听谢闻之的声音慢慢吞吞地响起。

“刚才,枝枝在想什么呀?”

谢闻之此时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危险。

这么多年,她都和谢闻之纠缠不清,实在是太清楚他这副面具下真实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她现在上下都被牵制着,还真拿谢闻之没什么办法。

就在云枝想着自己要不要干脆先怂一点,认个错的时候,被谢闻之挥退,原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倏地传来一道无比清晰的叩门声。

“云宝,你好了吗?”

“伯父伯母都在下面等着你了。”

云枝眼睛有瞬间的睁大,似不敢相信此时竟然还有人过来。

但随即而来的便是描绘不清的惊喜。

她喜不自胜的神态自是被谢闻之收入眼底,他眸色倏地暗沉下去。

带着几分粗粝的指腹更是毫不留情地划过她的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明显的印记。

“你永远都学不乖。”

谢闻之捧着她的脸,“但是没关系,枝枝,总有一天,你会学乖的。”

说完,谢闻之便松了手。

“乖宝,好好去迎接你的晚宴,我一会儿就来见你。”

谢闻之如来时般离开得也很快,而外面的好友,久久没有得到回声,已经自发推门进来,见云枝依旧在房间里,瞬间就松了口气。

“你差点吓死我。”

“你怎么不出声呀?”

“对了,化妆师了?刚才不是还有好多人吗?现在怎么就你一个?口红都花了。”

好友嘀咕着走近,目光却是牢牢地锁定在她的嘴上,半晌,她才恍然一笑:“云枝,你不会在背着我偷人吧?”

云枝赶紧重新将口红给涂上:“你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谁偷人了呀。”

“没有,你这口红怎么掉了?”好友紧紧盯着镜子里的她,“说说呗,活好不好?”

话音落地,云枝脸一下爆红得厉害,不但如此,甚至便连身上的肌肤也随之泛起一阵绯意。

层层叠叠地堆着,美得勾人。

“你……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云枝搜肠刮肚,发现自己始终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倒是好友,笑着接上了她的话:“你不会是想说我下.流吧?”

“好了。”好友忍着笑,“小公主,我们下去吧。”-

宴会厅早早就被布置得富丽堂皇。

云枝刚出现,就被云父和云母接走。

刚在父母身边站定,云枝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给盯住,那目光冷冰冰地,像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她并不适应。

可她还没调整好,云父就带着她走到了自己好友的面前,而她的对面,也正站着一个适龄的青年。

几乎不需云父开口,云枝就知云父这是想做什么。

云枝想起谢闻之临走时那冷冰冰略带威胁的目光,心里是止不住地叹气。

当然,这份叹气是为了自己。

打完招呼后,云父就让她带着人去一旁聊天。

云枝刚动,就发觉有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就算此时找不到是谁,但除了谢闻之外,云枝一时也想不到还有谁。

她仰头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青年,想了想,她觉得还是不要祸害无辜人。

“林先生。”云枝没走几步,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我……”

“我知道云小姐想说什么。”林安笑吟吟地打断她,“不过,云小姐不会就连交朋友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云枝沉默了片刻,摇头:“没有,能和林先生交朋友,多少人都求之不得了。”

“既然这样的话,云小姐不加我一个联系方式,大概说不过去吧。”林安打开自己的二维码,不容云枝拒绝地直接递到了她面前。

云枝这下是想拒绝都没可能。

她刚加上,就听林安说道:“既然都是好友了,那我请云小姐喝一杯酒,也不过分吧。”

云枝看着青年充满笑意的眉宇,有些不太明白这事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而且,她好像还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云枝下意识地朝云父云母所在的位置看去,云母见着后,立即笑着点头,显然一副十分看好的模样。

“云小姐,这边请。”

此时青年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势在必得。

而这种神色,云枝在谢闻之的脸上看过很多次。

她眼尾有些忍不住地往下耷拉,显得委屈又可怜。

“我不太会喝酒。”云枝说道。

她此时的模样显出几分委屈来,陪着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实在是叫人心软。

“嗯,那我喝,云小姐陪一杯,可以吗?”

云枝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点了脑袋,算应了林安的要求。

两人刚走到一侧,林安就连酒杯都没端上,一个托着酒杯的侍者不知从哪走出来,同林安撞了个满怀。

那些酒自然是全落在了林安的身上,一身昂贵的西服,顿时化为乌有。

林安脸上闪过几分薄怒。

但碍于云枝在旁边,这份怒气还是被他很好地给收住,并没有发泄出来。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此时怒火到底有多盛。

“林先生。”

这里的服务生都是千挑万选进来的,压根不会发生这样低级的错误,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指导,云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只是她的确没想到谢闻之的醋性会这么大。

林安显然是无妄之灾。

“楼上的房间,备得有些衣服,要不林先生上去看看合不合身?”

林安冷着脸点头。

到底是和自己有关,云枝也不好推辞,便陪着林安上去。

她刚将人送进房间,准备离开时,一只手却从暗处伸出,将她拖进了旁边的房间。

很明显的檀香一下便渲染上来,知道是谁后,云枝也没挣扎,而是安静且乖巧地任由这人抱着。

直到自己再次被抵在了冷冰冰的门板上,云枝感觉到不适,这才伸手推了下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人。

“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胆子这么大。”

“你加他联系方式了?”

话音落地,云枝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这人给拿了出来,谢闻之有她的密码,很轻易地找到林安的联系方式。

“别删。”知道他想干嘛,云枝不得不先行出声劝阻,“我爸妈那我还得交差了。”

“而且,才加就删,多不礼貌。”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云枝就感觉自己的下颌再度被这人给捏住。

她也不知最后谢闻之到底有没有删掉林安的联系方式,反正她此时是没什么心里去思考这件事。

她正仰头,被迫接受着谢闻之的亲吻。

蛮横,充满了掠夺-

云枝裹着小毯子坐在床上,手机屏幕已经停在某个页面许久了。

不知什么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下,好友许潇顶着柔软的毛巾从里面出来。

浴室蒸腾的水汽,熏得她肌肤泛红,像水蜜桃似的。

可对这些外物,云枝就好像没有一点感知,依旧盯着手机。

哪怕许潇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将她面前全部的光亮遮掉,依旧没有反应。

“云小枝,你怎么回来就心不在焉的?”

直到她声音响起,云枝这才愕然抬头,茫然地目光对上许潇打量审视的眼神。

“什么?”

许潇玩味地挑眉,随后上床在她身边坐下:“你转过来,看着我。”

云枝虽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也还是乖乖的转身,面朝着她老实坐好。

只是让云枝没想到,她这刚坐好,许潇一下就凑到了她的跟前。

云枝被吓得赶紧后退,甚至身子差点摔在床上。

“你……”

“云枝,你不对劲。”

“魂不守舍的,你在想什么呢?”

云枝强撑着坐正了身子,摇头:“你胡说什么,我哪有魂不守舍的,只是有些困。”

“困?困可不是你这样的。”许潇抱着手,啧了声,“你不会因为看见谢闻之,所以后悔了吧?”

说起来,他们谁也没想到谢闻之今天会来参加云家举办的宴会。

特别是她们之间还是这种关系。

单是想想,许潇就觉得尴尬。

第135章